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双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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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渊转出了ICU，在这个春光开始明媚的正午，安静地躺在床上。
细长的手指轻轻抚着他的眉角，粗糙的质感使他从安睡中缓缓醒转。一点点睁开的眼睑下，即便在病中，依旧流光溢彩。
钟毓一直站的笔挺的膝盖就那么突地柔软了，再也支撑不住。她趴倒在常渊胸前，长发四处蔓延。
她承认了，对于常渊，这样一个常渊，她想紧紧抓住，如果可以，她要独占，永远霸占着，不会让给任何人。
“手这么粗糙。都不像女人了。”
“不保养很快就会变黄脸婆。”
“到时候我就不要你了。”
常渊说了这许多，钟毓没接话，紧紧用手抱着病床上的男人。
“唉……”带些飘渺的叹息，“钟毓，那件订制服，我做好了。是按着你的尺寸做的。眼下反正也不用拿给设计师看了。回头有空你去向我那帮忙的朋友拿吧。”
“不，”钟毓坚决道，“回头有空你要亲自送给我。”
常渊只是笑，温润的，绵暖的，柔韧的。
然后在一床的明媚春光中，安然地阖上双眼。
那份美丽消逝了。
一瞬间，红光耀眼。
血，浸透了整个白色的床单。
钟毓墨色卷曲的头发，染上点点浓稠的艳红，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头埋在被单里，抱着男人，一动不动。
常渊设计院的朋友把作品送到钟毓的手中。包装是朴素的牛皮纸大盒子。此外还有一封信。
钟毓打开盒子来看，是一件奶白色雪纺长裙，款式大气，裁剪别致。柔美飘逸的面料却透出一种流浪与自由的味道。
美到极致。
常渊，是个很好的男人。什么都好。
那么过阵子，再暖和些，就试着穿穿看吧。
她把裙子用衣架撑了，放进衣柜。复又拿出来，和一堆硬挺的衣物放在一起，可能会坏。于是她走进储物室，打算找一个比较空的柜子存放。
一个个柜门打开又关上。
钟毓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奶白雪纺裙。
精致编制的吊带，整体有一种豪放感，裙身有隐约可见的镂空，美到极致……
正与常渊的作品一样。
有许多什么快速闪过脑海，太多太多涌入……
钟毓头痛欲裂。
蓦地，她张大双眼。
慌乱地翻动自己电脑的邮件记录，几个月前，有一封名为“你好！”的邮件，FROM常渊，TO后是终钰。内容大致是我通过某渠道得知您要帮侄女安排相亲，而我对您侄女仰慕已久，请考虑云云。下附资料和联系方式等等。
还有。
相似的声线，相同的纹身，对自己无所不知的“小姨”。
还有许多……
……双重人格，么？
钟毓无声地笑了。
根本，没有小姨。
钟毓拆开常渊的信。
素白的纸上隽秀的字迹。
“……那个，我说的我们第一次相见，并不是梦。那些都是深深根植在我脑中的东西你的眼神，你的脸庞，你的姿态，一分一毫我都记的清楚。虽然奇怪的是，场景却不确定。实际上我第一次看到你更早。你站在马路斜对面，应该是在一个化妆工作室的落地窗后面，很特别。我每天都在守望你，可是你都没看过我一眼，直到那天，我们彼此相见的那个夜晚。你站在我面前看着我时，我有多激动呵。你连着好几天来看我，穿雪纺的裙子。打扮得很成熟。所以后来在紫玉馆，差点认不出你……
大年三十，你第一次拥抱我。你问我，今年流行红色耳钉么？我知道这只是你的托词，其实你是想拥抱我了，对吧？只是还不能相信我而已。
我想告诉你：钟毓，你带着红色耳钉很漂亮，管他是不是流行呢。
……”
这是什么？真相么，结局么。
钟毓蹲在地上哭泣，啊，在哭什么呢？
九丸，你还是瞒了我。
钟毓穿上美丽的雪纺，站在镜子前，默默地想。
现在，我右耳垂上的红光，应该很亮了吧？
九丸此时正在工作室里，望着落地窗后面的空位出神。曾经的曾经，钟毓在那里。如果没把她变成妆妖，至今，她还会如一地站在那儿吧。
生活没有如果。
钟毓，妆妖的红光，只有自己以外的妆妖看的到。
忽然间停电了。
全市停电。
黑夜回到了黑夜手中。
所有物质瞬间遁形。
钟毓走在漆黑的没有尽头的长街上。
远处一个耀眼的光点。
走得近了，是那家名牌店灯光耀眼。可能是有自己的备用光源。
她停在橱窗前。
橱窗不知何时换成了经典的灰绿色。
钟毓抬头望橱窗。
曾经的曾经，常渊站在这里。
她望着。
不再动作。
似在等待什么。
一片耀眼的红光迸出。
奶白色的雪纺零落。
浸在血泊里。
再也无法飞扬。
有人在斜对面的房子里，静静地哭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双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