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米凡凡

20、第19章

　　“出宫”对于小燕子，永远都是了不得的大好事。不久前因出宫受到的责罚，又险些因为金牌丧掉小命的经验教训，还有自己信誓旦旦承诺不再犯错的决心，在此刻完全被抛诸脑后。
　　很快小燕子便换装完毕，风风火火地冲出门去。这一来一往竟才用去一刻钟的时间，以致于景阳宫中，竟无一人发觉她的到来与离开。
　　再度变身成小太监的小燕子此时只想高呼“自由万岁”，一路雀跃着，步伐也不断加快，脸上挂着无法遮掩的笑意。所幸晌午时分，御花园中来往的人并不多，她这番狂奔才未引来万众瞩目。
　　“没人发现……没人发现……”小燕子见偌大的一个御花园里鲜有人迹，更是得意不已，难掩内心的狂喜，自言自语着继续朝前进发，却冷不丁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
　　“大胆奴才！你瞎了眼吗？！”呵斥声随即而至，吓得小燕子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赶紧躬身退在一旁，低低地压下了头，嘴里忙不迭地应着：“奴才该死……”
　　小燕子一边应着，一边不忘用眼角的余光瞟向一脸怒火的永璇，心中暗自迷惑不解：“这个八阿哥中午没事不在自己的寝宫里头呆着，跑这里乱蹿什么……撞得姑奶奶我好痛，还要被骂……”
　　永璇定了定神，来回扫视着点头哈腰的小燕子，目光逐渐变得疑惑：“你是……”
　　小燕子一惊，也顾不得赔礼道歉，生怕被永璇看穿身份，只想快些离开，匆匆回了句“奴才告退”，便逃也般地飞奔而去。
　　“原来又是那位‘五福晋’啊……”永璇这下总算看穿了小燕子的身份，站在原地看着小燕子仓惶逃离的身影，唇边逐渐浮上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眼眸中却遽然添了几分阴骘的色彩。
　　一个身影忽然在脑海中浮现，永璇顿时得意一笑：“这下，有意思了。”
　　而小燕子却浑然不知自己已被永璇看穿身份，一手扶着摇摇欲坠的帽子，不时往身后看几眼，一路小跑跑回了刚才和永琪分开的地方。
　　永琪见小燕子形色匆匆，不由得一惊，本能地追问了一句：“你怎么跑得这么急？被人发现了吗？”永琪一边问着，一边不放心地往小燕子跑来的方向张望几眼。然而她身后空荡荡的，并没有被人跟踪的痕迹。
　　“没有没有～我那么聪明，怎么会被人发现呢？”小燕子大喇喇地一拍胸口，根本没把刚才碰到永璇的事情放在心上。
　　然而永琪心中总有不祥的预感，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出口制止：“我看……还是算了吧，别出去了，宫里人多口杂的，指不定这会儿谁已经跑到老佛爷那里参了你一本，老佛爷又该说你不安份了。上次的事情闹了个鸡犬不宁的，你还是别再出状况了。”
　　“哎呀，你真罗嗦啊！”小燕子满脸的老不乐意，嘴一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责怪：“我每天呆在这皇宫里边，就快要闷死了！现在难得嘉儿肯帮我出宫，你还在这里婆婆妈妈的，左一个出状况，右一个不准的，你存心想要气死我啊？”
　　永琪一脸的冤枉，却根本找不出辩驳的话语。在“出宫”问题上，他无论如何都辩不过口若悬河的小燕子。又见确实没有人跟来，一叹，屈服了：“好好好，走吧走吧！”
　　小燕子这才转怒为喜，一手拉着永琪，一手拉着和嘉，匆匆往宫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叽叽喳喳的，浑身上下散发着许久未见的活力与热情。
　　永琪看着活力四射的小燕子，禁不住一笑，也罢，这次就由她吧，好久没见到小燕子这么纯净而真实的笑容了，就算被发现了，大不了自己一肩挑下，这次毕竟不同上次，只是到傅恒家“坐坐”，况且又有自己和和嘉相伴，想必也不会像上次那样闹个天翻地覆。这么想着，永琪也逐渐放宽了心，暂且不去想那些烦人恼人的事情，配合着小燕子一蹦一跳的步伐，开始期待即将到来的自由时光改革。在绿瓦红墙中过惯了奢靡安逸的日子，偶尔放纵一下，容许自己和他人犯犯规，也算人生的一种别具一格吧。
　　然而这样的一种“别具一格”，对于他人来说，却也可以成为制造事端的武器。在永琪决意顺着小燕子的意的同时，景阳宫中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知画本来正在房中小憩，自打生了绵亿之后，总会感到疲倦，也就养成了午睡的习惯。这也就为小燕子偷溜出宫造成了一个钻空子的机会，午睡时段没有她的“眼线”密切地关注着小燕子。
　　然而通报的声音却惊起了浅眠的她，匆匆整理着装后，知画在桂嬷嬷的陪同下走出了大厅。
　　永璇正坐在大厅中悠然地喝茶吃点心，赫然像在自己的寝宫中一般，丝毫没有避讳顾忌。直到见到知画从里屋出来了，这才收敛了些，但仍坐在凳子上，没有一点挪位的意思。
　　知画显然没有料到永璇会在这个时候不请自来，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讶异的神色，心中也犯起了嘀咕：“这个八阿哥，真是阴魂不散。上次在御花园里神出鬼没地吓了我一回，今天又跑来景阳宫做什么？”知画光顾着猜疑永璇的来意，竟忘记了去想本该从里屋迎出来的永琪和小燕子。
