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骄阳》落樱如雪

1、（上） 上了

　　上了一天的班，她从写字楼里走出的时候。已是黄昏了。
　　站在灰蓝的天空下，轻轻地吁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一对小小的恋人。
　　还穿着中学的校服呢，并排地骑着车，男孩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盖在那个小女孩的手上，两个人，骑的晃晃悠悠。
　　这么早的感情，该是大逆不道的罢，将来，又能有什么结果呢。她静默地想。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隐没在人群中，她收回了无处可放的眼光。那个小女生糯糯的笑容，交盖着的双手，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象花儿开在春风里。哪里飘来的歌声，荡在空中。
　　
　　她突然，觉得心酸。
　　情窦初开，竟是那样的动人。执手相看两不厌，缱眷不尽。
　　她是那么羡慕，那么羡慕，那么羡慕。
　　满街的人影，红男绿女。上一秒，下一秒，这一秒。每分每秒，每时每刻，都有那么多不同的故事发生上演，人间那么那么多的情爱交错。为什么，独有她，
　　那么那么寂寞？
　　情动的滋味，恋爱的滋味。她不曾尝过，哪怕是苦涩呢，也好过这般冰冷的寂寞吧。
　　在毕业的那一年，顺利地在一家知名的大公司谋到职位，优厚的薪金，优越的条件。她不算很美，中等姿色。当那么多远远逊色于她的女子，挽着自己的男友
　　一脸幸福地从她眼前掠过时。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有自己，乏人问津？
　　抬手，看看腕表，时间快到了，今天，约了大学时的好友，一起吃晚饭。
　　不能想那么多了。想了又有什么用呢？又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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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热气蒸腾的火锅店里，她看着坐在对面的嫣。
　　到这个地方来吃饭，是嫣坚持的。嫣说这是一家很棒很棒的火锅店，好吃的她牙疼。嫣总是用这样希奇古怪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意思。当然，也只限于对她这样和嫣熟悉的朋友。
　　嫣，我本来想请你吃pizza的。她开口说。没想到，被你拉到这么个小店里来了。
　　帮你省钱还不好？pizza这类东西，吃一次两次还可以，总是吃，实在太腻了。
　　这种小店，别有风味，你不觉得么？
　　觉得奇怪。她知道，嫣的家境极优越，嫣的家人把她象珍珠宝贝一样捧到大，
　　家里干净的几乎纤尘不染。她却能在这样的环境里自得其乐。
　　你呀，穿的那么淑女，坐在这种小店里，看上去真的很奇怪。她笑着对嫣说。
　　
　　淑女就和美食有仇么？嫣笑嘻嘻地反问。
　　她看着嫣。嫣有着张小巧的瓜子脸庞，尖尖的小下巴，大大的眼睛，玲珑的嘴，气质优雅。上帝造物真的很奇怪，同样是眼睛眉毛鼻子嘴巴，组合在一起就是不一样。她知道自己也有大大的眼睛和白皙的皮肤，可合起来看就总是觉得平凡 。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你看着我干吗？不吃么？嫣问。
　　从认识你你就那么贪吃，真不知道你这么好吃懒作怎么都不会胖，就象你家里人虐待你一样。她说。自己为了保持身材不知吃了多少苦，节食，健身，喝减肥茶。是瘦了些，可怎么都没有嫣那么苗条。
　　呵呵一笑。知道么？这就叫，天，生，丽，质。一边说一边涮了一筷子豌豆苗。
　　一会你怎么回去？打车么？她问。
　　不，一会他来接我。咱们快吃完的时候我给他发个短信就行了。天都黑了，我要自己回家的话，会被骂死的。
　　看着嫣娇笑的容颜。她的轻愁，又侵袭上来，缠绕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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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曲终人散时，嫣的男友来了。对她礼貌一笑，伸手习惯性地揉了揉嫣的脑袋，宠爱的神情，溢于言表。
