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短篇合集一]》陈六夏

3、01不爱

　　*
　　成若手里拿着画笔在纸上唰唰地画着，没过一会纸上便出现了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

　　男人叫林铖，是成若名义上的小叔。十年前父母双亡后，她就被托付给父亲的朋友，也就是林铖了。

　　成若的父亲对林铖有知遇之恩，即使成若是个小拖油瓶，他也欣然接受了。

　　成若喊这个人十年小叔了，以前她可乐意喊他了，因为林铖是真的宠她。但是一年前她就不大愿意喊了，因为她不想他再当他小叔了，她想林铖做她老公。

　　虽然已经追了一年了，但是林铖丝毫不为所动，只认为成若是小女生情窦初开。

　　成若当时就骂出声：“老子都二十了，初开个屁。”

　　林铖向来淡漠的脸没有什么表情，只说了句“女孩子不要乱讲脏话”就上楼了。之后便开始躲成若，把自己的卧室搬到了三楼，还养成了锁门的好习惯。

　　成若浑然不在意，要是林铖这个老骨头好啃，他也不至于三十几了连个正经女朋友都没有。成若知道，那是因为林铖是真的没有感情，他只爱工作和管教自己。

　　当然，只是把自己当侄女管教。

　　二十岁的少女对于爱情总是倾尽所有的，情感、时间，即使收不到什么回报。

　　手机响了，成若拿过手机看到备注，激动地把画笔一扔，一下扑到床上，抱着自己的龙猫玩偶。

　　一切就绪，成若才小心地点开接通键，“铖哥？”

　　语气满满的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安静，转而男人清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传了出来，“我要出差几天，这几天你照顾好自己。”

　　成若瞬间哀嚎一声，“哥～”

　　林铖严肃着语气，“叫我小叔。”

　　成若此时仿佛能想象到一向冷静的男人咬牙切齿的模样，她捂着嘴笑出声，想到男人要出差，小嘴又瘪了下去，“怎么老出差啊？你是不是躲我啊？”

　　“要什么礼物？图片发给林秘书。”林铖那头有人轻轻地在说些什么。

　　成若耳朵尖，好像是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她迅速直起身，拧着眉说，“怎么有女人？”

　　林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我没什么义务和你解释，先挂了，我有会要开。”

　　成若刚想说些什么，那头电话已经挂了。

　　他不止一次用这样不耐烦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好像就从一年多前开始，从自己告白开始。

　　好像一切都回不到过去了。

　　成若突然有点累，她不知道林铖再这样对自己，自己还能不能继续撑下去。

　　突然，手机一亮。

　　成若立即蹦起来，打开一看是许皓发的微信。

　　“唉。”成若再一次瘫倒在床上，她懒懒地拿过手机，打开微信。

　　[许皓：baby，出来嗨！]

　　[许皓：今天酒吧来了你最喜欢的乐队！]

　　成若毫无兴致地回了个不去。

　　想了想她还是撤回，重新回了条。

　　[成若：等着，看老娘今晚艳压群芳。]

　　*
　　成若画着烟熏浓妆，穿着银色小吊带，拿着手包就出了门。

　　许皓低着头倚靠在摩托上，他无意一抬头，就看见成若从家里走了出来。

　　他熟知成若的美，野性魅惑，往日穿着白裙子的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成若。一双电眼慵懒地高吊着，吊带短裙把细腰长腿衬得更加雪白性感，像只小精灵一样。

　　想到待会就要去人满为患，都是虎狼的酒吧，许皓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扎在成若腰上。

　　“……小心着凉。”他磕磕绊绊地说了句。

　　成若毫不在意地一笑，拍了拍许皓的肩膀，“你就直男吧，看你以后能不能找到媳妇。”

　　许皓眼中的光亮慢慢消失，他沉默地上了车，把头盔递给成若。

　　成若伸手接过，看到头盔的时候惊喜地说，“有龙猫的图案！”

　　“嗯，特地给你定做的，你不说那些头盔丑吗？”许皓轻轻笑了下，“坐稳了。”

　　*
　　林铖后天出差，但是他习惯性会住在公司，因为家里有个极不安分的人。

　　她不懂事，他要懂。

　　收拾好办公室，林铖关上办公室的门。林秘书站起来，“总裁，金木制药的曲小姐约您。”

　　林铖脚步顿了下说，“时间地址联系方式发给我。”

　　半个小时后，林铖上了曲晴的车。

　　“曲小姐。”

　　“林先生。”曲晴笑了笑，手指点了点方向盘，“今天是准备答应我做我男朋友吗？”

　　林铖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先去吃饭。”

　　景荣饭店——
　　曲晴穿着黄色的淑女裙，画着淡妆，矜持地坐在椅子上，浑然不像平日里追在自己身后跑的女人。

　　“我这身好看吗？”曲晴用手支着头，歪着头问林铖。

　　林铖说不上来，他对女人的一切用品没有什么审美能力。

　　他愿意花心思给女孩选衣服首饰也是在成若小的时候了。

　　“铖哥？”

　　林铖回过神来，“你叫我什么？”

　　“铖哥啊。”曲晴笑着用酒杯轻轻碰了碰林铖的酒杯，微微一笑，“喊林先生太生疏了，喊铖哥好一点。”

　　林铖垂下眸子，脑子里都是成若笑意满满地喊自己铖哥。

　　“随你。”他淡淡地拿起酒杯，“这次合作很愉快。”

