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又起风》蓝盘粉桃

34、第 34 章 在感受到呼

　　在感受到呼啸的冷风后，末东野缓慢地睁开眼睛，慢慢地抬起头，他看起来像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处处需要人照顾和搀扶。他们站在悬崖上面，悬崖下面是一条河，水声清晰入耳。太阳正慢慢地往下坠，晚霞染红远处的天空，最后一抹阳光照耀在他的脸上，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平静，他从未有过片刻这样的想法，他想跌下悬崖，死在河水中，死在日落后冰冷的山谷里，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他想就这么死了，带着数不尽的绝望与无助，带着肮脏的躯体和灵魂，还要带上身后的魔鬼，他们必须一起死，一起死无葬身之地。
　　“等我退休了，每天带你来这里看夕阳。”末晋华看着远处的落日，“你会喜欢上日落后的那一瞬间，世界突然失去温暖，没有光明。”
　　他听着他令人作呕的言辞，眼睛瞟向他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注意到他的手离开轮椅后，末东野身体前倾，屁股往前用力移了移，轮椅往前动了。他继续牟足劲往前挪动身子，不远了，最后一步，再把劲就能带着那个畜生一起死。
　　“怎么？！你想死？！”末晋华在他最后用力挪动身体的那一刻，扶住轮椅往后拽，“是不是还想着带上我？”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脸，“想死哪有那么容易？东野啊，我想着和你的未来，而你却想带着我死，你果然是个贱皮子啊！我对你这么好，这么用心，二十多年来不曾变心，你看你，都变成这幅德性了，除了我谁还会稀罕你？你那个情夫吗？他弱小得像一只蚂蚁，没有他的家庭他什么都不是，他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你。你这么做很让我伤心啊！”他把轮椅推到林子里，捧起末东野的脸，恶狠狠地抽了一巴掌，“想死吗？”接着又是狠狠地一巴掌，“还想死吗？”
　　末东野耸拉着头，鼻腔里流出的血顺着嘴唇流到下巴，流到脖子，滴落在白色的衬衫上。他想摇头，但是所剩的力气根本不允许他这么做。
　　“还想死吗？”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扇得末东野有点耳鸣，他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身体随着巴掌在轮椅里左右摇晃。太阳已经彻底沉到海平面下，傍晚时分的树林寂静无声。落日带走最后一丝温暖，山风开始肆掠，吹在末东野残破不堪的身躯上，他被冻得瑟瑟发抖。“能够让你死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末晋华半蹲在轮椅前面，抬起他的下巴，轻轻抹去他嘴角的鲜血。“没有我的允许，你休想离开这个世界！”
　　末东野垂着头，眼皮沉重地耷拉在眼球上。这是告白吗？这个畜生在向我告白吗？恶心！我愿意死在千千万万人的手里，唯独不愿意死在你这头畜生手上。他在心里咒骂着，眼皮缓缓合上，再次陷入昏迷。
　　末晋华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又晃了晃他的肩。在确定他已经昏迷后起身推着轮椅向别墅方向走去。
　　他们出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亮灯，早之前他安排了附近一个专门做小时工的中年女人来打扫卫生，并嘱咐她出门后把路灯点亮，但是房子里的灯不用提前亮着。通常这个时候那个女人应该回去了，她为这栋别墅工作有一些年头，她是本地人，对周围环境熟悉，为了让她能够守规矩一点，末晋华还特地多给她一倍的薪水。他借着路灯散发的微弱灯光，慢慢地把轮椅推上小斜坡。忽然别墅侧面发出一声“噼啪”声，他顿了顿，立即提高警觉。
　　声音像是脚踩断树枝发出来的。
　　他开始在脑中快速罗列可能会出现在房子侧面的东西，可能是来找末东野的人，他那个该死的情夫？警察？或者别的在意他的人，或者是那个忙到现在还没有回去的清洁工，如果是她，他可能会稍微放心一点。他放慢动作，轻轻地将轮椅推到平台上，放下刹车后，身体贴着墙壁，慢慢地朝声源处走去。
　　正当他走到拐角处时，一个被路灯拉长的黑影突然出现在他脚下的地板上，他低头一看，一个皮肤黝黑、衣着凌乱、约摸七八岁的男孩，正瞪大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末晋华咽了咽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一双犀利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穿着红色毛衣的小男孩，“你是谁？跑来这里做什么？”
