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榕在此》鬼怪进门

3、父亲的回忆

　　弟弟海泉自从父亲病重后就申请了休学，专心在家陪伴病人，他每天都会推着他父亲的轮椅在院子里闲逛，这样能让病人恢复地更快些。
　　父亲虽然得了瘫痪下肢不能动弹，但是还是能够讲话，父子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多是在讲父亲年轻时候的一些事。
　　通过他们聊天我知道，这位父亲出生在上世纪20年代陆地最南端的一个小渔村里，16岁时，抗战全民爆发，小渔村原本宁静的生活一朝打破，人人心里慌乱害怕，担心侵略者打进自己的家园。
　　就在这时，从北方来了一家三口，因为战争，他们的家被摧毁，无奈父母带着同样十六岁的女儿到了这个小渔村乞讨。顺理成章地，两个年轻人彼此情投意合，自然而然地走在了一起。
　　用海泉父亲的原话就是，海潮妈妈因为没有读过书，固执地认为地球是方的，那么，读过私塾受过新时代教育的海泉爸爸就也坚持地球是方的，而不是圆的。
　　每次说起这些，海泉父亲就会在院子里凝望着天边的晚霞，眼睛里满是流光溢彩。
　　两个人在17岁的那年冬天结了婚，海潮妈妈很快有了身孕，只是，战争还是波及到了这个远在天边的小渔村，因为不时有敌军骚扰，很多人携家带口逃离了这里。
　　离这个小渔村不远处有个小岛，面积不大，却是我方非常重要的战略要地。为防止小岛丢失，当时的执政者就地征兵，扩建海军，加派人手驻扎在小岛上。
　　海泉父亲家族因为是小渔村里较有名望的，家里的几个孩子也都读过书，在新时代思想和执政者爱国主义教育下，他不得不做出表率，率先参军。加之因为战争，陈家的经济状况每况愈下，需要参军才能补贴家里的日常开销，小岛又离渔村不远，也可以休假回来探望有孕的海潮母亲，几番思量，父亲便参加了海军。
　　原本以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可未曾料到侵犯者的攻势越来越猛，小岛作为战略要地的地位越来越重要，敌方虎视眈眈，我方也日夜戒备。
　　海潮妈妈怀胎已足月，可是因为之前逃难风餐露宿落下了风湿的病根，又因为每日为海泉爸爸担惊受怕，食不知味，一次下楼梯分心，摔跤跌下，见红了。
　　胎儿死在腹中，请了附近最好的医生才把孩子打掉，然而这一劫彻底拖垮了海潮妈妈的身子，她一下子卧病在床，不能下地动弹。
　　一笔开销摆在眼前，医生说了，海潮妈妈若不用名贵药材调理，别说今后再难怀孕，恐怕这一劫也躲不过了。
　　海泉爸爸心急如焚可以想见。
　　敌军正巧掌握了这个情报，派人私下与海泉爸爸接触，希望他做他们的内应，报酬是一大笔金钱和名贵医药。
　　那个年代，有钱也未必能买得到一卷纱布，这些名贵医药，足以让海潮一家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置换丰厚的资本维持全家人的生计。
　　海泉爸爸太害怕失去他的妻子了，便答应了这笔交易。
　　在一个台风天，敌军突然向小岛发起进攻，直接找到了小岛内部的物资和枪械弹药储存地，还有整个南方大陆的秘密基地资料，关卡所在地路线图、新一代武器的配置图，还有南方众多执政党将领的个人资料。
　　因为刚巧执政者希望把这个小岛作为南方战区资源储备地，以便日后为政权南迁做准备。
　　这次突袭，小岛上驻扎的一个团全军覆没，很快，南方战区的一个师也因为核心资料泄露，来不及做战略调整，全部被俘。
　　执政党的几个省沦陷，敌军顺利攻占南方。
　　侵略者也相当守承诺，绝口不提海泉爸爸这个“卖岛者”，海泉爸爸伪装成敌军侵略的“漏网之鱼”，顺利度过一劫。
　　原以为此事风平浪静，就此作罢，可转折又来了。
　　海潮妈妈因为有了名贵医药的调理，身子彻底好转，只是近些年不能怀孕，还要调养。
　　两夫妻就这样平安地度过了整个抗战期。
　　侵犯者被打败，退出这个国家，小岛被当时的执政者收回。
　　可是，执政党内部起了变化，分化成两派，很快，两派为了争夺对这个国家的控制权，开启了内战。
　　小岛又被作为两方争夺的对象。
　　海泉爸爸因为驻扎过这个小岛，熟悉地形，被老政党委以重任，成了守护这个小岛的海军中的一名小参谋。
　　他因为曾经背叛过队友，背叛过政党，十分愧疚，决心这次一定要守住小岛，为老政党尽一份力。
　　事与愿违，节外生枝的总是那么突然。这批海军中有一个底层士兵是海泉爸爸当年第一次参军的老战友，同样也是那个“台风之夜”的“漏网之鱼”，他认出了海泉爸爸，又因为和他同一个村庄，嫉妒他有妻有事业的现状，于是找到当时负责收回这个小岛的最高司令，揭发了海泉爸爸。