　　永璇像是看穿了知画的疑窦，一笑，挥挥手示意一旁雕塑似的站着不动的宫女们退下，又瞪了桂嬷嬷一眼，示意她也快些离去。桂嬷嬷固然心存疑惑，却不能公然违逆永璇的意思，只得跟随着鱼贯而出的宫女们，退出了大厅。
　　直到大厅内空荡荡的只剩自己与永璇两人时，知画才回过神来，又是一惊，但这次她却很好地掩饰了自己的惊诧，脸上挂上了惯有的笑容：“八阿哥此举是何用意？”
　　出乎意料的，永璇并没有绕圈子，而是开门见山地道明来意：“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五哥和那位‘还珠格格’的～”永璇说着，不忘往里屋张望两眼：“哟……他们这么大的架子，连出来见见我都不愿意啊？”
　　知画听永璇这么一说，方才回过神注意到永琪和小燕子的无影无踪，也不由得有些疑惑，但很快便反应过来：“也许他们恰好有事出去了，不知八阿哥有何贵干？方便的话，知画可以代为转告。”知画的话中不无打探的意思，这个似敌非友的永璇，着实是一个让她非常猜不透的人物。上次在御花园中他对于“懑”的那番似是而非的解释和别有深意的眼神，至今仍是知画心中的一个疙瘩。虽然心中肯定永璇不可能知道自己曾经暗派杀手刺杀小燕子的事情，但对于这个看上去高深莫测的人，心中还是不得不戒备几分的。
　　“噢……没什么～”永璇像是很满意得到永琪和小燕子不在的答复，一屁股坐回凳子上，继续端起没喝完的茶水和点心大啖，同时用不被觉察的目光暗暗观察知画的反应。
　　知画显然不想与这个让自己感到危险和压抑的人物独处太久，但却不好直接地表露出来，心中虽然很想将永璇赶出景阳宫，但在不知永璇的确切来意的情况下还是不便发作，只好按捺着性子，来回打量着不顾形象吃吃喝喝的永璇。
　　永璇发觉到知画也在打量自己，得意一笑，装作漫不经心地开了口：“其实吧，我找五哥也没多大的事，就是刚才我在御花园逛的时候碰到一个小太监，看上去很像是还珠格格，我这个人吧，好奇心比较重，就想过来证实一下是不是真的。”
　　永璇说得云淡风轻，但在知画听来却是狂风骤雨。她顾不得思考永璇这番话的可信度，而是更加认真地研究起永璇这个人，心中翻搅着一个又一个的疑惑：“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他说这番话无疑是要把小燕子假扮成小太监的消息透露给我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他知道了我上次派杀手的事情？不……不可能，他不可能会知道的……那么，他是来刺探我的吗？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又一个的谜团接踵而来，如白蚁般啮噬着知画的思绪，竟让她感到焦躁不安。但知画毕竟工于心计，并没有轻易表露出她的所思所想，但若是仔细研读，还是能够发觉她眼中的焦虑。
　　知画的淡定不惊显然有些出乎永璇的意料之外，但她的忐忑最终仍落入永璇的眼中。虽然收到的效果不如意想中的完美，但目的显然已经达到了。不等知画作出反应，永璇已经自动站了起来，随意掸掸沾在手上和衣服上的点心碎屑，哈哈一笑：“不过听你刚才说五哥和格格一起出去了，那定是我看错了！哎呀，最近这天气一热，这个眼神儿不太好使了，我说嘛，还珠格格没事老爱装成奴才作什么？你说对不对啊？”
　　永璇话末一问竟在知画心头烙下一个炙热的问号，知画恍然回神，赫然望见永璇眼中深邃的意味，又是一惊，已有些慌乱，只得勉强点头附和：“就是，我想，八阿哥一定是疲惫过度了，这才会把小太监看成姐姐的，现在大中午的太阳这么大，还是呆在自己的房里好好休息休息才是，可别累坏了。”
　　知画也不是省油的灯，话中逐客令的成分相当明显。永璇听出了知画的话中之话，微微一笑，颇有风度地一拱手：“那么，不搅扰嫂子歇息了，告辞～”
　　永璇才离开大厅，在门外等候已久的桂嬷嬷便闪身而入。她已在门外偷听许久，但无奈两人的谈话音量很低，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竟没听出一句囫囵的话来。她在知画身旁跟了些日子，多少有些“护主心切”，见永璇怡然自得地大步离去后，便飞快地冲了进来想要问个究竟。
　　知画这时才稍稍平定了些，又见桂嬷嬷一脸好奇地随侍在旁，立刻反应过来，压低声音吩咐：“你帮我去打听一下，看看五阿哥是不是带着一个小太监出宫去了。”无论永璇的话是真是假，还是先证实一下为妙。小燕子化装成小太监的模样，除了出宫也玩不出其他的花样。
　　桂嬷嬷才进门，所有的话还来不及问出口，依然有些云里雾里。但她毕竟是宫中的老嬷嬷，察言观色的本领绝对一流，又见是知画遣她打听消息，料想必定又有“状况”，心领神会地一笑，转身退出门去。
　　桂嬷嬷离去后，大厅内又剩知画一人，看着遗留在茶几上的茶杯和空盘子，想着与永璇在近日两次的交锋，向来对自己的智慧颇为自负的知画却犯起了迷糊，禁不住低声自语：“这个人，真是一个可怕的人……”
　　在知画心中，永璇绝对是自己世界里面的不速之客，无论是敌是友，都注定了会是一个难缠的角色，就像一个隐藏的炸弹，随时会爆炸，炸得自己粉身碎骨。而最糟糕的是，自己根本不知道这个人的底细，那更是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