　　他严肃而又带着威慑力的语气吓坏了男孩，他手里握着一根小木棍，抬着头恐惧地看着眼前身材高大衣着笔挺的男人。“我妈让我把钥匙放回来，她忙着去县里的医院。”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胆怯地伸了出去。
　　末晋华小声咒骂一声。接过男孩递过来的钥匙。“你现在最好早点回去，天已经快黑透了，路上没有灯，你可能会迷路。”
　　“我不怕。”男孩下意识地站得离他远了点，“我对这里很熟悉。”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末晋华站在路灯下面看着男孩，他早就叮嘱过那个清洁工女人不要带任何人到这里来，看来他错了，认为她会看在钱的份上本本分分的守规矩。杂碎就是杂碎，从来没有任何信用可言。末晋华心里想到。“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记得你妈妈说过家里只有一个孩子，就是你吧？”
　　男孩点点头，他注意到末晋华高大的身子后面的轮椅，以及坐在轮椅上一动也不动的人。
　　末晋华注意到他的视线，向前走了几步挡在他的前面。“你爸爸呢？”
　　男孩胆怯地仰着头看着他凌厉的眼神，“我爸在外地打工——”他斜着眼瞟了一眼轮椅上坐着的人，支支吾吾道：“我……我要走了。”
　　末晋华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你别害怕，回去告诉你妈妈明天带着你过来一趟，时间就定在今天你来这边这个点好了。你妈妈也为我家工作一段时间了，我想好好感谢你妈妈。”他放下脸上的严肃，转而变得和蔼可亲。“你可以让你妈妈带上一些新鲜的食材，到时候由我这边结账。最好是带牛肉，我比较喜欢吃牛肉。”他顿了顿，指了指身后，“我女儿也比较喜欢吃牛肉。”
　　男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轮椅里坐着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依旧纹丝不动，好像睡着了一样。
　　末晋华的话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刚才让他害怕的那张凌厉又严肃的脸已经不再具备任何攻击力的脸。男孩点点头，答应会把他的话原封不动的带到他母亲那里。
　　“你需要手电筒吗？”末晋华看着男孩已经走远的背影，回去的路虽然不算太远，但是一路上都没有路灯。男孩扭头看了他一眼，从自己的荷包里掏出手电筒晃了晃，然后打开，微弱的灯光在空旷的草地上显得格外明亮。末晋华看着那点光慢慢消失在林子里，然后回头把轮椅推进家里。
　　末东野一直没有醒来。末晋华把他抱到卧室里，帮他脱掉衣服，从浴室打来一盆水，沾湿毛巾后开始慢慢地擦洗着他的身体。皮肤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出自他的手，擦洗完后他停顿了一下，开始仔细打量那些伤口，如果发现有化脓的或者重新裂开的口子，他会贴上创可贴或者涂一些药膏，这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不想他因为这些细小的伤口感染发烧，甚至病重。病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他根本不会好心到把他送去医院治疗，如果他真的病重，只能吃药注射，无法治疗的话只能死去。至少也是死在这里，这个无人知晓的地方。
　　他在他的手腕处贴了几张创可贴，嘴角和脸上涂了一些消肿的药膏，给他换了件白色衬衫后盖上被子。他这次没有绑住他的手脚，甚至连贴在嘴上的胶布也撕开了。他观察得很仔细，也对目前的情况了如指掌，他动弹不得，没有外人的帮助根本就是一滩烂泥，更别指望能站起来逃跑了。
　　末晋华关上卧室的灯，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外面走廊，走廊两端分别是卫生间和另外一个卧室，有时候他会睡在那个卧室里。
　　他进了客厅，坐在壁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壁炉没有生火，房间的空调也没有开，袖口在擦拭末东野的身体时不小心沾湿，冷空气使它变得冰凉。他稍微把袖口卷以来，开了空调后叼起一支烟慢慢地抽了起来。窗外已如墨水般黑得透彻，这里不像城里，无论多黑暗的角落都能借一点城市的霓虹，在没有月光的夜里，这里只有黑暗，只能静坐着等待黎明时分太阳升起，重新照亮这片土地。烟抽一半，最后被掐灭在精致的玻璃烟灰缸中。他在思考，得为明天邀请清洁工母子二人的事情做一下准备。

