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华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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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窗半开透斜阳，屏风映山川。雕花榆木圆桌上放着飘烟的茶，还有一条一半在桌上一半垂落下来的暗红色领带。男人站在镜子前，低头扣着衬衫扣子。
颜玉的声音传了进来，“还是第一回见你穿西装。”
通过镜子她走了进来，顺手拿起那条领带。江南说，“正好，我也是第一回穿。”然后转身微微弯下身，方便颜玉帮他将领带系上。
微风溜了进来，吹起她的发丝，好闻的桂花香扑面而来。她正垂眼，青葱玉指灵巧地绕着结。
江南在颜玉脸上轻啄一口，说，“雨儿，我爱你。”
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三个字，颜玉的手里还握着他的领带，脸上升起一晕粉红。
江南伸出手轻轻弹了弹她的脑门，解了她的“定身咒”，无奈道：“怎么还和以前一样，不经亲。”
繁灯华宴，钟鼓馔玉。今天到场的媒体格外多，原因无他，皆因颜家千金今日要带江南出席颜氏周年庆。
姜颜两家到底是世交，颜父对江南如今的成就有所耳闻，是个青年才俊，又是姜家养出来的儿子，到底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看上的人，颜父自然也是满意的。
记得从前颜玉带江南回家吃饭的时候，颜父还把茶杯摔碎了。
那时刚接到老师的电话，颜父就让颜玉把姜南带回家。
哪个父亲第一次看到自己女儿的男朋友的时候，是不激动的。颜父一个激动，就把手里的茶杯摔落到了地上。还好是在家里，要是被下属看到可是丢脸丢大了。颜父看着对面是世交家孙子，心中默念“不能打，不能打”，颜父尽力稳住心态。
颜玉带着江南在客厅坐下后，经过一翻认识，颜父对江南渐渐满意。颜父心道，到底是姜家教出来的人，举止得体，言行有礼。尤其是他看自己女儿的眼神，眼里的深情是骗不了人的。
后来，老宅着火的事情，他是过年的时候才知道的。颜父准备说按往常一样带颜玉回老宅过年，却听到颜玉说了声，“老宅烧了。”颜磊想瞒住一个消息不是难事，颜玉又不想提起老宅的事，如果颜父不问，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
颜父看着颜玉，心想，她是如何如此面不改色的说出“老宅烧了”的四个字，竟在她脸上看不出半分悲伤了。
但颜父还是知道颜家老宅对颜玉的意义，他故意扯开话题，道，“那，那今年过年见就在家里过吧，我们一家人一起过个年，玉儿，你把小姜也叫来吧。”
“他们分手了。”坐在一旁的颜磊回的话。
颜父这一瞬间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双儿女都长大了，会藏事了。
颜父走过去，拍拍颜玉单薄的肩膀，便走回了房间。
宴会厅门前，颜夫人挽着颜父的手，同样翘首以盼，嘴上问着，“玉儿什么时候到啊？”因为颜玉不想再用颜氏的钱，便自己出去经营了茶庄。之前不是在学校就是在茶庄，后来毕业了更是整个人长在戏台上似的，因而颜夫人已经很久没见到自己的女儿了。
说话时，那头闪光灯疯狂闪烁起来，相机声音此起彼伏。
颜父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说，“是章颖啊，小玉的高中同学。”
章颖终于走到了今天，看到了眼前一路的鲜花掌声，。经历过了流落街头、贷款舅母、生不如死，一切的污浊都藏在身后，她终于成为了焦点，成为了年少时梦想的那颗最亮的星。
青尘彬彬有礼地牵章颖从车上下来，摄影机镜头里的男女宛若世人歌赞的王子与公主。
红毯方走到一半，大部分的摄像机从章颖身上移开，重新对准了入口处。章颖回头，看到是江南从车上走了下来，是颜玉来了啊。
