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候》米凡凡

2、第1章

　　乾隆三十一年，初夏。
　　才过了春天，空气中已经有种炎热的味道，还夹杂着夏季那种黏黏的感觉，让人有种烦闷的感觉。
　　“已经夏天了吗？”小燕子站在窗前，忍不住伸手推开了窗子。湿黏的热空气扑面而来，全无春日时的温暖清爽，这样的空气无疑让小燕子已经很烦躁的心情更加郁闷。
　　“什么破玩意……”小燕子懊恼地将窗门一推，重重坐回椅子里：“连这鬼天气都跟我作对！好烦哦……”
　　镜子里，清晰地映出了小燕子的脸庞。红肿的双眼，满是泪痕的脸颊，无不清晰地映在镜中，又透过镜子映入了小燕子的眼帘。
　　“当初……我为什么要心软呢……”小燕子轻抚着镜中的自己，低低自语：“假如……狠心一点，不要可怜知画和绵亿，不要劝永琪留下来……假如……坚强一点，舍得紫薇、尔康、尔泰……还有皇阿玛……那么……我今天是不是就不会这么伤心难过了？”
　　小燕子自言自语着，越说越难过，忍不住再望了望空荡荡的大门。
　　“真的不来找我了……”小燕子的心里无限哀思：“连这个漱芳斋，也都这么冷冷清清了……”
　　“马上就要五月份了吧……”小燕子无聊地拨弄着手腕上的珠链：“半年了吗……”
　　“永琪……为了你，我连哥哥都不要了……为什么你还是这样呢？”悲从中来，泪水再度盈满了小燕子的眼眶。
　　桌子上静悄悄地放着一支箫，一支久未吹响的箫。小燕子的手指轻抚着箫身，陷入了无尽的思念与愁苦之中。
　　一阵敲门声响起，小燕子这才从回忆中醒来，勉强整理着思绪，看向房门。
　　“格格，福二爷来了。”明月站在门口，不无担心地看着小燕子：“格格，你又哭了吗？”
　　“没事没事～”小燕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胡乱往脸上抹了两下：“尔泰来了吗？好……我出去……”
　　“还是等一下吧……”明月微微一笑，上前帮小燕子梳理着头发。小燕子这才发现自己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身上也还穿着皱巴巴的衣服。
　　“永琪……有一起来吗？”小燕子怀抱着小小的期盼，忍不住问道。
　　“没有……”明月轻轻摇了摇头，安慰地拍了拍小燕子的肩：“格格不要难过，我想，五阿哥很快就会过来的。”
　　“哼！他要来，我还不欢迎呢！”小燕子一气，语气也强硬起来。
　　明月苦笑一下，继续帮小燕子梳头。
　　“真的不来了……”小燕子心里升起无限的失落：“以前……他和尔泰总是喜欢来这里的……”
　　片刻之后，小燕子穿戴整齐，出现在漱芳斋大厅。
　　“我去景阳宫没找到你，守门的侍卫也说没见你出宫，我就猜到你回漱芳斋了。”尔泰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微笑。
　　“你该不会是要来当说客的吧？”小燕子气呼呼地往椅子上一坐，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如果是，那你还是快点走吧！我什么都不想听！”
　　“我好像什么都还没有说吧……”面对小燕子的臆想与猜测，尔泰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那你来干什么？”小燕子的语气仍旧硬梆梆的：“难道你下了朝都没事好做，跑来这里找我喝茶吃点心聊天啊？”
　　“呃……”尔泰斟酌着，不知如何开口。
　　“像你这种年纪一大把又不娶老婆的公子哥儿，应该要到大街上到处乱逛，看看什么琴棋书画之类的美女，招引些什么蝴蝶蜜蜂的，再粘一身的孔雀毛凤凰毛……”小燕子滔滔不绝地发牢骚，根本就是指桑骂槐。
　　尔泰稀奇地瞪着口若悬河的小燕子，却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笑？”小燕子敏感地瞪着尔泰：“我难道有说错吗？”
　　“你和永琪，是不是又吵架啦？”尔泰绕过小燕子的无理取闹，开门见山地问。
