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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轻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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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长。”颜磊的特助站在破败的大门旁,低头迎接颜磊。
颜磊和江南说完话后,就直接坐了直升机过来。赶到这儿的时候,颜玉正失魂落魄地靠在桂花树上,只见她灰烬污了脸也不管,身上的衣服也被蹭得一块一块黑。
颜磊快步走进去,单膝跪在颜玉跟前,轻轻将她扶到怀里。任凭整洁的领口被蹭脏也无所谓,手一下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颜磊说,“不哭了,我们把这儿恢复成从前的样子。”我没想到,你会这么难过,我帮你把房子建回去,好不好?
从前他不小心推了他一把,他没想到她会伤的如此重。现在他不小心烧了颜家老宅,他没想到她会如此伤心。
好像,运筹帷幄的颜董事长,在颜玉的事情上,总是算错。
爷爷留下的衣冠都被颜玉带到京城的戏园子了,带不走的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留在这的,是儿时的朝朝暮暮。
颜玉说,“回不去了。”都烧了,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颜玉推开颜磊站起来,许是这两日乘车奔波,今日连午饭也没吃就赶了回来,刚才又大哭了一场,颜玉一站起来竟两眼一黑栽了下去。
颜磊稳稳接住颜玉,抱起来,往门外走。
江南一个人坐在凉亭,握着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
他想了好久,一路想着,握着那杯茶走回了姜宅。
“你真想出去闯?”姜先生捧着姜南递上来的木盒子,里头装的是姜南的大褂。
“不孝子姜南,如今前途未明,不知是否能担起整个家业。此番出去,算是历练身心。”
姜先生摸了摸木盒子里的大褂,“你是个能成大器的孩子,不然当初我也不会带你回来。你既然有闯荡之心,我必然不会拦你。若你想回来,姜家,等你。”
姜南合手作了个礼,“谢谢。父亲。”
“你母亲那儿,我自会说的,你放心去吧。”姜先生合上木盒子,抬起手摆了摆,“去吧。”
姜南是姜夫人娘家一远房的遗孤,当年一场天灾,整个村子都没了。姜先生和夫人感到的时候,便从救援队手上接到了这个孩子。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在废墟里撑了两天,一直等到了救援队,姜先生摸摸孩子的脑袋,“好孩子,以后你就叫姜南了。”
姜夫人抱着姜南抬起头,取名为南,他是看中这个孩子了。
姜先生亲自教姜南技艺如父如师,姜夫人因姜南没有再要孩子,便把所有的爱给了姜南。好在姜南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不然怕是要慈母多败儿了。
姜宅东厢房里。
“你怎么不拦着他,他这孩子从小就在我们身边长大的,他在这世道怎么过啊!”姜夫人起身就要跑出门去,被姜先生拦了下来。“诶,你别拉着我!”
姜老先生说,“他已经走远了。他就是怕你这副模样才没和你说。”
姜夫人指着姜老先生的鼻子说,“我怎么了我,他小不懂事,你也跟着糊涂了?”
“他哪里小了,他可是人们口中的小爷,我亲传的弟子。他有本事,就是出去了,没了姜家,也能闯出他姜南的一番天地。他是我的孩子,我信他!”
姜夫人插着腰说,“诶?你们这是怪我咯?我怎么不信阿南了。我自然知道他的能力,可我还在,就不想他受苦。”
姜老先生转身对着窗外说,“趁我们还能护着他的时候,让他受点苦,总好过我们都走了,再让他一个人受苦。”
姜南出姜家已经两年了。
姜南对茶自来颇有研究,听闻现在是在一个茶馆供职,深受老板赏识。事实上,姜南全权掌管这个茶馆,这个茶馆能有今天,全靠江南一手经营。
这茶馆的故事,真是机缘巧合。那时,姜南初离姜家,身无分文,由于自小学艺,学历上又是个文盲,姜南苦苦求职无果,只得露宿街头。姜南看着手里卖废品换来的零钱,又看看自己脚上穿了个大洞的鞋。“呵。”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怎么有脸见她。
姜南还在盯着地面。漂泊的这些天,夜里姜南总是对着地面发呆,也只有发呆的时候想想颜玉,这生活才没有那么苦。
地面上突然多出来一道红,姜南坐在天桥底,伸手沾了一些红色,凑到鼻子前一嗅。“血。”
姜南抬头只见一个人影,倚靠在墙边,慢慢滑落到地上。
酒店的房间里,姜南坐在木登上,喝着茶,摇着扇子,看着床上的人。“醒了?”
床上那人费劲地转头,看一眼姜南。床上人心想,他竟然救了我,就不会要我的性命。他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姜南开口,“你那口袋里的东西,在我这。”姜南合起扇子,用扇子,指了指桌上那个印章。
姜南早有耳闻陈家,陈家最早是朝廷重臣,民国时出了军阀,再后来,历经战争年代的漂浮,举家迁到境外,而后重振旗鼓。茶这门生意,只是陈家的本山一角落,陈家所涉领域之广,非常人可以想象,毕竟是积累了百年的家业。
两年前,出姜家前,姜南就听说了陈家的上一代掌门人身体渐衰,命不久矣。现在又看到这个持有陈家如意印的人,想来那陈家老掌门如今是归西了,这小掌门和这象征掌门权力的如意印如今竟落到了他姜南的手里。
“你是求财?”那位原是躺在床上的人,现下坐到了桌子另一侧的木凳上。
“你身上的其他财物都换成了这个房间和你现在用的药,连同我的全副身家都用到了你身上。”
男人用眼睛上下扫了姜南一遍,只见姜南周身破布,黑布鞋鞋面上还有一个显眼地洞露出个脚指头,即便如此,姜南依旧一身沉稳风雅。
那人说,“陈世襄。”老掌门为世襄取此名字,期望他能济世安民,襄萤映雪。世襄问,“不知先生姓名了?”
