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杯》昆伊

36、番外·野薇

　　是风和日丽，今天天气确实是很好，但是我并不想听娘亲的出去散心，有什么用呢，反正再怎么样，我都活不过及笄的。
　　我不像她，她拥有着一个健康的身体，她拥有正常的寿命，等到及笄，她会出阁，嫁给疼爱她的夫君，她会有孩子，健康的孩子，孩子可以像娘亲一样平平安安长大，等最后她还可以子孙满堂，享受天伦之乐。而我，这破败的生命只能终结在及笄之前，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的流逝，我什么也做不了。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为什么安排给我的命运，我连改变的资格都没有？
　　“阿姐，怎么了？”
　　她在远处喊我，声音很温柔，也是，她对我，一贯温柔，不管我再怎么仗着宠爱欺负她，她都是一如既往地温柔，也难怪在那些人眼里，我是那么刁蛮不讲理，她却是那么贤良淑德。我朝着她摇了摇头。不止，她可不止贤良淑德，她还可以在在我面前这片田野中肆意奔跑。啊，奔跑，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早就已经记不起来了，她回头看向我的眼神那么明亮，跑起来的感觉，一定很美妙吧。
　　她朝我走了过来，嘴角还挂着笑。一个正常长大的女孩子，果然就应该像她一样明媚吧，有讨人喜欢招人疼的性格，有可以期待的未来，会在被我欺负了还要挨骂之后，被娘亲和爹爹心疼地安抚，告诉她这所有的委屈都暂时先不得不咽下，等熬到她那本来就没有多少年好活的姐姐死了之后，再来独自享有父母全部的疼爱和由来已久的愧疚。
　　看，他们所有的隐忍委屈和给我的溺爱，都是因为我不能再这个世界停留太久，都是因为有我的存在。
　　呵。
　　活不久也就罢了，每每心疾发作，我都以为是最后一次这么难受。没有办法好好活着，竟然也不能痛痛快快地死。我不知道当一个人活着只剩下痛苦和绝望时，死去和活着对他来说哪个才是更好的选择。
　　现在，我只知道，看着脚步轻盈朝我走来的她，我只有一个想法：逃！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我只要一看见她，一看见这张和我一模一样却拥有截然不同命运的人，她那么完美，我就像一个赝品，一个残次货，她由外到内，都是美好的，让人想要去爱的，而我，经年累月与药为伴，里里外外都是腐朽的，连心思都那么恶劣。
　　自惭形秽。
　　所以，我没有等她走回来牵我，我转过身去，朝着来时的方向，迈了一大步，又是一大步，快点，再快点，我催促着我自己，我跑了起来，我听见她惊慌失措地喊我，我知道她追了上来，我知道她要追上了，可是她摔倒了，我知道回去之后我会犯心疾，也或许我根本就回不去，我还知道她要替我的一时兴起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但是我不想停下。因为我发现原来人跑起来，是逆着风的。
　　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这么快乐，这么自由，我笑了，也尝到了滑落的泪，好苦啊。
　　她竟然追不上我，意识到这件事的我，更感觉近乎没来由的从未有过的优越感，我可能跑得越来越快了，也可能是我的感觉出错了，我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呼吸变得困难，身体越来越沉重，可是我却越来越兴奋，我在没有限度地透支我自己这具本来就快要破碎掉的躯壳。
　　毁灭的快感在我伴着身后她气喘吁吁的呼喊跃下悬崖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我是不是，终于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