　　“不是吵架，是绝交！”小燕子赌气地别过脸：“我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也不要再找他，再想他！他有那个画画和他的宝贝儿子就够了！我这个小燕子，反正也下不了蛋，自己飞掉算了！”小燕子赌气地自我贬低，语气俨然是老佛爷的口吻。
　　“你说话的感觉……跟老佛爷好像……”尔泰忍笑调侃，拼命转移小燕子的注意力。
　　“你特地过来漱芳斋找我，就是要来取笑我的吗？”小燕子正在气头上，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地骂。
　　“哪里敢啊～”尔泰好脾气地赔笑脸：“我这不是下了早朝没事干，跑来这里赔你喝茶吃点心聊天来了嘛～”
　　“哼！”小燕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心情却已经好了不少。
　　“我知道～”尔泰继续顺着小燕子的话往下说：“像我这种年纪一大把，又没人肯嫁的无聊老公子，应该要到大街上到处乱逛，看看琴棋书画之类的美女，招引些狂蜂浪蝶，再粘一身撕也撕不掉，扯也扯不下来的孔雀毛乌鸦毛凤凰毛，再去碰碰那些麒麟角水牛角大象角……”
　　小燕子听着尔泰不断重复自己刚才的话，眼里渐渐有了笑意，但仍然坚持着板起脸：“大象没有角，大象只有象牙！”
　　“我记得小燕子格格的大象就有角啊～”尔泰仍旧笑嘻嘻地调侃。
　　小燕子忽然又想起了南巡时自己因为知画的事情与永琪第一次闹别扭的情景，脸上的笑容也消退了些。
　　“但是呢……”尔泰瞧见小燕子面色不善，话锋一转：“我这种无聊的没人嫁的老公子，偏偏啊～就跑来这里粘燕子毛来了……”一语双关。
　　小燕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心情也豁然开朗了不少。
　　“笑了吧？开心了吧？”尔泰见小燕子笑了，这才松了口气，夸张地作出扬了扬额上的汗水的动作：“人家是‘千金难买笑红颜’，我为了你这一笑，嘴皮子都磨破了！”
　　“‘千金’什么？”小燕子没听清楚，本能地追问。
　　“就是说古代啊，有一位青楼女子，非常漂亮，可是很少笑。有一个人，为了见到她的笑容，不惜花了一千两的金子。”尔泰非常耐心地解释，暗自庆幸小燕子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
　　“有人为了让一个女子笑，花了一千两金子啊？！”小燕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那个人……简直就是走火入魔了嘛……”
　　“哎～不错哦～你用了一个成语呢～”尔泰耳朵挺尖，立刻赞许。
　　“哼～我才没有！”小燕子一听“成语”二字，脸色立刻一沉：“我才没有！你什么耳朵？听错了吧？！”
　　“好好好～我错了……”尔泰一尖见小燕子脸色不善，赶紧改口：“你现在想干嘛？练剑打拳我都陪你哦～”
　　“我想出宫……”小燕子忽然无比怀念宫外的生活：“我在这宫里闷了太久了，好想出去玩哦……”
　　“出宫吗？”尔泰面有难色：“这个……恐怕有点困难……”自从小燕子的身世暴露后，太后和乾隆对她格外关注，尤其明令禁止她未经同意擅自离宫。
　　“我就知道……”小燕子一脸的失望，重重地往椅子上一靠。
　　尔泰看着毫无生气的小燕子，微微一叹，心里满是复杂的情绪，矛盾地纠结着。
　　“好吧！我带你出去！”片刻之后，尔泰终于下了决心：“大不了皇上追究下来，我替你扛了。”
　　“哇～”小燕子欢笑着从椅子上跳起来，情不自禁地给了尔泰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你真是我最好最好的哥儿们了！你等着哦～我进去换个小太监的衣服！”
　　小燕子眉开眼笑地往屋里跑，一路喊着：“小邓子……把你的衣服给我一套……还有腰牌……”
　　尔泰站在原地，看着恢复了活力的小燕子，唇边不自觉地漾上一抹微笑，可却难掩面上的萧索：“小燕子……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只是你的‘哥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