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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末家宅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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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家宅子。
末芊芊从医院回来后两天都闭门不出,奇怪的是家里除了保姆兰姨时不时过来干活之外家里再没有别的人来。南辰和末晋华也一连好几天没有回过家,除了昨天夜里来了个电话问候她的情况外就再没有别的消息。
站在穿衣镜前观望自己好一会儿后末芊芊破声叫来兰姨。
“兰姨,你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好了!”末芊芊语气虽柔和,但更多的是带着鄙夷口吻的命令。
兰姨面露难色,心想这末家小姐打从前天白天回来后就扭曲着那张脸,眼中生怯,时不时骨碌碌转着,像是周围有什么妖魔鬼怪盯着她一般。这会儿又说出这种放在平时她绝对不会说的话来,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再说了,今晚住在这里?简直疯了!只有疯了才会在这个宅子里留宿!不过听她语气强硬,不依她会不会被她炒了鱿鱼,这阵子工作也实在难找……
“跟你说话呢!愣住干嘛?”末芊芊见兰姨半天不吭声,不耐烦地大声呵斥。
兰姨被吓了一激灵,两只手自然垂在胸前扭捏着支支吾吾道:“芊芊,你也知道我家里还有孩子需要我照顾……”她咽了口唾液继续小声说道:“我还是回去好了,我怕孩子见不着我……”
“我给你三倍工钱!”末芊芊打断道。
兰姨抬头看着她,一双无神的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额头上还有几处没有完全愈合的三厘米左右的撞击伤?或者也有可能是打击伤?总之看着不像是自己摔着的。
“芊芊你是害怕什么吗?”兰姨看着那双捉摸不透的眼睛小声问道:“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末芊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彻底激怒了,“我让你留宿你别给我这么多废话!你留下这个月给你三倍工资!你要是今晚走了你以后也别来了!你那个贫困得快去拾荒的家不正是需要钱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兰姨听完她的话心里虽说愤怒,但是想到一个月能赚三个月的工资,想到一家人子挤在三十几平的房子里,顿时觉得好像也可以忍忍,不就是睡一觉吗?再怎么讨厌眼前这女人也不能和钱和生计过不去呀,她一咬牙立即答应下来。
末芊芊见她答应下来,浑身绷紧的神经忽然就松了一点。“那你先下楼准备晚饭。”
兰姨点头答应后便一改刚才不悦面色反倒是乐呵着轻哼着小曲下了楼。在厨房里备菜时还仔细寻思着这次工钱下来后该怎么合理分配花着才不会浪费,才能让一家子舒了心。
末芊芊坐在梳妆镜前,听见从楼下传来的悠悠地哼唱声,换做是平时她绝对会跑到楼梯口大声呵斥,让这愚蠢见钱眼开的妇人闭了嘴,但此时此刻这声音反倒让她平静许多。额头上的伤口是两天前在医院遭遇突袭留下的,三厘米的口子,想想当时的情景如果不是那位护士走过来,可能当时她就会死在那里了。之所以忍气吞声到现在,是想要弄明白一件她一直想要搞清楚的事。
兰姨准备好晚饭后上楼叫了末芊芊入座,难得的是这末家小姐居然让自己同她一起落座用餐,这是兰姨从来不曾想过的事。她以为末芊芊应该会让她吃剩菜,看着坐在自己对面面无表情的末家小姐,兰姨开始怀疑自己以前对她的判断和认识是不是过于片面,或许这末芊芊只是嘴上刻薄其实心底并没有那么坏呢?她往嘴里扒拉几口饭,又捏手小心夹了一撮菜,放在嘴里小心翼翼地嚼着,生怕自己咀嚼食物的声音过大惊了对方惹了对方怒。这顿饭兰姨是吃得很不痛快,她尽量放慢吃饭的速度等着末芊芊吃好自己就能放松点大口吃饭菜,那料这末芊芊更是细嚼慢咽,一双暗淡的双眼骨碌碌地转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兰姨最后只得随便扒拉几口饭菜离了桌,去那厨房里收拾去了。由于没吃饱心里还一直惦记着桌上的虾子,那可是今天她一早去集市买的新鲜货,刚才也没有吃几个,嘴里心里都还馋着。
