《若惑》精致柒爷

4、Vol.4 夜湖

　　窗外的天空似是被人浓墨淡彩地染上了一层层的青黛，最后终于透出黑沉来。夜色已浓，月上枝头，繁星也一颗颗地闪现。
　　看到时间差不多了，池若攸和晓风把下午便准备好的东西放进竹篮，向外走去。
　　主仆二人正要从廊下走到院中时，池若攸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屋内走去。
　　“主子，怎么了？”
　　“晓风你忘记了么，上次我们夜出的时候差点迷路，我们这儿通向清湖的那条小路，蜿蜒曲折，岔路频多，我怕又像上次那样，因为天黑而找不着路了，所以去拿个灯笼。”池若攸说着，已经从屋中取出了一个灯笼。灯笼里蜡烛的烛光通过透光性极好的防火纸张透了出来，温暖的浅橙色，荧荧闪闪。随着池若攸的动作而晃动着，那样弱小而坚定的光芒......确是奇异地令人安心。那温荧的光芒映着池若攸清润的眉眼与内敛的五官，竟是生生给他增了几分平日不常有的缥缈与魅惑。
　　“哎呀，那您和晓风说就行了！何必还要自己去取呢！晓风去拿就是了！”说着，晓风急忙去接那灯笼。池若攸轻轻一笑，闪过晓风。看着他手中的竹篮，摇了摇头。
　　“我来掌灯吧，你拿着竹篮呢。”
　　“可......”
　　“没什么可是，好了，走吧。”池若攸不容晓风再说什么，已经转过身去带路。晓风微微有些郁闷，一看池若攸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便急忙跟了上去。
　　暗淡的月光下，一主一仆行走在安静的蜿蜒曲折的小路上。偶尔有几声不知名的夏虫发出奇异的鸣叫。徒增了几分夏日里特有的静谧与幽远。
　　不时有清凉的晚风吹来，走在前面的池若攸的发丝也随风飞扬，晓风下意识地感到，随着那些从池若攸身上滑过的清风而来的，是前面那温润人儿的特有气息。
　　温婉，内敛而柔和。几乎令人窒息的温柔与心疼。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檀香与皂荚的香气。那一刻，似乎连耳边的虫鸣也寂静下去；天上的繁星与月亮也不复存在。有的，只是满脑子关于池若攸的旖思。
　　晓风不由自主地定下了脚步，感受着迎面而来的晚风。但是，随即，他便意识到大事不妙。因为那阵风不仅仅是吹拂在了晓风身上，更是吹跑了晓风手上提着的竹篮里的几张比较轻薄的纸张......待晓风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几张纸已经被吹散了。
　　“哎呀！”晓风一声惊呼，原本走在前面的池若攸一愣，便看到了又是一阵风刮来，竹篮中的纸张又飘走了几张，急得晓风急忙去追。
　　现在正值初夏，晚风温婉，但是也微有些凛冽。池若攸暗恼自己没有想到这点。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应该在竹篮上盖上一块帕子。念此，他才发现晓风忙着去追飞走的纸张，却不顾手上的竹篮，里面放着的剪刀等什物差点被他甩出来。
　　池若攸微微苦笑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好了，晓风。你先把在这里的纸张捡起来。我去那边找找。注意下你的篮子，东西都掉出来了啊。”
　　听到池若攸这么一说，晓风才发现他跑了一路，篮子里的东西是少了一路。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弯下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但是由于光线过暗，东西又是散落在草丛中的，找起来实在是有些吃力。
　　见状，池若攸便把手上的灯笼递了过去，但晓风却执意不收。一定要池若攸拿着灯笼。
　　“还是主子你拿着吧！毕竟这儿还是我去的比较多，要是您迷路了还有个灯笼照应下呢！我可以以灯火来判断您的位置啊！”
　　想了想，池若攸才点头。见晓风开始捡东西了，他也不再迟疑，向着远处的灌木丛中走去。他刚刚看到有好几张纸是被吹到那边的。
　　“一张......二张......”池若攸有些吃力地一边高举着灯笼，一边弯下腰去捡拾地上的纸张。看到有几张纸被夹带在了几棵微微有些高的灌木上，他犹豫了一下，试图想去够，但是那灌木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尝试了一两次，池若攸便放弃了。正当他准备原路返回时，才发现，四周的景物与自己刚才所见已经完全不同了。很明显，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刚才来的路上他记得自己明明路过了一大丛的重瓣木槿，可是现在，他目及之处完全没有这种植物的影子。