“姜南。”姜南起身端起一碗药汤递给陈世襄。
“谢谢。”世襄接过碗,这个汤药味很是熟悉,“闲人?”
“老秦?”姜南已经坐了下来,端起了茶杯。没想到老秦这些年游历四方,还能认识这么一号人物。
世襄端着汤药说,“闲人先前帮过我一个大忙。”
姜南说,“老秦是我故友。”
老秦家世代行医,老秦,秦北慕是秦家二子,前有大哥撑着秦家家业,后有小妹垫着,他倒闲的无事,十六岁那年非说要什么游历四方,便没了踪影。自此,只有老秦来找你的,没有人能找到老秦的。秦家和姜家向来交好,姜南和北慕同龄,儿时时常一块玩耍,胡同里的人都说,要想知道北哥儿在哪里,就要找到南哥儿,南哥儿在的地方肯定有北哥儿。后来北哥儿游历四方去了,大福才入了南堂社,成为姜南的又一个兄弟。
世襄说,“尽然是闲人的朋友,真是多谢了。”
姜南说,“不必客气,如果我不救你,你这枪伤,怕是去不成医院,得先进公安局。”
“呵。”陈世襄低头看看自己被五花大绑的腰。“家丑,不可外扬。”
“这些钱可撑不了几天,你下一步作何打算?”姜南也不避讳,他救了他,这个麻烦算是惹上了。眼下,这个印章就是块烫手的山芋,不能好好掌控就只能伤了自己的手。
“他们趁我这次回国,劫我,就是没想着让我回去。”世襄喝一口药,继续说,“陈家的根基在三洋国,那边我的势力比较稳固。麻烦姜先生拿着如意印,替我回去搬救兵。”
姜南从世襄手里接过如意印,轻挑了挑眉。“这么信我?”
“你看看眼前,我还有别的人能用吗?”陈世襄,饮尽那碗药汤,“你,信得过。”
“行。这个房间是用我的身份证开的,一个星期。他们暂时找不到你,我会在他们找到你之前回来接你。”
世襄笑着摇摇头,看来这姜南怕不是从救他那一刻起,就已经想到这一步了。
姜南救陈世襄于水火,陈世襄供姜南衣食无忧。对外自然是不能说姜南是陈世襄的救命恩人,毕竟怕那些心存歹毒的人报复。世人不知道江南和陈世襄的这层关系,甚至不知道他们认识,只知道姜南是烟雨茶馆的掌柜。
姜南如今帮陈世襄操持着陈家在国内的整个茶庄生意,前一年刚经历了陈世襄被劫事件,国内这摊生意可以说是一摊烂泥,这段时间经过姜南的运营,才算是步入了轨道。
姜南得了空闲,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恢复嗓音。其实江南的嗓音在年前就开始恢复了,只是那时忙于操持茶馆的事,没有时间去管。现在,是时候了。
荷叶何田田,茶亭在艳阳下留出一片珍贵的阴凉。江南坐在刻着棋盘的茶桌旁,摆弄着手里的扇子。开了公放的手机被丢在桌子上,手机里面的陈世襄大喊,“你这是把这茶庄一整个摊子甩给我了?”
“茶庄的人手都是信得过的,你不用怎么管,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摊子。”江南抬头看看那方露了头荷花苞,又继续提笔在扇子上勾勒。
陈世襄在电话那头揉了揉眉心,“你这是为了何事啊?”
最后一笔落下,江南放下笔,摇了两下扇子,让扇子上的墨水干得快些。“承家业,追妻。”
陈世襄本还想劝说,听到这,想必是八条马都不能拉姜南回头了。
陈世襄说,“既然是你执意要走,那你这个月的工资就当你...”
姜南拿起手机,“你不怕你的茶庄被掏空的话。”
挂了电话,姜南收到了一笔巨款,真真是巨款,陈掌门挥金如土的名称不是浪得虚名的。
接到姜南的电话,大福马不停蹄,连夜开了车来到了烟雨茶馆。大福打开车门就是大喊,“祖宗!你可算回来啦!”大福一下车就朝姜南跑去。
“可以啊,你小子混得人模狗样的。”大福绕姜南一圈,看他没少胳膊没少腿,这一身衣服也是上乘的布料,连着这手腕上的佛木珠都是圆润光滑的。
“不过,再好也不比家里是吧。你可算是回来了啊,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啊,你母上大人把我当成了你,这冬日里的姜茶夏日的去火汤,差点没把我灌成水牛。”大福一路叨叨,要把这两年没说的话都给姜南说个遍。
“她可有找过我?”
大福心想,大难临头,问了问了,姜南他问了。大福握着方向感的手微不可见的颤了一下,他还是问了。
“如实回答。”姜南说。
大福说,“我说!我说,你可别生气什么啊,我只是陈述事实。”
姜南厉色道,“说。”
大福小心翼翼地说出来,“那个,那天高铁站走了之后,就,没再看到小嫂子了。”
姜南看着车窗外,她怎么也不来看看我,找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