入夜后老杀闭了手机铺子,转到街后边的城中村进了常去了一家小饭馆。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听来这片区要拆迁重建的消息,一半的租户和以往随处可见的路边摊都被强制撤离,周围能见的人也比原来少了一大半,就连这家川味小饭馆的客人也明显比拆迁令下来前少得多。
老杀是四川人,爱吃辣。徐二黑和三猫子则是北方人,三人口味不一样,吃饭很难拼座,再加上三猫子神出鬼没,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露面,在外死活也无人知晓,不过按照徐二黑的话来说,只要铺子里没来新伙计,就证明三猫子那小子还活着。
叫了两个菜一瓶二锅头后老杀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吃客大部分是附近的租客,谈话内容大抵不过是些拆迁赔偿和以后打算。这些老杀早就听腻了,况且他也不关心,他现在只想晚上的事该怎么办才好。
正边吃边沉思之际头上突然压了一片黑影,正好挡在桌子上。
他狐疑着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多日不见的铺子另一伙计三猫子。
三猫子咧开嘴笑着看着他,眼睛因为嘴角牵起的笑眯成两道弧线。这三猫子二十出头,还是个毛小子,不知道打北方那个村里出来的野娃子,据说爹妈全死了,家里就剩他一个,迫于生计就跟了徐二黑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白瞎了那张白净俊俏的脸蛋。
“老杀好久不见啊!”三猫子开口道,随即一屁股坐在老杀对面。
老杀抬眼看了看他,“你跑这里干嘛?徐二黑那狗日的没有给你活?”
“来这里还能干嘛?当然是来吃饭喽!”
“有事说事没事给我滚一边去!”
三猫子干笑两声,“还真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见你进这来想着蹭饭来着。”
老杀白他一眼,“你少几把给我扯淡!”
三猫子招呼服务员拿来一副碗筷,自顾自地吃起饭来。
“你他妈要吃不会自己点?吃老子的干嘛?”老杀心里窝火,一筷子打在三猫子手背上。
三猫子吃痛,嬉笑着扒拉几口饭。“老杀你不厚道,吃你几口还能死呀?瞧这小气模样,跟个娘们儿似的!”
“你信不信我在这里干死你?”老杀恶狠狠道。
“虽然我也卖屁股,但是吹你这谱子的我还真相不中。”三猫子打趣道。
“你他妈——”
“得得得!”三猫子连忙摆手呵道,生怕老杀动起真格来,要是真打起来他哪能是五大三粗的老杀的对手。“我来就是想问你最近铺子里有没有活?徐二黑那狗杂种好久没有找我了,铺子里也不让我去,难不成真是他没有路子了?没路子也得给我提前说一声,我也好提前找下一个东家呀!”
老杀听完三猫子的话心里顿生嘲笑之意,心想这徐二黑还真没有把活给三猫子这小子,反倒是看重起他老杀来了,心里不由得升起些许优越感。“你缺钱了?”
“哎哟我的哥!你这话说得!我什么时候不缺钱了?我他妈时时刻刻都缺钱!”三猫子压低声音道。
“去卖屁股啊!以你这张脸说不定还能赚几个钱!”老杀嘲笑道。
三猫子听出来他的嘲讽,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消打听得徐二黑那边的情况。“那是副业!哪能当主业混饭吃呢?主业还得跟着徐哥和杀哥你们呢!你就给我说说铺子里最近是不是没活?”
老杀听他这口气似乎是对前几天徐二黑给自己大路子的事一无所知,拿起先前放在桌上的烟抽了支点燃衔在嘴里道:“我他妈怎么知道有没有活?你不去问徐二黑跑我这里问什么?我他妈哪能知道徐二黑那傻逼手里有没有活?”