　　曲晴挑眉，拿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她抿了口酒，随即轻轻站起俯下身，在嘴唇快要碰到林铖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尖锐的声音。

　　“你们在干吗？”

　　林铖微微转过头，看见成若满脸通红站在一边。他扫了眼成若的衣服，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男生，不悦地皱起眉头，“穿成这样去哪里胡闹了？”

　　曲晴尴尬地站起来，“铖哥，这是？”

　　成若瞪大眼，“你还让她喊你铖哥？”

　　林铖拧了拧眉，不多做解释，他转头和曲晴说，“我老师的女儿，我先送她回去。”

　　曲晴摆了摆手，抿着唇笑，“那只好下次再约了。”说完她就拿着包走了，走到成若跟前还和她笑着说了声“再见”。

　　成若气得浑身发抖，许皓站在一旁，神情暗淡，他拉了拉成若的手臂，“若若……”

　　“你先走。”成若抹了把眼泪。

　　许皓还想说话，成若已经走到林铖面前坐下。

　　许皓低下头，双手插着兜慢吞吞走了出去。

　　“她是谁？”成若抬起头，死死盯着林铖。

　　“成若，我要和你说几遍，我没有义务和你报备。”林铖波澜不惊的脸上有一丝怒意。

　　“你能不能，能不能就喜欢我一点点。”成若轻轻哭出了声。

　　林铖黑沉的眸子里像是有什么在翻滚，他默了几秒开口，“若若，听小叔话，好不好？”

　　成若慢慢站起身，现在她脸上的妆都花了，黑的蓝的眼影糊在脸上，像个女鬼一样。但成若却出奇地安静，她拿过桌上的纸巾沾了沾一旁茶壶里的水开始擦脸。

　　林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但他的心却被成若的动作紧紧牵着。

　　林铖对这种陌生的情绪感到害怕，他微微紧了紧手指，继续稳坐不动。

　　成若把脏了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抬起头已经差不多整理干净了，一张素净却又娇艳的脸蛋露了出来。

　　林铖的嗓子突然干涩起来，他端起一旁的酒喝了一口。

　　“我先走了。”成若拉开椅子。

　　“我送你。”林铖跟着也要站起来。

　　“别了。”成若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你还要出差呢，太忙了，别送了。”

　　没等林铖说什么，成若就出了门。

　　林铖想抬步去追，但仿佛有什么把他钉在了原地，动了动不了。

　　成若走在街上，腰上还围着许皓的外套。她把外套解下来披在身上，走着走着，她就蹲了下来，头埋在膝盖里，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若若。”突然一只手放在成若的头顶，成若其实没想过会是林铖，因为林铖从来不会和自己低头。

　　“若若，别哭了。”许皓轻轻拍着成若的背，成若抬起头，双手攀着许皓的肩膀，头埋在许皓的脖颈里，眼泪瞬间把许皓的衣领打湿。

　　“若若，没事。他不喜欢你，有……有人喜欢你的。”

　　林铖站在阴影里，往日健康平稳的心脏开始抽疼起来。

　　*
　　两人冷战了将近一个星期，成若一直住学校宿舍没回家，很快林铖三十二岁的生日到了。

　　今天，成若打算给自己，也给林铖最后一个机会。

　　她手里拿着林铖的礼物，深呼了口气，继续往包厢里走。走到拐角，她看见林铖和他的朋友向恒在聊天。

　　成若躲在墙角，脚步慢慢往前挪。

　　林铖在包厢待的闷，就和向恒出来抽根烟。向恒看着好友，调笑着：“你对你那个小丫头真没看法啊？”

　　成若止住了脚步，手紧紧攥着袋子，心里七上八下的期待林铖的回答。

　　“没有。”林铖淡淡地说，“我们真的不合适，你以后少帮她。”

　　向恒笑了声说：“你以为我想帮啊？不是看小丫头可怜兮兮的。要我说，我还真不乐意小丫头和你在一起，你可不是个好人。怎么样，曲家那个小姐滋味怎么样？”
　　说完还暧昧地向他挑挑眉。

　　林铖踢了下向恒，严肃地说：“不知道，要是到了时候我才考虑联姻，现在我不会和那些女人扯上关系。”

　　“也是，万一想你负责怎么办。”

　　想了想，他又吊儿郎当地问：“那我再问你啊，小丫头和曲晴你会选谁当老婆？”

　　林铖默了默，墙根的成若翘起耳朵。

　　半晌，林铖开口：“曲晴。”

　　向恒的笑僵住了，墙根的成若心倏地沉了下去。

　　“大哥，你不是吧？为什么选曲晴啊？”

　　林铖就是想绝了这个损友爱瞎起哄的心思，他用指尖点了点眼头，把烟放嘴里吸了一口，开口。

　　“第一，曲家的公司和我的公司旗鼓相当，结合起来两家会更上一层楼。第二小丫头头脑不清醒，我要清醒。实在不行我就结婚，或者把她送出国。”

　　向恒还能说什么，只能输个大拇指夸夸好友真是能下得了狠心。

　　成若的心像是处在冰窖里，毫无知觉。过了会，她才迈动脚步往外走。

　　她想，她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让林铖烦恼的麻烦精了。

　　路过一个垃圾桶，成若把手里的盒子扔了进去。

　　里面是她这一年里给林铖画的画像。

　　满满的都是少女纯洁炙热的爱意和钦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