　　汉阳街的路灯早在傍晚六点的时候就点亮了，网咖里的人也陆陆续续变得多起来。老杀已经看了一下午的电视连续剧，虽然看的时候注意力不算集中，但是大概剧情他还是明白的。他打了个哈欠，喝了口刚才给网管要的哈尔滨啤酒，扫了一眼大门口。顿时眼睛一亮，连忙站起身跑了出去。
　　门口的背影再熟悉不过，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上一顶黑色鸭舌帽，正和一个穿着一身紧身连衣裙、身材凹凸有致、抹着浓重脂粉的女人说笑。不过看上去更像是在调情。老杀走到他后面，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好久不见啊三猫子！”老杀邪笑道，“你小子还挺难找。”
　　三猫子吃痛，哎呀叫了一声，扭头一看，见是老杀这大块头，连忙收起脸上还未完全绽放的怒意改而摆笑道：“哎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呀老杀，瞧把我吓得，我以为是我姐姐的夫君呢！”说完他冲面露诧异的女人妩媚地笑道：“姐姐，今天怕是不能跟你去玩了，我哥找我有事，改天我亲自去找你，保证让你玩个够。”
　　那女的抬头看老杀一眼，点头答应后立即快步离开。
　　“你他娘还真在卖屁股啊！”老杀扯着三猫子走到角落的地方，打量着他的脸。
　　“你色眯眯的看着我干嘛？难不成也想和我做买卖？”三猫子拍掉他抓住自己的手，一边揉一边抱怨道：“怎么老杀，你不会是在徐二黑那里混不下去来投奔弟弟来了吧？！”
　　老杀冷哼一声，“我可不没那种嗜好。”他警惕地环视着周围，凑近三猫子小声道：“徐二黑让我找你，有活干。”
　　三猫子一听，藏在帽檐下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怎么分成？也得分成靠谱我才能去接他那些烫手的活呀！”
　　老杀嘲讽道，“比你卖屁股强。”
　　三猫子轻浮一笑，“哎哟老杀哥，说吧，什么活？怎么干？”
　　“找个地方。”老杀见对面有一处卖炒饭的路边摊，示意两人可以到那边去。在三猫子表示同意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炒饭摊的棚子里，里面没有人。叫了吃的后两人坐到角落里，三猫子一直盯着老杀，希望早点知道新工作的内容。
　　“找人。”老杀坐下后悠悠地开口道。
　　“找人？”三猫子疑惑地看着他，这让他有点失望，找人根本就赚不了几个钱，耗时费力，还可能没有结果。“找什么人？”
　　“你小子听见找人就不想干了？告诉你，这次对方开的价不低，定金已经付了，数额不小，再说了，你消失这么一阵子，徐二黑没有找人把你办掉算你小子运气好。还想出来单干？做梦吧你！还惦记着找你干活你就赶紧抬起屁股摇摇尾巴好生接着吧！”老杀冷哼一声，从夹克里取出档案袋。
　　三猫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立即笑道：“真是承蒙老杀哥和二黑哥的厚爱啊！我三猫子什么时候说要单干了？这不是一直以来那边活不多吗？弟弟我也不能不吃饭啊，出来做个兼职赚赚外快，理解理解嘛！”
　　“废话少说，就是档案里的人，我们两个先办事，要是人手不够的话徐二黑会再找几人帮忙。”老杀一边说一边打开档案袋。
　　三猫子应声点头，眼睛看着老杀手里的档案袋。
　　“这是要找的人的照片和详细资料，我大概看了一下，我们可以先从他的住处下手。”老杀把照片和资料递给三猫子，这时老板端上来两份热腾腾的炒饭。
　　三猫子接过照片，表情瞬间凝固，眉头不由得紧紧皱在一起。看见那张脸时他的心跳停止了半拍。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
　　是谁在找他？三猫子心里生了疑惑，也顿时对找他的人来了兴趣。他抬眼小心地瞄了一下正在低头吃饭的老杀，笑道：“哎哟，这人模样还挺帅的嘛？怕不会是个董事长总裁之类的人物吧？或者是董事长总裁养的小白脸？”
　　“是个大学老师！”老杀抬头瞪了他一眼，“资料都他妈给你了，长了眼睛不会看看嘛？”
　　“哎哟老杀哥，你干嘛对人家这么凶？我只是问问嘛，你看这么帅气的人，西装革履的，不像言情小说里的总裁吗？”三猫子盯着照片上的脸，坏笑道。“哎你还别说，我这辈子就稀罕这样的人，要是能被他操上那么一顿，我死而无憾咯！”
　　你他妈最好别在老子面前卖骚！不然我干死你！”老杀恶狠狠道。他可不像铺子里的其他伙计吃他三猫子这一套。纵使他面皮再美，他老杀也只是欣赏，绝不会动一点□□龌蹉的想法，而且那种想法本身也会引起他身体不适。
　　三猫子见对方模样，噗呲一声笑了出来，“老杀哥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呐！成！这张照片就放在我这里了，资料由你保管。”他把资料放回档案袋里，取了双筷子开始大口吃着炒饭。
　　“吃完就开始干活。”老杀说。
　　“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