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欧阳放

10、又见铭玦

　　欧阳放

　　2007年7月7日 星期六 大晴

　　又一场惊天动地的期末考结束。小暑，天很热。跟小红在路上肆无忌惮的舔着绿舌头时看到迎面牵手而来的他们，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摆弄手中的绿舌头。很神奇的冰淇淋，柔韧度相当好，任凭怎么摇曳生姿却就是不会断掉或化开，我玩儿的忘记了吃……

　　其实，我又何尝不像这绿舌头一般……最初在餐厅遇见他们时的低头躲过，在臭豆腐摊前看到他笑吟吟用牙签扎了臭豆腐递到她嘴边时的仓皇而逃，最后都渐渐习惯，习惯那个云淡风轻的身影旁边伴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习惯淡漠却又不失礼貌的看着他们点头微笑。

　　时至今日我终于明白了向铭煊当时所言，他说我们是相似的，骨子里都是淡薄的冷情，宁可打落牙齿和血吞，也要孤高的笑得骄傲。彼时我扭他的脸，说自己是灿烂无敌的太阳，怎会跟他这块大寒冰有分毫相似。现在看来，他竟是比我更了解自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我要的爱情。今时今朝，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做我自己，不再为了某个人患得患失。反正对于不在意的人来说，你哭闹是错，冷静是错，或许死了也是错。

　　既如此，我不如好好的生活。

　　接到向铭玦的电话时欧阳放短路了很久。

　　“你从哪儿搞到的我的号码？”她质问他。

　　“嘿嘿，你家电话又没变的咯！我打电话跟阿姨说我是你的小师弟，三年来都以你为榜样努力学习天天向上，现在终于实现了梦想如愿以偿的被D大录取，即将南下几千里之时内心不由惶恐，故希望能跟你取得联系彼此在同一座城市也好互相照应……”

　　“呸！”她忍不住啐他，“我妈还真是没有警戒心，这么着就被你忽悠了！”

　　“嘿嘿，我过段时间就过来，到时候联系你，过来接我！”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

　　“臭小子！九月才开学，你这么早来干嘛！还有，我又不是你保姆……”她的抗议被彻底无视。

　　“就这么说定了啊！我还要出席庆祝晚宴，哈哈，拜拜！”

　　无奈的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她叹口气，这小霸王来了日子又不得安生了。心下却也为他高兴，没想到这小子不动声色的居然还考到了D大，果然基因好就是好，想她当年笨鸟先飞了那么久才扑腾到C大，真是英雄气短。

　　以前向铭玦总像小尾巴一样追着向铭煊跑，向铭煊嫌他烦，对他总没好脸色。她觉得不被哥哥待见的小孩儿挺可怜的，因此每次都记挂着他，还时时教育向铭煊要对弟弟好一点，搞得向铭煊哭笑不得。那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墩跟在他们身后转悠了两年，直到后来他们分手，陌路，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自那以后，她再没见过向铭玦。

　　八月份的上海正是最热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直直的照射下来，没有一丝风，空气虽没有梅雨季节那样潮湿，却也闷闷的难受，仿佛有一张网从天而降，兜揽着狰狞的烈日肆虐而来。从地铁站出来欧阳放就挥汗如雨，心里一边暗骂向铭玦这小孙子好死不死的挑这种时候过来，一边却又不停的安抚自己“淡定~淡定~保持平和心态才能不要出汗”……在出站口附近努力觅了快儿荫凉的地儿呆着，她看看表，差不多快到了吧。手机恰如其分的叫起来，果然是向铭玦。

　　“喂，我出站了，你在哪里，怎么没看到你？”

　　已经出站了？她眯眯眼，奇怪，没看到啊！遭了！她突然想起上海站南北广场都有出站口，自己现在在北广场，铭玦不会是从南广场出去了吧……心里发出一声哀鸣，她缓缓地问，“你已经出来了？我在想，我们会不会走岔了……那个，你看到的是你印象中的上海，还是很破败跟农贸市场差不多的上海？”南北广场差异巨大，南边是高楼林立的繁华都市，北边却是杂乱无章的喧哗市井，欧阳放心里暗暗祈祷铭玦千万不要从南广场出站。

　　“不是印象中的上海，就一脏乱差的地儿！太诡异了，问这个干嘛，你人呢？”

　　欧阳放简直要放声大笑！太好了！没有走错！她从荫凉里走出来，睁大眼睛努力扫描着汹涌而出的人流，“我在啊，可是看不到你，我穿白T恤，牛仔裤，撑着一把紫色的伞，你站在出站口别动，仔细眺望我，我去找你……”