　　她招手想结帐。嫣的男友说，他已经帮她们结过了。
　　我们一起送你回去好不好？嫣问她。她坚持不让他们送，说想一个人走走。
　　看着他们离去，嫣的一只手被他握着，和他絮絮地说着什么，许是吃火锅的时候被热气蒸腾地久了，细致的脸粉红娇嫩。他话不多，微笑地听着嫣说，看着嫣，满眼都是疼爱和娇纵。
　　她是那么羡慕，那么羡慕，那么羡慕着嫣。
　　迅速地抬起头，让某种热热的东西，流入心里，不要夺眶而出。
　　夜空中，只见稀疏零落的几颗星星。没有流星划过，她连许愿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对嫣那种孩子气的迷信，也开始相信了呢？她不知道。
　　
　　多少日子以来，她努力刻苦地自习，考取各种资格证书，力争上游，初出校门就有这样让人羡慕的位置，仍没有一天能够，掉以轻心，想着晋升，想着不要在公司激烈的竞争中被挤倒。和她相比，嫣散淡太多了，压根没有想过找工作谋生这件事，安逸地读她的研，只为了继续恬淡地活着。常听她说只希望做个平凡的女人，早早结婚生子，工作稳定，家庭美满就够了。对这样小女人的梦想，她常常一笑。此刻，却觉得心痛。
　　看着嫣身边那个大树般守护着她的男人，看着嫣如花的开放着。或者，这样的青春，才不曾虚度。
　　天那么黑了，你真要一个人走么？害不害怕呀？耳边，嫣的声音如许清晰。
　　你当我是你么，平时加班或者应酬，半夜一两点也是自己回家，有什么可害怕的？你当我是你呀，走一步周围的人都怕你摔了，小公主。
　　她大声地开着玩笑，声音里有着淡淡地嘲弄，不知是对嫣，还是对自己。
　　其实，此时，此刻。
　　只要，有个人想她就好。
　　那么那么的渴望，却没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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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煦，我要回家，和她一起逛街的嫣可怜兮兮地说。陪你整整走了一天了都，走的我哪儿哪儿都疼。
　　我还想，买一个皮包，装文件用的。她拉着嫣不放，在津汇里面东转西转。
　　啊。嫣悲呼一声。做出一个要晕倒的神情。
　　不要这样，再坚持一会儿，买完了我请你喝星巴克好不好。
　　我还要吃一块案哦……。嫣得寸进尺地和她讨价还价。
　　嫣？一个不确定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转过身去，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们身后。看清楚的确是嫣的时候，他笑起来。真的是你呀！我还怕认错人了呢。
　　嫣拉过她的手，给他们彼此介绍。
　　她打量着眼前的他，高高的个子，明朗的五官，谈不上俊美，却另有种让人动心的味道，眼睛看人时，专注诚恳的神情让她感动，是那种看起来很有保护感的男人。
　　他是嫣中学的同学。
　　面前的这个男人，让她的一颗心，凌乱地跳动。
　　终于买下了一个咖啡色的皮包，坐在星巴克里。忍不住向嫣，打听刚刚认识的他。
　　没有，他没有女朋友。嫣肯定地说，认识他也好多年了，他从来就没有交过女朋友。为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嫣，你有他的联系方式么？她漫不经心地问。
　　有呀，怎么了？哦--你对他有意思么？嫣拉长声音，坏坏地一笑，她被嫣的一语道破，弄得微微有点狼狈。
　　呵呵，我这个同学很好很好的，是那种特别会照顾人的好男人哦，我认识他那么多年，不会看错的。如果你能和他在一起，一定很幸福。嫣认真地说。我把他的电话写给你，不过，大小姐，你放我回家好不好呀？我还得回家吃晚饭呢，我真的好累好累好累呀。
　　一个人坐在星巴克里，看着玻璃窗外嫣翩然而去的身影，那个他，也正巧从另一道门走了出来，和嫣再次相遇。
　　她惊讶地看着。他不知对嫣说了句什么，嫣开心地笑着。经过一个乞丐身边时，嫣蹲下来放了些零钱。他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嫣做这些事情，很耐心的样子。
　　隐隐地有几分后悔，为什么不听嫣的，和她一起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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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那个写着他的电话的纸条，被她攥来缵去。
