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过路人》宿华阴

8、热夜之梦：白昼与夜晚的子民

　　四年前的法国革命有如一场地震，虽免不了波荡的余震，但也是难得平和的几年。良泽和乔希以合伙人的身份在杜辛酒馆里生活了四年，时局不算太平，战争也还在各处燃烧，但安定在偏安巴黎一隅的杜辛酒馆，日子也算过得安稳。但最近英法两国动作频频，战争一触即发，征兵的讣告不断发出，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紧张的气息。

　　良泽和乔希静坐在屋内，低低的抽泣声从隔壁房间传来。就在昨天，一张征兵的布告被贴在了这个街区，杜辛的名字出现在那张布告的征兵名单上，乔希和良泽两个作为没有身份的人因而没有出现在名单上。

　　卡曼拉知道这个消息后就一直不住的抹眼泪，杜辛也是心烦意乱，索性把酒馆的门一关好好处理这档子事。这两个月来酒馆的生意越来越差，处处都是要打仗的消息，如今元首拿破仑下达的全民征兵的指令下来了，酒馆更是一连几天都没见到客人。

　　良泽和乔希也在商量着战争开始后他们该何去何从。英法两国战争势必要爆发，男人们奔赴战场了，这个酒馆肯定是没办法再开下去。

　　“要出去走走吗？”在安静中，良泽问向乔希。

　　“好。”乔希回答道。

　　两侧是整齐排列的洋房，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来，良泽和乔希走在青石路上，夜风徐徐的吹过来。

　　“酒馆关门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乔希。”良泽开口道。

　　“战争开始了，哪里都不好安身。还记得我和你提过我的两位失落的族人吗？这次酒馆关门后，我想去找他们。”乔希偏头看向良泽，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没问出口。

　　良泽双手插兜：“你的族人，不是已经失去踪迹好些年了吗，怎么想到要去找他们？”

　　“他们是仅知的族人了，我有许多的疑惑，比如我的种族？我的种族的来源？为何会区别于人类？很多年里，我独自一人流浪，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的秘密不被发现，思考自己是怎样的存在和存在的意义。而等我找到了我的同伴，他们会告诉我这些问题的答案。”夜风拂过乔希的面颊，他说道。

　　“你想要回归你的种族吗？”良泽问。

　　“是的，我想回归我的种族。我在人类的社会里生长，和你们穿一样的衣服，吃一样的饭菜，但我却是个异类，人们一旦知道我的异常，就会恐惧我，憎恶我，强迫我暴露在阳光下。但在我自己的种族内，我是正常的，我不必再担惊受怕。”乔希注视着房子里漏出的暖光，“还有孤独，独自行走在月光下的孤独。”

　　乔希转过脸认真的看向良泽：“你生活在热闹的阳光下，而我行走在清冷的月光里。我们本该没有交集，但我们却有了交集。”他张了张口，问出了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问题：“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寻找我的族人吗？”

　　“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良久后良泽道，他的眼神依然看着前方：“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是来我家偷书的小贼，穿的破破烂烂，我以为你是灾民。后来你从火焰里救了我的命，我就成了你生计上的搭档。再然后我们成了杜辛酒馆的合伙人，一直到今天。”

　　良泽转过身朝乔希笑了笑，“这几年来，我们一直相依为命。但我也知道，你和我们不一样，你终归是要回到你自己的同伴中的。”

　　乔希抓住良泽的手臂，略显急促的说道：“你也是我的同伴。”

　　良泽轻轻拿下乔希的手，顺势牵住：“我在想我是不是也可以做点什么，我一向都是按照既定的命运向前走，但这次命运在我自己手里。”良泽握了握他掌心的手，能感受到乔希有力的骨节，“我在1803年的法国，战争即将爆发，无数个像杜辛一样的人被投入战场，在枪炮下流血、死亡。我要做冷眼的旁观者吗？不，我可以参与，为战争为死亡做点什么。我不会为政治家的野心效力，但我可以帮助像杜辛一样的战士们。”

　　“我想参军，成为一名军医。”良泽直视着乔希的双眼说道。

　　军队的人给了良泽一个身份，良泽·弗斯·约克，这是他自称的姓名。他和杜辛一起去了编成团报道，杜辛成了预备役，而良泽顺利的进入了后方治疗团，领到了各自的衣服和枪支后，他们踏在了去往英国的路程。

　　杜辛酒馆卖了出去，卖出的钱良泽和乔希都给了卡曼拉。在杜辛去军队报到后，卡曼拉会回到乡下的父母家，等待着杜辛归来，尽管杜辛和卡曼拉都都知道这希望渺茫。

　　乔希会护送卡曼拉回去，之后便去寻找他的族人。杜辛问起乔希他会去哪？乔希告诉他会去寻找自己失踪的两位亲戚。

　　“天南地北的这可不好找啊。”杜辛拍拍乔希的肩膀。

　　乔希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良泽，他站在房门口，正在和卡曼拉话别。

　　良泽躺在营帐里，挥开在他耳边乱飞的蚊子。军队已经前行一个月了，他们医护营在军队的最后面，预备役在军队的前面，他和杜辛入了各自的属营之后就没有再见到过。还有乔希，他和乔希也有一个月没见了。

　　他盯着灰色的帐顶，想起了海伦结婚那天晚上。

　　海伦在一年前和一个常来酒馆喝酒的小伙子结婚了。良泽和乔希都是她婚礼上的伴郎，她笑骂如果不是乔希不解风情也不会便宜了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但大家都能看出来她很开心。

　　海伦婚礼那天良泽喝的酩酊大醉，稍微清醒点时，他发现自己和乔希在接吻。他趴在乔希背上，乔希背着他。他移开脸神志不清的问了句这是去哪啊。乔希回答说往酒馆走呢。他低低的应了一下，又不做声了。好像过了一会儿，乔希又侧头看他，模糊中似乎两人又接吻了。

　　圆月悄悄的隐进云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