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友要么》星河在底

11、糊涂账

　　祁德音今年二十一岁了，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二十多年里只有一段暗搓搓的单恋，因为太怂，没跟人说过几句话，连做梦都只敢意/淫到跟人拉小手的地步。
　　见过别人牵手，见过别人拥抱，也见过别人亲吻……曾经很疑惑，电视里的接吻场面为什么总要有一个人或者两个人都闭上眼？为什么女主总会身体发软到要被扶一把？这也太套路了吧？！
　　曾很直女思维地想，要是换成她，她肯定要睁大眼睛不错过对方的每一个表情，更不会不争气地站都站不住。

　　但是，如今真的换成了她……
　　她才发现，闭眼根本就是无意识的动作，完全不受她控制，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闭上了眼。
　　眼睛闭上了，头脑也瞬间空白，全身的感觉好像都集中在了嘴唇上。

　　明明只是辗转厮磨的简单动作，也只是在身体小小一寸方地上施展，却带出了一阵阵从身体深处引发、向四肢百骸蔓延的酥麻。
　　真奇怪，他也应该是跟她一样的体温，为什么她却觉得有些烫人？

　　这个吻完全在祁德音的设想之外，她内心极度慌乱之下，居然诡异地升起初次亲临这种事情得到的恍悟。
　　脑子里，满满的都是类似于“原来是这样！”“嗯？是这种感觉呀！”这种感叹。
　　好像一直疑惑的谜题得到了解答，或者曾经的错误认知在此刻得到了纠正，她脑子里诡异地升起一股完全与自身剥离的清醒。
　　但好像接吻这种事并不受这股清醒控制，她还是气喘吁吁，心跳紊乱，闭着眼睛彻底软在了苏平安的怀里。

　　有一点微湿微凉的不同触感试探着伸向她的唇瓣，在她未躲避之后，它又试探地像两片唇瓣的缝隙里进发……
　　晕晕乎乎、全身发软的祁德音猛地睁眼，倒退着一把推开了苏平安。

　　祁德音面红耳赤，两手捂着嘴唇，瞪大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看向椅子上的苏平安。
　　怎么能伸舌头……

　　“怎么了？”
　　此时坐在长椅上的苏平安全身都没有了刚刚的那种沉郁，他伸着长腿，意态轻松地靠着椅背，脸上带着愉悦的笑意，面皮还有一点粉红，原先可怖的伤势也因此被映衬地容易接受了几分。

　　他微笑着，对祁德音伸出了手臂，轻轻说：“过来。”

　　祁德音捂着嘴唇摇头，看他的眼神像是第一天认识他一样陌生。

　　苏平安轻轻笑了，是那种充满愉悦与纵容的轻快笑容。
　　他这样笑起来时实在好看，祁德音一时怔神，就被他借机快速伸手又拉回了怀里。

　　长椅有些低，苏平安因此换了个姿势，怀里的祁德音也被他揽着腰轻巧地转了个个，重新侧着坐到了他腿上。
　　反抗无用的祁德音转眼就又换了个姿势趴在了苏平安怀里。
　　这个姿势，如果苏平安是站着的状态，几乎就等于是“公主抱”了。不过两人现在都坐着，他坐在长椅上，她坐在他的身上，那算“公主坐”？
　　祁德音注意力像走马灯一样胡乱闪烁，想到这个词有些乐。

　　不过，她很快就分不出神来胡想了。
　　因为苏平安捧着她的头，不容抗拒地又低头亲了过来……

　　祁德音这回有了警惕心，她一边死守牙关，一边在察觉到苏平安探出舌尖的第一时间，就忙伸手胡乱地把他的脸往外推。
　　推开了他还不放心，双手捂住嘴又担心他把她的手拉开，她陡生急智，手下掀起苏平安的T恤，一低头，整颗头颅都藏了进去。

　　这真是一个……急智到智障的操作。

　　苏平安起先一愣，紧接着就笑出了声。
　　他笑时带动整个胸膛都上下起伏，祁德音头抵在上面，鼻尖碰到温热的皮肤触感，耳朵听到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一个多么失智的反应。
　　上天啊，请在这件T恤里开个缝，叫她钻进去吧！

　　祁德音面红耳赤，羞惭地快哭了。
　　苏平安还环着她的腰，他低沉的笑声隔着T恤布料就响在她的头顶。
　　祁德音慢慢掀开T恤，垂着眼，一脸视死如归地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苏平安还在笑，“你怎么……这么可爱？”
　　祁德音别过脸低着头不看他，她任由头发垂落遮住了全部表情，好一会儿都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苏平安笑了一阵儿，才意识到她模样不对，他凑到跟前，才发现怀里的姑娘鼻头红红，眼圈里已经有泪珠打转。