　　话筒，拿起来，又放下。焦躁不安。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他伴着嫣的身影，在她的眼前，绕来绕去。那么让人安心的背影，宽大的让人有依靠地冲动。对已有男友只是同学的嫣，都可以这样的耐心，如果是对他的女友呢？该更是百般的疼爱包容吧。她想着，心澎湃。
　　不能就这样错过他，她要争取自己的幸福。给他打个电话吧，万事开头难。她一遍遍地对自己说。
　　只是，就这么贸然地打过去么？该说些什么呢？
　　她需要一个理由。她苦苦的想，绞尽脑汁。
　　突然想起嫣说过的，他很会打网球。其实，她打的也不错，不过她不打算让他知道。
　　迅速拿起话筒，拨通那个已经烂熟的号码。
　　是他接的，她报上自己的名字。他的声音里，掩也掩不住的意外。
　　你好，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大方地没有一丝破绽。
　　我听嫣跟我说，你网球打的很好，我一直想学。嫣说，可以请你教我，她说你这个人特别好心。她快速地，一口气地说着，不给他插嘴的余地。借嫣的口表扬
　　着他，封住他可能回绝的退路。
　　他沉默了一下，只有几秒钟的样子，在她，是那么的漫长。漫长的几乎以为，他要说出拒绝的话了。
　　终于，她听见他说。好吧。不过，你一个女生，打一会就会很累了，叫上嫣,我们一起打，好么？
　　放下电话，她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手心里，潮湿的，不只什么时候爬了一掌的汗。
　　那么体贴那么细心的人，对刚刚认识的她，就会考虑到她会不会累。这样的关心，她还从未体会过。原来，这样的温暖。
　　心底深处，一个小小的声音，喜悦地歌唱着。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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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抱着球拍站在网球场上，一脸的心不甘情不愿。
　　你们两个发展就好了，为什么非得拽上我呢？我一不会打二不想学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他听说我要出来和你打网球，眼睛差点没掉出来。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拍子还是他送的，都没跟他打过一次球，结果今天跑出来陪你吹风兼当电灯泡……
　　她拍拍嫣说，就这一次，是他让我叫上你的呀，我也不能说什么。他可能不太好意思和我单独见面吧，毕竟，是因为你，我才能认识他的。有你在，气氛就不会那么尴尬了，你就好人做到底吧。
　　他来了，给她们讲了一些基本的动作要领。她明明了然，却也装作着初练的样子，一脸认真地听他说。嫣站一边，心不在焉。
　　她对他说，谢谢你愿意教我。他看了正在走神的嫣一眼，对她笑笑，说别客气。
　　她和他开始打球。她刻意地，常常接不住球，不愿让他看出来，她其实是会打的。
　　跑来跑去，不觉已是一头一脸的汗。
　　他说，你累了吧，歇一会好么？
　　她感动地点点头，接过他递过来的一瓶水。去拿自己的毛巾擦汗，他走到一边，和坐在长椅上的嫣并排坐着。静静地，说着些什么。
　　嫣一身白色衣裙，手里抱着她那个新的不得了的球拍，歪着头，停他说话，脸上挂着一个可爱的微笑。象一只小小的蝴蝶。
　　她站在不远的地方，本以为他是叫嫣一起打球，不想他坐在那里，不见打球的意思。
　　下意识的，握着球拍的手，隐隐作痛。这才惊觉，自己把球拍握的太紧了些。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高扬着，喊着他的名字。
　　我休息好了，咱们再打一会儿吧。
　　他站起来，向她对面的位置走去。
　　嫣望着他们，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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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嫣，他以前追求过你么？她问。
　　嫣被她突如其来的问题吓了一跳似的，随即笑开了。你说什么呀？他，怎么会追我呢？
　　可为什么？我约他出去，他一定要我叫上你呢？
　　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是他不太习惯和女生单独交往吧，要不，他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过女朋友呢？嫣自说自话地帮她分析。
