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每天都在跑路》小鱼儿的鱼

14、魔笛空城

　　就这样过了许多许多年，能适应神族血肉带来的体质改变的人寥寥无几，大多数都会被神力侵蚀，而变成非人之物，最后痛苦死去。
　　直到有一天，王言衍看见被人从府里抬出的一具尸体，一具穿着大红嫁衣的少女遗体。那是兄长的孙女，昨日见她脸上还洋溢着要嫁为人妇的喜悦，发髻别着鲜艳的石榴花，拎着裙摆在心爱的人面前转着圈，娇憨的问着自己漂不漂亮，带着对未来的满满憧憬，靓丽的笑容，像及了当年的那个少女，充满幸福的嫁人，大婚那天美艳逼人，转瞬便成了一具丑陋恶心的尸体，被丢弃在城外。
　　此后，王言衍再次被带到了地牢，他们得到了炼丹的方子，最开始那名稍小的神族已经死去，幸存的神族成了他们取之不尽的原材料，他们信仰她，供奉她，给予她力量，拥有封印她的神器，又割裂她的血肉，可怕，可怜，又可笑。
　　“那段日子真是不堪回首啊！”暮雪冷笑着。
　　“不。。。不是我，不是我的错――”王言衍抱头哀嚎，遗忘的过往太过痛苦，连回想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牧笛音扶着王言衍，虽一言不发，但眼睛狠狠的瞪着暮雪，说起来，他们也算是百年牢友，可惜牧笛音当年被挖了双眼，认不出眼前这个少女是谁。
　　“真的不是你吗？”暮雪语气变得强硬。
　　他们炼丹制药，王言衍只是麻木的看着。炼成丹药，死亡率大大减少，但是依然存在。可那有怎样，为了长生，多的是愿意散尽家财，拿命一博的人。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都是他们自愿的，王言衍心想。
　　于是，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下去，当初的热血冷却，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也不知何时起，常年阳光明媚的杨城变得阴暗混沌，波光粼粼的河水不再流动，散发出不详的味道，树木全都枯死干裂，再没有杨柳依依的美景，走过长街，当初大胆扔花砸情朗的少女也不知道埋骨何地，生机勃勃的杨城，彻底死了。
　　王言衍就这么平静的过了数十年，突然某一天就这么平静的走进地牢，打晕守卫，放走了牧笛音跟那名神族。
　　他被抓住，被再次砍断双臂，被砍断双腿，被愤怒的人类千刀万剐，那些愤怒跟恶意将他包围。临死之际，他想，好恨啊，啊，恨什么呢，恨牧笛音吗，不，不啊，恨他们愚昧无知，恨他们自私自利，恨他们为了无望的长生放弃眼前的生命，害死了自己最亲近的人，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恍惚间，似乎看到了那个少女的身影，她的脸庞模糊不清，但她的话语却清晰异常，“阿衍，要早点来娶我啊。”是的，自己答应了她，但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却转头进了兄长的院子，他终究是晚了。
　　他好恨啊，为什么呢？看着明艳的女孩变成丑陋的尸体被抬出城主府，少女枯黑的手里还攥着没有绣完的香囊，绣着大朵大朵盛开的石榴花和饱满的石榴。
　　恨啊！恨啊！恨啊！既然爱着的扬城已经不复存在了，那就，毁了吧。
　　谁都没有发现，他们身上的黑暗 ，包括整个城市的黑暗，都在聚集，聚集在城市的上空，笼罩了整个天空。“看啊，他的伤口愈合了。”“是神血的效果，我们都会这样的！”“太好了，太好了！”
　　不，一点也不好，这可不是神的力量啊。那一瞬间，整个城市的怨气都涌入王言衍的身体，数万人的恶意跟怨恨充斥着王言衍的整个大脑，几乎摧毁他整个大脑，其中，一个稚嫩的声音最为清晰，“好恨啊，这些人，这座城，好恨啊，都毁了吧！”渐渐的，这个稚嫩的声音跟王言衍低沉的声音开始重合，“好恨啊，这些人，这座城，好恨啊，都毁了吧，都毁了吧，都毁了吧。。。。。。”
　　一片黑影从王言衍的影子分离而出，一瞬间席卷了所有围在王言衍身边的人，片刻后，黑影回到王言衍的影子里，而离王言衍最近的人，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干尸。
　　王言衍一步一步走出地牢，所过之处，黑色的业火疯狂灼烧，踏出地牢那一刻，他抬头仰望天空，黑沉沉的天空似乎马上就要压下来，身体慢慢升高，悬停在城市的最中央，低头沉沉的看着脚下的人类。
　　王言衍目光深沉，看不出情绪，突然，天空裂了，红色的天火跟黑色的业火同时降临，惨叫，哀嚎一瞬间席卷全城，人们开始奔逃，但火势已经包围全城，他们无路可逃。火焰附着在他们的身体，灼烧身体，灼烧灵魂，惨叫声逐渐消失，万千怨气冲天而去，聚集在王言衍的身前，整座城市，都成了他入魔的陪祭品。
　　怨气吸收完毕后，那些扭曲的魂体也被吸收。王言衍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些被他吃了的灵魂的怨恨，但那又如何，他们都该死。
　　“入魔的是你！”暮雪看着王言衍。
　　“是我，所以，你要杀了我吗？”王言衍木然的看着暮雪，而牧笛音眼里一瞬间就积满了杀气。
　　“杀你？不，我只是来拿回千雪的魂魄而已，你临死的瞬间心中充满怨恨，千雪的魂魄受你怨气影响，被怨恨侵蚀堕为魔物，被你吸收，现在，我要送她重入轮回。”暮雪淡淡的说。
　　“那就得杀了我了！”王言衍苦笑。
　　“那就对不住了。”暮雪说着便提剑攻来，不待王言衍反应，牧笛音提剑格档，不过三招，便被削伤了手腕，剑也被打飞。
　　突然，王言衍的绝对领域散去，牧笛音被人拎着腰带升空，城中的骷髅生物一个接一个倒地，他们头颅里面的魂火接二连三的飞出，不断的汇入王言衍的身体。
　　“终于，要变成完整的魔王了啊。”苏游抬头看着天空的景象，“怎么说也于你有恩，确定要这么做？”
　　“他的恩来得晚了点。”暮雪淡淡说，“若他在千雪丧命前来了，我必定是万分感激的。”
　　“还以为只有人类的感情才是复杂的呢，想不到神族也是如此吗？”
　　“那你可错了，我有一半是纯正的人类，不然，他们如何能捕获到神族，我跟妹妹，不过是被遗弃了。”
　　苏游突然想起，以前方昊是跟自己说过的，尽量不要招惹暮雪城城主，她的城，不是因为是暮雪城而她是暮雪，而是因为她是暮雪，城才是暮雪城，这是一个能把所有跟自己都沾亲带故的亲人都流放炼狱的狠人。
　　一道黑色的剑影从天而降，苏游跟暮雪抽身避开，看着天上那个怨气冲天的人影，两人同时倒吸一口气，虽然知道千年前这人就已入魔，可亲眼看见，还是觉得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