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言家》守誓河

3、Chapter3 温柔的手环

　　温柔的手环绕住李智渊。菊吉不懂得如何用语言去安慰把苦痛暴露出来的男人。

　　男人们总是习惯把内心掩饰起来。最苦痛的人会看似生活地最自在。他们照着平时上班，吃饭，也会在空闲的时候去喝一杯。他们的不同之处在于他们对于本来就爱着的人会更加珍惜，但对陌生人却会戏谑起来。爱他们的人责怪他们的散漫，努力地不把他们作为心里有伤口的人看待，其实心里还是不能克制的在想，内心有那么大的创口，如果不麻痹一下，要怎么过活呢。他们的能力也仅限于这样吧，一旦那个人在自己面前将记忆抽丝剥茧然后痛哭流涕，他们要怎么安慰呢？是应该痛骂他在回忆面前的软弱，还是告诉他你应该更坚强呢？这是不同于“把冰加温就会变成水”一样简单的问题。面对它似乎是前面是深渊，后面是豺狼。在内心被心疼折磨地万分痛苦的时候，到底要怎么样去安慰呢？

　　李智渊慢慢平静下来：“我还是不能忘记闵漾，是我见死不救，害死了她。”但还是止不住抽噎。

　　菊吉眼泪流下来，“闵漾活得太痛苦了，她整整吞了２００粒安眠药就是不想让你救回来啊。”

　　“不是的！”李智渊摇着头，“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救救我，是救救我．．．救救我．．．”他想到了让自己愧疚的要害，又开始痛苦起来。

　　菊吉抱着李智渊，眼泪源源不断地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胸口，温热了那一块地方。“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菊吉重复着，手却突然松开，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李智渊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吓住了，愣了一下才想起要去抱仰躺在水泥地上的菊吉。

　　原来人会昏倒，心是不会的。在李智渊臂弯里的菊吉，眼泪顺着脸颊流向耳朵。她的长裙垂下来，随着李智渊的奔跑晃动着。就像在流走的时间里，菊吉一次次跑向李智渊是晃动的长裙一样，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李智渊第一次觉得菊吉也是应该被自己宠爱着的。总是叫着“菊吉宝贝”，到底有多宝贝她呢？他没有后悔自己不够爱她，这样的想法实在太没有诚意了，就像小学生说新的一年的具体学习计划是我要好好学习一样。他后悔的是一次次拽着胃不好的菊吉去吃拉面，明明知道面食会让菊吉反胃。他拒绝在这种时候俗气地对菊吉喊“你不要有事。”但却在菊吉的手臂突然垂下去的时候，恐惧得发不出声音来。“我以后不会再拉你去吃拉面了，真的。”

　　李智渊的眼泪在夜风里风干了又流出来。其实哭是很费体力的事情，自责也是很费体力的事情，李智渊万分疲惫，却只能一边坐着混沌的梦一边睡到清晨。他出去买了粥，心想再过一会儿菊吉就会醒来。菊吉并无大碍，只是心里背负了太多。

　　李智渊推门进去。阳光照射进来，整个病房显得温暖而敞亮。菊吉靠着枕头坐着，听见声音便转过头来。她微笑着，尽管是虚弱的。她的侧脸被光线笼罩着，巧克力色的头发光泽得让人想去触摸。

　　“喝点粥么？”李智渊变得生涩起来。

　　笑容温暖着，菊吉轻轻点头。

　　“我们今天去吃别的东西吧！”李智渊急于改正自己长久的过错，“那个...不吃面食了...”

　　菊吉无言，但看得出表情是幸福的。爱着这个男人，因为总是被冷漠对待，习惯了自己去适应他。她不在乎李智渊记不住她的生日，她喜欢吃什么，她喜欢干什么。她只是希望他能在干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带着她。菊吉一直认为自己偷了闵漾的幸福，所以要替迁就李智渊，即使每天都在罪恶感里面度过也没有关系。人类的目的性决定，心里想要的，即使是苦涩的也会默默忍受着。

　　李智渊把粥放在一边，坐在菊吉身边。菊吉看着他，有些疑惑。李智渊满眼的歉意，他躬身向前把菊吉抱进怀里。动作很轻，就像小朋友不知道怎么去抱小小的瓷猫。菊吉的视线在这一瞬间模糊起来，她觉得受宠若惊了。

　　李智渊其实不知道，Doris并不是他看来的那么无敌。人类的面具总是和性格相反的，如果表面和心一样，那还怎么叫面具呢？Doris其实是寂寞的。美国太喧嚣，Doris生活在这个喧嚣国家的黑夜里，那只能是找不到出路的。她可以把手交给任何一个男人，因为她靠着他们生存，但仅此而已。这样的生活，自尊是没有办法维护的吧。如果那些男人为了取乐把烟灰缸往她头上拍，那也只能默默挨着，血流下来也是不能擦的。被这样的人生折磨着，Doris就像一朵黑暗里的花，一边绽放一边腐烂。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Doris面对李智渊的时候是不一样的。眼泪不是因为心痛是流不出眼眶的。她背过身走进舞池的时候，肩膀颤动着，但一个喝醉的人要怎么注意到这些。她并没有跳舞，只是穿过人群，走了出去。她很喜欢附近的小河，这让她想起中国。她沿着石板路一直走，走得出汗了，眼泪也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