　　苦笑了一下，池若攸只好举着灯笼，凭着刚才的记忆去认路。可惜由于他刚才一直注意着纸张，完全没有在意沿途的景物，所以他现在也是力不从心，漫无目的地在从林中乱逛。希望晓风能看到他手中的灯笼而找到他。
　　而晓风那边，正因为找不到池若攸而惊慌起来。他不停地在周围的灌木丛中寻找池若攸，却不敢走远。他怕池若攸如果正好在这附近，而他走开了去，万一没有看到池若攸手中的灯火怎么办。于是晓风便一直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烦躁地往一片阴暗的林中望去。
　　而正是因为他的这个决定，才导致了他与池若攸的错过。
　　“诶......”抬起头，池若攸看着满天的繁星突然想起了从前自家宅邸天台上的观星台。那个时候，他甚至需要借助望远镜的帮助才能观察到星宿。而如今，只需一抬头，便是无数灿烂的星星在天空闪烁。仿佛质地上乘的天鹅绒布上撒下的点点碎钻。微小的，闪闪发亮，引人注目的。
　　“α、β、γ、δ、ε、ζ、η......”池若攸仔细辨别着大熊星座北部和尾巴上的北斗七星，再顺着“β”通过“α”向外延伸一条直线，大约延长5倍多些，便找到了那颗一直以来，就象征着北的北极星。
　　不由自主的，池若攸便下意识地向着北极星的方向走去。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已经走到了一个异常美丽的小湖泊旁。
　　池若攸一愣，随即便想到，这不就是晓风今晚要与他来的“暮杳湖”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暮杳湖”是宫中一个半人工湖。湖泊不大，但也雅致。这个小湖以天然孔雀蓝的湖水与湖泊四周的植物为名。那样清澈见底的湖水，水中鱼虾全无。
　　即使是在夜晚，也能想象到湖水那种奇异的美丽颜色。每当微风拂过水面，水面便被划出一道细细的银褶。再晃荡着摇碎了一池的月光。
　　如果是在白日，透过清明如玉的湖水去看，会发现湖底分外的美丽。因为“暮杳湖”湖底铺上了一层鹅卵石，交织成奇异的蓝莲花的图案。莲花中心是一个沼土池。用于种植挺水类的水生植物。虽然水中没有水生物，但是由于湖水是引自宫外的活水，所以也没有日久便会发臭等问题存在。在“暮杳湖”中只种植了莲花、水生鸢尾、凤眼莲等一些水生植物。
　　而湖中不知道花匠用了什么办法，竟抑制了繁殖极其迅速的凤眼莲的生长。池若攸知道，凤眼莲也就是水葫芦，在池若攸没有穿越之前，水葫芦泛滥成灾可是个大问题。
　　除去这湖泊，此地的环境可是真的清幽雅致异常。沿岸有大片大片的酴醿林，也就是现代所说的荼靡。其实荼靡本身的样子以极高不可考究，许多人也认为荼靡便是那种红色的彼岸花，可实际上，一般荼靡指的便是羽状复叶，有五片椭圆形小叶，上面有多数侧脉，致成皱纹的白色小花。
　　而与这层层叠叠粉嫩的白相呼应的，是湖边放眼望去满眼的蓝紫色星形铃铛花——桔梗。桔梗的花期是在7--9月。但是在这初夏的季节，竟然也已经开得十分的茂盛了。池若攸在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叹管理这片花卉的花匠的睿智。
　　那样茂密的紫色桔梗花海，深浅不一、稀疏不同的桔梗仿佛是深浅不一的紫辰砂墨痕染满了这方土地。桔梗别致的星形花瓣口；铃铛状的花身；清浅的蔻紫......含露或低垂，从风时偃仰的姿态分外的美好。真可谓是花如罗绮月如银。
　　虽此湖景致极好，可不知为什么，这儿总是人烟稀少。几乎是到了寥无人烟的地步。他也是不久前才听晓风说此处有个异常清幽美丽的小湖的。
　　池若攸走近了几步，才发现原来在这花海之中还铺有阡陌交错的砖石小道可供人在此间行走。这样既不会伤害到花草，又有一种别样的情趣在其中。这小道一改宫中奢侈华丽的风格，只是简简单单的用朴石铺成。有些石块似乎没有打磨光滑，还微微带着些细微的菱角。当人穿着薄底鞋走在上面时，便能感受到脚下细微的起伏。
　　不知是谁，竟有如此雅兴在宫中开辟了如此一块幽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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