　　“哈哈！我看到你了！”向铭玦清朗的声音欢欣的传来，她不禁茫然的四下张望。“笨蛋，正前方，对面马路边！”她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瘦瘦高高的向铭玦笑得一脸灿烂的朝她挥着手机。

　　“喂，你怎么长这么高了？”她不服气的瞪着他，“想当年你还不到我肩膀！”

　　“废话！时光如梭知道不？”他擦擦额头的汗，“这鬼地方真热啊！还有，”他上下打量着她，“你这么热的天儿披着头发穿着长裤要发酵啊？等等，你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白他一眼，“我乐意！再说我不是不对劲，本姑娘只是戴了隐形眼镜而已，容光焕发朝气蓬勃吧！别扯了，快走吧，我要被晒干了！”说完也无视他恍然大悟的神情扭头朝地铁的方向走去。

　　向铭玦笑笑，忙拖着行李箱跟上去。这么多年了，她的脾气还真是没怎么变……

　　轻轨里的冷气向来充足，欧阳放不由得惬意的松了口气。看看旁边的向铭玦，她文学青年的内心不由得波澜壮阔，感慨万千。当年胖嘟嘟的小P孩此刻玉树临风的站在她身侧，俊帅的脸庞不知吸引了多少电流充足的目光，偏偏当事人还不自知，一双妖媚的桃花眼慵懒的看向窗外。她瞅瞅他瘦削的侧脸，不由有些怀念以前小P孩肉鼓鼓的婴儿肥脸颊，那时她总欢天喜地扑上去捏他的脸，一边捏一边感叹手感奇好还不忘唤向铭煊过来一起捏，小P孩虽然不爽被蹂躏，但更担心被冷酷的大哥抛弃连小跟班都没得做，所以总是龇牙咧嘴的忍着——她真是邪恶的喜欢看这小人精吃鳖的样子~

　　“你表情那么狰狞的在想什么？”

　　“想你的脸怎么就瘦下去了啊，都没得好捏了！”她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你倒真是自觉啊！”他舒服的靠在椅背上，斜睨她，“我还没打算找你算账呢你就主动提及怕我忘了啊！放心，我会慢慢来，哪儿能那么便宜你啊！可怜我当时人小力薄，才让你联合我哥活生生的欺负我……”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提到了不该提的人，他抿了抿嘴，小心翼翼的看向她。

　　她似乎一无所觉，顽皮的冲他笑，“不能忘恩负义啊，可别忘了我当时多能替你说好话！”

　　心底略略有些讶然，难道她对哥哥真的不在意了？为什么，竟连一点点的神情改变都没有……不甘心的看向她，眉目舒爽，眼神明亮，依稀仍旧是那个欧阳放，但却又和印象中的她不甚相同，除了摘去的眼镜，蓄长的头发，愈加白皙的肤色，总觉得哪里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却又说不清楚。

　　“回神啦！”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却也没有追着刚才的话说下去，“马上到了，准备下车吧！”

　　待走到提前帮向铭玦预定的旅馆后，她已经热得快要昏倒，脸上细细密密的全是汗。迫不及待的开了空调，赶紧去洗脸。

　　向铭玦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嗯，顺利到了，挺热的……知道”，他回头看看洗手间，哗哗的水声还没有停止，“我没联系老妈的同学……我住旅馆，你应该知道我联系了谁……”话筒那头突然没了声音，片刻，他听到向铭煊警告的语气，“铭玦，别玩火。”

　　“放放，你洗完脸啦？”声音提高八度，有意让另一头的人听到，嘴角扯起一个笑容，冲电话那头笑道，“就这样，Byebye！”

　　“谁准你那么没大没小叫我名字的？”她脸上不知怎么的有点恼，“以后叫姐姐，要么叫全名。”

　　他不理会，冲她眨眨眼，“我跟我妈打电话而已，你紧张个什么劲！”

　　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她的语气不由得急促，“我哪有紧张！我干吗要紧张！”

　　向铭玦不答，只是脸上的笑容莫测高深起来。

　　挂掉电话，向铭煊心情莫名的烦躁，铭玦这臭小子，他就知道他执意要考到上海准没什么好事！什么狗屁提前过去顺便到周边旅游，都是借口！他就是想接近放放！

　　虽然知道铭玦是想帮自己，可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带给她的伤害，都只能由他去抚平。那些刺痛她赶走她让她流泪的误会，只能由他，也必须由他亲自向她解释，祈求她的原谅……如果她不能原谅……他叹口气，不愿想下去……

　　如困兽般在屋内绕了几个来回，他渐渐冷静下来。拿出手机，认真地给铭玦发短信：不要帮我解释，但替我照顾她，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