　　可我觉得，他喜欢你。她认真地，看进嫣的眼睛。那里，一片坦荡。
　　当然，不会啦。你想，如果他喜欢我，我们认识的时间比我认识我男朋友的时间长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为什么，从来没有向我表示过？嫣静静地说。
　　如果，他对你说他喜欢你呢？只是假设。你会怎么办？
　　嫣笑起来，一边摇头一边看着她。煦，你真的，已经太喜欢他了，是不是？
　　才没有。尴尬地掩饰着自己，夸张地做着表情。工作也安定了，该考的都考的差不多了，一个人的时候太寂寞了，想找个人，解解闷罢了。她满不在乎地说。
　　
　　嫣收住了笑容。为什么挑中他来解闷呢？
　　他条件还不错，而我，很寂寞。仅此而已。她静静地说。
　　说出这句话时。她知道自己已彻底地爱上了他。不可救药。却嘴硬地，不肯承认。
　　原来爱着一个人的滋味是这样的，没有因由。
　　给了他她的电话，手机，邮箱，qq的号码，一切一切的联系方式，她能想到的。每天晚上，她都上网，看见qq上亮着的，他的头像。她的心，一片狂喜。
　　原来，自己，爱上一个人。一切俗套，终究躲不过。
　　她给他打电话，和他聊天。言语中，他对她，说不出任何的不好。她却总觉得，彼此之间，淡淡地隔膜着些什么。
　　知道他大学是学什么的，知道他现在是做什么的。记下了他的生日，知道了他太多琐碎的细节。她问，他都告诉她。她的情况，他并没有问起过。
　　她知道了他那么多。仍觉得那么的陌生。
　　想着嫣的爱情，可以那么自然的相爱。为什么，当自己遭遇爱情，却是那么艰涩？
　　你喜欢过谁吗？她问他。电话那端没有回答。她又问了一遍。
　　你呢？你喜欢过谁么？他问她。
　　生生地把已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她多想告诉他，她喜欢过，那个人，就是他。
　　该说的，想说的。却什么也没有说。
　　呼之欲出，却情怯如此。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呢？她问。
　　精心的，给他也给自己，划下一条曲线。迂回着，探出他心里，可有着她？
　　他没有回答。
　　她知道，他已看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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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约他出来的时候，嫣是无论如何也不陪她一起了。
　　她不知道嫣是明白些什么，还是只是单纯的不愿做旁观的人。
　　他不再答应出来，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理由。
　　嫣和男友的感情仍然很好。惟有她，陷在一场困境中。挣扎不出，动弹不得。
　　
　　一遍一遍地想着他，嫣，和自己。嫣说的对，如果他真的喜欢嫣，为什么从来不曾对她表示过什么？如果他不喜欢自己，为什么会对她的问题，永远耐心地言无不尽。如果他喜欢自己，为什么不愿意和她单独相处？
　　那么多那么多的为什么，杂乱无章。
　　认识他以后，她常常失眠，很晚很晚都不能入睡，想着他，想着嫣，想着自己。分析着，揣测着，没有头绪。
　　深夜里，寂寞如影，零落如丝，鬼魅般地缠着她，一圈一圈，不得解脱。
　　她开始习惯，在深夜里，喝一些酒。
　　当晕眩的感觉传遍全身的时候，每踏出一步，都象在云里浪里，可以让任何不开心的人，觉得快乐着。
　　苦闷的，痛苦的，剪不断，理还乱的，林林总总。只有那苦涩的液体灌入喉中，才终于可以，放她片刻喘息。
　　张信哲的声音柔情似水，在轻轻地唱。怎么羡慕天空的飞鸟，没有爱的人很渺小……
　　她从没有，觉得自己是这么的，渺小。
　　有个人想我就好，象被月光拥抱，你悄悄住进我的心灵城堡……
　　黑暗偷偷潜逃，我终于明了，你有多重要……
　　寂寞越来越少，我们有彼此可以靠……
　　歌声中，握住酒瓶，泪，无声地滑落。
　　有个人想我就好。有个人想我就好。她的心里，无声地狂喊着，一遍一遍一遍。
　　只是，想要一个人爱自己。为何，竟是那么的艰难？
　　跌跌撞撞地挣扎到窗前，她仰起头，无声地问着，冥冥中，任何一种力量。
　　苍天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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