　　“怎么哭了？”苏平安声音轻轻的，她满脸委屈却隐忍不哭的模样太招人心疼。
　　“我不笑了，别哭了好不好？”苏平安小心将她的头发别到脑后，轻声哄劝。

　　祁德音抽噎了一声，眼泪滑了下来。苏平安伸手轻柔帮她擦去，拇指指腹掠过泪水，其余的手指捧着她的脸颊没动。
　　祁德音从他手中移开了脸，垂着眼带着哭腔开口：“放我下来。”

　　苏平安不敢迟疑，小心松开手，半指引着她坐到了长椅上，他则蹲在了她膝前。

　　祁德音低着头，哭得专心致志。
　　她这一天，本来穿着高跟鞋站一天就很累了，快结束时又碰上姓李的那个王八蛋，结果工资没拿到，还要费劲思考怎么处理跟苏平安之间的关系。

　　祁德音从苏平安出现在会场的那一刻就觉得委屈。
　　不是委屈救场的人为什么出现得这么晚，也不是委屈自己为什么碰到了这样的糟心事，而是委屈同样的场景，他第一反应是选择毫无顾忌地出手，她却不得不在左右衡量后选择隐忍。

　　祁德音失去父母庇护也才不到三年而已。
　　往前数三年，她也是父母捧在掌心的明珠，撒撒娇就可以躲懒，告状就有人帮她出头，不用考虑怎么赚钱，不用担心家里的大小杂务……
　　她任性可以，胆小犯怂可以，横冲直撞也可以……反正有父母站在她背后做依仗。

　　父母去世时，祁德音也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户娇养长大的小女孩儿，没吃过什么苦，也没什么眼界和本事，却要在一遭之间转换角色，从被娇养的花朵变成支撑门户的顶梁柱，实在是一件很为难很辛苦的事。
　　因为搬不动台架躲在仓库偷偷哭过，被人不止一次地骂过没眼色，下晚班回家被人跟踪过……她这一路磕磕绊绊地走过来，有太多委屈。

　　祁德音觉得自己已经非常努力非常坚强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有这样那样的意外阻挠在前路上，她的好运气是不是都在父母去世的那一刻就也没了？

　　“苏平安，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啊！”
　　积年的委屈都涌上心头，祁德音心中的负面情绪累积到了顶点，如同翻涌的洪水，随时都可能冲破大堤。

　　“你喜欢我干嘛啊？”祁德音哭泣，“你知不知道你喜欢我，对我来说很麻烦啊？”
　　对于肩上有重担的人来说，恋爱真的是一件耗时又耗精力的事，苏平安的喜欢，很大程度上成了祁德音的负担。
　　会担心苏卫国和旁人的误解，做不出伤害苏平安以求快速了结的决定，却又对眼下困境完全无力招架。
　　为什么要喜欢她呢？普普通通做朋友，或者转眼相忘成路人不好么？

　　苏平安蹲在她跟前，仰头看着她，有些好笑地问她：“怎么麻烦了？”

　　大洪决堤，祁德音心底情绪压不住了，不管不顾地把心里话全部倒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我特怕你爸啊……我当家教勾引学生，他动…动手指我们家在这里就待不下去了……”祁德音哭声大了点。

　　苏平安本来看她认真哭泣的样子是很心疼的，但是听到这句话，他脸上有了憋不住的笑意。
　　他嘲笑她：“你拿什么勾引我了，五三么？再说，我爸才不管我喜欢谁。”

　　祁德音不信，抽抽噎噎地沉浸在自己的思虑里，“肯定会以为，我傍大款，捞女……我家活不下去了，所以找你。”
　　她话说得支离破碎的，苏平安还听懂了，他抬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不干你的事，是我主动凑上来的，明明是你甩不掉我。”

　　祁德音沉浸在自己的思虑里，听到这句话居然认真点了点头。
　　“就是，你…太讨厌了。”

　　“讨厌”这两个字本来是苏平安的雷区，往常听到祁德音对他说这两个字，苏平安怕是会立即翻脸。但是现在，他心里无奈与心疼夹杂，完全生不起计较的心思。

　　祁德音哭得脑袋缺氧，本来盘旋了一肚子委屈，但是因为脑袋缺氧连语言都组织不起来，只抓着苏平安讨厌这种话抽抽噎噎地又反复说了几遍。
　　说罢了，她低头又认真地抽噎了一会儿，看看表，快八点了，还记得家里的外婆和弟弟在等她，于是从长椅上站起来，一边继续抽噎一边走路。

　　她哭得投入，背包都忘在了身后，苏平安这会儿也看出来了，她哭泣只是一个发泄的渠道，于是只默默拿着背包跟在她旁边，陪着她一点点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