三猫子觉得他说得也不无道理,来这也只是碰巧遇上老杀才跟了过来。以为能从他嘴里套个什么话出来,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三猫子长叹一口气,笑嘻嘻道:“既然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你吃饭了,先走咯!”
老杀只顾着吃饭头也不抬一下,没一会儿吃完饭结完账出了小饭馆,走进正下起小雨的街道,戴上兜帽拐进公交站台。
三猫子出了城中村,一时不知道往哪里去,又逢天下了雨,无奈只得跑进加油站的便利店里避雨,顺便买个泡面请服务员泡了,坐在玻璃窗前的高脚椅上吃起来。
面吃一半眼睛被开进来加油的一辆白色思域车灯照得睁不开。
白色思域车稳稳当当地停着加油机后面,前面是一辆黑色轿车,下来加油的是个身材火辣抹着浓重脂粉的女人,丰满圆润的臀部随着她的步子左右摆动。
三猫子的目光跟着那一左一右晃悠的屁股移到白色思域车主旁,不知那女人冲车里的人说了什么,白色思域车车主便下了车站直身体与她交谈起来。
车主是个男人,身材高大,体格健硕,应该经常健身。穿着一身笔挺西装,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模样看起来斯文干练,应该是某行业的精英。这类人是三猫子从未接触过的群体,二十刚出头的他对这类人是打心底向往和尊重的。
两人相聊一番后男方接过加油枪加油,女方则是微笑着驱车离开了加油站。
三猫子出神地看着外面西装笔挺的男人,可能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西装男抬头往三猫子这边看,两人对视一眼,随后对方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三猫子则是吓得连忙低下头吃起碗里的泡面来,等他再次抬起头来时,对方的车已经开离加油站,消失在雨中了。
末芊芊吃完晚饭后兰姨才从厨房里出来,桌子上的菜还剩得多,她把剩菜都倒进自己的绿色便当盒子里,想着明天那些个虾子可以带回去给自己儿子吃。收拾完餐具和打扫完末家宅子后已经是晚上九点,站在客厅阳台处给家里打了电话说明情况后回到屋里,犹豫着要不要上楼问末芊芊今晚自己睡在哪里。
楼上五个卧室,末家四口一人一间,但是末东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来过,他的房间基本空着,虽然末芊芊有说过把这间房改造成客房,但南辰却不同意。另外一间空出来的客房基本上没有客人住过,一个连自家人都很少回来的家,更别说会有客人了。
兰姨心里嘀咕着,猜想自己可能睡得房间就是那间楼上左边拐角处的客房。正当她陷入沉思之际末芊芊突然叫了她。
“兰姨,你今晚睡我房间,我睡妈妈的房间。”末芊芊穿着睡衣站在楼上楼梯口处。
兰姨一听不由惊得长大了嘴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芊芊你是说让我睡客房吗?”她小声确认道。
“睡我房间!客房空着!”末芊芊道。
兰姨顿时语塞,心想这末芊芊到底是怎么了,莫不是脑袋被撞坏了?平时房间让都不让自己进去一下,今天反倒是让我去她的房间?你让我去我也不敢呐!
