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昆伊

37、番外·破蕾

　　是风和日丽，今天天气确实是很好，但是我并不想听娘亲的带她出去散心，有什么用呢，反正再怎么样，她都活不过及笄的。
　　我不喜欢她，就算说讨厌也没有什么不合适。我最见不得的，就是此刻娘亲用无限宠爱的目光跟她讲出去散散心到底有多少好处，娘亲看着她的目光里，是在我看来明目张胆的偏爱，丝毫不加掩饰，她根本就不怕站在一旁的我会觉得不公平，而每当那目光要是不小心落到我身上的时候，马上就会变成藏着掖着的讨好和恳求，就像现在娘亲用类似命令的口吻让我带她出去走走一样，就算是在因为她受了一天委屈之后，娘亲也只会偷偷摸摸地夸我懂事，告诉我我的委屈她都懂，压低声音生怕别人听到，一遍一遍告诉我我的姐姐身体不好，让我再忍一忍。就好像娘亲和爹爹分给我的疼爱有多见不得人，着不了光。
　　娘亲已经劝了她好一阵子了，她不说去，也没说不去，就坐在那里趿着鞋子在地上来来回回滑动，我知道，她是故意要让我站在旁边等。她的老把戏。
　　没关系，我忍，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这种事多一次少一次对我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她的骄纵早就把我对她的同情和耐心磨得一干二净，让我这个一母双生的妹妹对她只剩厌恶。我只需要把对她的厌恶藏起来，让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觉得我就是这么一个温婉贤淑，对刁蛮任性的长姐百般呵护的好女孩，等一等再忍一忍就行了。反正只要她死了，我就可以得到他们光明正大的宠爱和无法弥补的亏欠。
　　好不容易她收拾好了，我对娘亲笑着，牵着她出门，甫一看见田野，我就松了手，一个病秧子，连走路都困难的废物，却是我卸不掉的累赘，我一刻也不想和她待在一起，也不想迎着她古怪的目光假装笑得很温柔。我想逃，我开始向前跑，我觉得我可能是在故意跟她炫耀，因为我正在当着她的面肆无忌惮地做着她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我越来越肯定我是故意的，也越来越肯定我逃不了，我没有办法让自己与她割裂，尽管这命运的安排这么残忍，我知道她也在痛苦，在拉着我们一起痛苦，不放过任何人，毁天灭地，也包括她自己。
　　我停了下来，回头看她，她看着我，目光却有些呆滞，我熟练地用温柔的语气喊她：“阿姐，怎么了？”我慢慢朝她走过去。
　　忽然，她背过去，大步疾走，我心口一紧，知道不好，我喊她她也充耳不闻，她跑起来了，疯了！
　　我只能追，就这样跑回去，她心疾一定会发作，甚至她都不一定能跑回去。近了，我一边喘着气喊她一边却被一颗小小的石子儿绊倒了，我倒下去的时候自己都在怀疑，绊住我的到底是这小石子儿，还是被我藏得丝毫未曾泄露的拙劣心思。
　　嘶——真疼啊，但是我没有管身上的伤，费了点力气爬起来，我接着追我根本就追不上的她，我知道等着我们的分别是什么，我不害怕，对我来说，这只不过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她来闯祸，我来受罚，但这一次，难受的可不只是我一个人。
　　有一瞬间我竟然希望我才是身患绝症的那一个。
　　今天阳光太刺眼了，也许并不能算好天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