　　司令非常恼怒，当即下令枪毙海泉爸爸。
　　这时，海泉的外公出现了。
　　海泉的外公当时是这位司令的副官，他深夜找到被关押的海泉爸爸，授意他接触新政党，把岛内的军事机密告诉对方。
　　这样，小岛被新政党夺取，那位司令因为工作失职，被开除出党籍。
　　海泉外公却被委任为新司令。
　　紧接着，旧司令和那位告密海泉爸爸的士兵在一个风雨夜双双毙命。
　　这是海泉爸爸和海潮外公的第一次缘分。
　　海泉爸爸回想起这一劫时，还会呢喃道：“不知这一劫是幸还是不幸！”
　　没过多久，新政党在这次内战中夺取了胜利，建立了新的国家。
　　海泉爸爸因为两次背叛自己的组织，心里实在堵塞，便彻底退出了海军，也与海泉外公断了联系。
　　可是孽缘还有第二次。
　　新政党因为缺乏经验，被一些投机分子煽动，在底层群众中搞起了清洗，海泉爸爸因为曾是老政党的海军，又是经济不错的“剥削阶层”，首当其冲被“批斗”。
　　海泉爸爸一家因为他的身份问题被摧残，隔三差五有人到他们家□□，很快，陈家就面临被那个社会剿杀的命运。
　　在走投无路时，海泉爸爸恰巧得知那位当时授意他告密新政党的副官，也就是海泉的外公，居然成了新政党一位颇为重要的人物。
　　万般无奈，他搜集家中所有积蓄，北上，找这位故人帮忙。
　　第一次的相救是彼此成就，第二次的相救便成了海泉爸爸这一生还不完的债。
　　这位故人对他慷慨资助，海泉爸爸得以携家带口，北上首都生活。
　　海泉外公半路倒戈加入新政党，虽然多年来新政党一直给他的地位颇高，对他十分礼遇，但他很清楚，这只不过是一个虚名而已，他需要一个得力可靠的助手，帮他争夺更多的党内资源，改变当时有名无实的政治处境。
　　没有比海泉爸爸更适合的人选啦。论可靠程度，两人彼此很清楚对方的黑历史；论能力，海泉爸爸虽然学历不高，但天资聪颖，是个好学之人；论心机，海泉爸爸稍逊一筹，正堪大用。
　　唯有一点，海泉爸爸是个家庭至上的人，最重视他的妻子，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弱点。
　　这在海泉外公看来，是不被容许的，这个得力助手，首先必须要以他们共同的事业为重。
　　海泉外公先帮海泉爸爸安排了一份不显眼的工作，随后又连续将他升职，直到海泉爸爸名正言顺的成了他的助手，一家人被接进红墙内海泉外公的后院生活。
　　海潮妈妈自上次滑胎后身子调养的不错，恢复了健康，只是却一直不见再有孩子，眼看自己夫妻已年过四十，膝下尚无一子，心里不免着急。
　　海泉外公有个年轻的女儿，刚刚经历一次失败的婚姻，每天在家以泪洗面。海泉外公担心他女儿，常常叫海泉爸爸照顾她。
　　时间久了，女儿对海泉爸爸生出了依赖之情。
　　见女儿对海泉爸爸生出了感情，海泉外公干脆对海泉爸爸表明，要他与妻子离婚，迎娶自己的女儿。
　　海泉爸爸当然不从，他爱得还是他的妻子。
　　海潮妈妈因为海泉爸爸需要照顾海泉外公的女儿，心里不安痛苦，又因为无子，心里懊恼，常常把气撒在海泉爸爸身上，夫妻俩有了矛盾。
　　后面的事，就是两夫妻终于丢失了缘分，走到了离婚的境地。
　　刚离婚不久，海潮妈妈却发现自己怀孕了，而这时，海泉爸爸已经打算和海泉外公的女儿结婚了。
　　海潮妈妈不想孩子没有父亲，后悔离婚，不断请求和海泉爸爸复合，海潮爸爸心软了。
　　正当两人准备复婚时，海泉爸爸却在海潮妈妈的枕头下发现了一枚男人的领带夹。
　　海泉爸爸相当震惊，质问海潮妈妈领带夹是谁的，海潮妈妈却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海泉爸爸如遭遇了晴天霹雳，拂袖而去，与海泉外公的女儿结了婚。
　　海潮妈妈仍不罢休，依旧纠缠海泉爸爸，因为海潮妈妈怀有身孕，新夫妻两人也拿她没办法，只得沉默以对。
　　直到海泉妈妈也有了身孕，海潮妈妈彻底失了控。
　　她威胁要把海泉爸爸的黑历史公之于众，以此逼迫他们离婚。
　　无奈，海泉爸爸只得把海潮妈妈暂时关押起来。
　　海潮妈妈拼尽全力生下早产的海潮，临死前为了报复来看望她的海泉爸爸，告诉他已经把他当初叛国叛党的证据交给了别人，让他从此身败名裂。
　　海潮妈妈就这样去世了，海泉爸爸突然大彻大悟，从此再无牵挂。
　　不久后海泉出生，海泉爸爸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开始尽心尽力辅助海泉外公，两人节节高升，终于走到了这个国家权力的顶尖阶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