“芊芊,我还是睡客房吧,你看我一个糙老婆子,哪能占用你闺房是吧?”兰姨回过神来,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
“我让你睡你就睡!就这样,客房空着,睡我房间,床单明天早上你换掉就行!”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南辰卧室,重重地关门声响过后兰姨慢慢地从惊讶中缓过神来。
简单洗漱后兰姨穿着自己的便服上了楼,进了末芊芊的房间。
房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不过贵重的东西似乎已经锁在不知哪个抽屉里。梳妆台上摆满各种各样高档化妆品,很多都是听过从没有见过的,更多的是自己不认识的外国牌子。
打量房间一周后,兰姨便生了困意,欲爬上床睡觉,但实在觉得自己睡在这张床上不妥,又迈着细碎地小步子悄悄跑到楼下卫生间取了块干浴巾,仔细铺展在床上后方才安心地躺在那块窄窄的浴巾上面。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这是她第一次睡这么好的床,不像是家里那种硬邦邦的木板床,即使垫了几层棉絮还是不舒坦。有钱人家果然好啊,兰姨心中感叹道。这床估计得万把块钱吧?这被罩和床单不知道用的是哪种料子,竟会如此柔软,要是能知道是哪种料子,改天也去买它几尺,自己做了给儿子用,他应该会很喜欢。话说睡在这样好的床上睡眠质量真的会变好?床垫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上面是不是放了什么特殊的东西?应该不会是普通的棉絮,那会是什么?想着想着兰姨便慢慢地闭上了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南辰卧室里。
末芊芊碾转反侧依然无法入睡,心里很不安。这种不安感已经持续了两天,闭了卧室吊灯后只留了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夜深的缘故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按照平时这只是正常的安静,但在最近,尤其是今天,这种正常的安静变得诡异起来。她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身体虽极度需要睡眠,但是意识却是格外清醒。
就这样半睁着眼睛不知多久后,她开始有了些许困意。
不知道是做梦还是自己的回忆,她的脑袋里像有一部放映机般,播放起童年时候经常和父亲末晋华做的一个游戏。
“芊芊呀,妈妈在家吗?”父亲末晋华每次放学回家都会这么问她。
“妈妈不在!”她坐在客厅的玩具堆旁,摆弄着从哥哥那里抢来的变形金刚,虽然她一点也不喜欢这种玩具,但是她得到了就想摆弄一番。
“哥哥呢?哥哥在房间里吗?”
“哥哥还在房间生病呢!”
“那爸爸去看看哥哥,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吗?”
“我知道!做警察!时刻观察大门有没有人进来!有人进来要第一时间用暗号敲响哥哥的房间门通知爸爸!”
“对!芊芊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过这个游戏只能你和爸爸知道,这是属于我们父女最宝贵的游戏,别的人是没有资格参与的,所以芊芊不能告诉别人知道吗?”
“遵命!我是小警察!”
模模糊糊的光影闪过后,末芊芊看见自己站在楼下父亲的书房,一个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小女孩站在书柜前,嘻嘻嘿嘿地笑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书柜下面的小柜子。
这时门外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小女孩连忙跑了出去,冲走过来的年轻时的父亲末晋华跑去。
“爸爸,哥哥躲在柜子里哦!他还哭着求我不要告诉你呢!”小女孩贴着末晋华的耳朵道。
末晋华开心地笑了笑,亲亲她粉扑扑地小脸,“那爸爸进去找哥哥,你该去做什么呢?”
“做爸爸的小警察!”小女孩蹦蹦跳跳地搬了张椅子坐在自家门前,两只圆溜溜地大眼睛瞪着门把手处。
父亲末晋华走进书房后便把门从里面反锁,之后里面传来男孩子嘤嘤地哭泣求饶声和桌子椅子的拉动声,还有自己从未听过的拍打声……
“你这个脏东西不要碰我的书!”
“这是妈妈买给我的!”末东野扭曲着脸,快要哭出来了。
“妈妈虽然不经常在家,但我是妈妈的眼睛!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就把你和爸爸的事告诉妈妈!”
“你是妈妈的眼睛?那我就把你的眼睛挖出来还给她,让她用自己的眼睛!”一张被放大的、扭曲的末东野的脸狞笑着突然凑近,吓得她直接从床上蹦起。
喘着粗气从床上爬起来后才意识到是自己做了噩梦,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时钟,凌晨两点二十分,才睡着两个小时。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地细碎汗水,抽了张纸巾擦完汗后她决定下楼倒杯水喝。不料在开门的那一刻,刚刚拭去的冷汗又重新布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