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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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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毓这一病就病到了开春,我告诉他园子里的桃花开得甚好想扶他前去看看,但意料之内的又被拒绝了。沈毓这人平日里便脾性别扭,生起病来就更加古怪了。这些日子里他变得越发不爱出门,除了必要的上朝几乎都同我窝在渡茗宫内。
三月正是乍暖还寒时候,偶尔一阵不经意的小风吹来,滋溜进人的衣襟里似都还带着冬天的狡黠。若是放在以往沈毓自是不以为然的,这人以前和自己胡闹起来时就算天上飘着雪他也照样穿着单衣就往渡茗宫外蹿,不知是真的不怕冷还是单纯傻的。
只是现如今这人害了病,再不如从前那般猖狂了,他会怕冷,会畏寒,起风时会把头低下来埋毛茸茸的狐裘里。
我还记得那阵子晴天中午太阳好的时候我就拿狐裘把他裹严了强行抱到外面晒太阳。大多时候他都在睡,眼睫一颤一颤的不知在做什么噩梦,每每这时我便将他裹得更紧了些。
自从沈毓病了之后,他在梦中便总是皱着眉头,连带着我的眉头也不知觉地皱了起来。有的时候我真怕他在梦魇里醒不来,便时时拍拍他的手喊他一喊,然而这人大抵是真的倦极了竟连眼皮也不抬一下,只哼唧一声复又缩回我怀里,将头埋的更深了些。
春光便这样昏昏沉沉了一段时日,直到渡茗宫迎来了真正的不速之客。
太子带着白胡子老道找到这儿的时候我正抱着沈毓在园子里晒太阳。记得那天天上有朵云像极了一只懒洋洋的大猫,我觉得甚是有趣,正要低头喊醒怀里的人,然而就在这时不知从哪儿突然飞来了张黄符骤然将自己的衣摆燎着了。
我怕符火祸及到怀里人连忙蹿了起身,再后过头来时沈毓已经到了那老道士的手里。他被太子扶着,嘴角殷红似乎刚刚吐过闷血,而后他的身影渐渐模糊了,周遭的一切都渐渐模糊了……
“放肆!”我依稀记得沈毓当时很是气愤,但我又确实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说过,又或者是对谁说的。我只知道待我醒来时自己被困在了渡茗宫的法阵里,而宫外锣鼓喧天。
据说陛下前阵子中了邪,今年的选秀特地提前了,而今天正是李尚书家的幼女和陛下的大喜之日。这位李小姐可是大有来头,刚进宫就被陛下亲选封了贵妃,总之就简直是史无前例的得宠,所有宫人暗地里都使了劲儿地巴结她,陛下的后位至今空悬,而这位指不定就是以后的后宫之主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过突然,沈毓、道士、贵妃这三人在脑子里不停地打着转,而当我好不容易冲破法阵一路跌跌撞撞地摸索到华安殿时,那人正和自己的新婚妻子在里头郎情妾意。那女子躺的床榻曾是自己躺过的,依偎的怀抱曾是自己依偎过的,而这些都随着此时大门上的贴着的黄符被隔成了遥远的过往。
“沈恣意你出来,我们谈谈。”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叫他。说实话我也说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气恼是悲伤,是想讨个说法还是想弄清原委,但又或许都不是,只是单纯的想再见见那人。
那日我在屋外喊了一遍又一遍,声音不大,却用尽了尊严。最后华安殿的门终是开了,只是很可惜不一会儿又急匆匆地关上了去,这一关便是永远。
我还记得沈毓当时一身婚服,赤色长裰比殿外的桃李还要明艳,明眸潋滟一如初见时那般多情。我当时甚至在想,沈毓啊沈毓,你看我一眼,你看我一眼让我做什么愿意。然而他终究没给我这个机会。
一句“不必纠缠”,一个不会回头的背影,成了我们之间的永别。春光终是散去,良人到底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