江南先下车，优越的身材比例将黑色西装穿得格外笔挺，他双手扣着西服扣子正向颜玉门前走，仔细看不难发现他的胸前口袋里放着一条暗红色方巾。
江南走到颜玉那侧车门前，打开车门。里面的女子，一身暗红色短旗袍，纤长细白的腿迈了出来，像是画中人走了出来一般，惊艳绝尘。
江南将她的手放在臂弯里，看了眼两边不停闪烁的闪光灯，感叹道，“夫人家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颜玉保持端庄，笑而不语。
二人并肩，缓缓前行，一路繁花礼赞。
每年颜氏周年宴，就是商场上的人洽谈生意，结交关系的好时机。宴会厅里，往来的都是钟鼎人家，或坐或立，互相攀谈着。
听见是颜家的女婿来了，忙不迭地都聚到了门口。毕竟攀上这等关系，利益多多，大家都想占点便宜，分一杯羹。
因而，以颜父颜母为首在宴会厅门口站了一大群人，等着江南和颜玉的到了。
青尘和章颖一来到也被人群堵在了门口，索性也站在门口，和众人一起等待。章颖无声站在青尘身后，和众人一起望着走过来的颜玉。
“宝贝女儿，快过来让我看看。”颜母立刻拉过颜玉来，左瞧瞧、右看看，然后说，“瘦了。是不是又天天闷在戏台子上，不好好吃饭。”
江南面不改色，心中偷笑，果然是知女莫若母。
其实现在的颜玉已经被江南喂的圆润了不少了，之前排练天女散花那会儿，颜玉连续一周疯狂排戏导致体重猛降，颜玉瘦得江南都怕风若是太大会把她吹跑。
颜玉拉着母亲说，“我有好好吃饭，就算我不想吃，这个烦人精也会逼着我吃的。”说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南。
颜父对江南说，“干得漂亮。”颜父给自己的准女婿点赞，终于有人能让颜玉乖乖吃饭了。
正在大家围着颜玉和江南之际，颜磊也来了。
颜磊一来便唤了声，“妹妹。”然后向父母问好。
颜玉应了声，“哥哥。”
“兄长。”江南随颜玉叫了颜磊一声。
“嗯。”颜磊点头一起应了。
周围都是察言观色的人精，见此情形，对江南在颜家的地位已经心中有数。连颜老和颜董事长都点头承认的颜家女婿，势必要好好联系一番。
颜玉被颜母拉过去说了好长的一段话，颜玉不是点头就是说“好，我知道了。”其实，撇开颜氏的光环，她们也只是一对普通的母女。
这时，一位穿着浅灰色西服的阳光大男孩走了过来。
“伯母好，颜小姐好。”他看颜玉的时候，眼神有些许闪烁，有些许坐立难安。
“小赵今天是陪令尊来的吧，怎么不见令尊？”颜母知道这个小男孩倾慕自家女儿许久，他们倆是大学同学，大一的时候，男孩给颜玉表过白来着，被颜玉拒绝了，没想到过了两年了，这男孩还是忘不了颜玉。再往前说，还有一段渊源，这位小赵，就是当时害颜玉在台上摔倒，耳朵撕裂的小男孩。
“颜夫人啊，我在这。”老赵是最初和颜父携手打江山的人，和颜家关系极好。颜父、颜磊和江南方才就是和老赵在说话，此时一行人过来了。
江南低声问颜磊，“什么货色？”
“敌，被我解决了。”颜磊理直气壮，他解决掉的颜玉身边的苍蝇可不在少数，说起来，江南真是捡了大便宜了。
江南道，“有劳了。”
江南走过去，自然地搂住颜玉，说“刚才看到了你喜欢的红豆桂花糕，给你带了一块。”说着把碟子送到颜玉面前。颜玉刚才顾着和颜母话家常，的确没怎么吃东西，此时这块糕点正好能填填肚子。
老赵见到此番景象，忙恭喜道，“哎哟，小两口真是恩爱。颜老有福啦，想来再过些日子就能抱外孙了吧。”
“哈哈哈。”颜父一想到白白胖胖的外孙，就不自禁地高兴。
小男孩心里苦，其实他现在对颜玉已经放下许多了。忆当年，他年少无知，抱着一束鲜花就站在校道上堵颜玉。
小赵磕磕巴巴地说，“颜，颜小姐。我，我，我喜欢你！”
颜玉冷冷地说，“谢谢，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颜玉绕开小男孩，走了过去。
跟着颜玉身后的童彤摇摇头，感叹：唉，又一颗可怜的少男心啊！
告白的当晚，小赵便被颜磊叫了过去。
颜磊直截了当地问，“你喜欢我妹妹？”
“嗯。”小男孩点头。
颜磊废话不多说，直接说“今年颜氏和赵氏的合作取消了。”
“什么？”小男孩吓了一跳。
“这只是警告，别靠近我妹。”
唉，被自己喜欢的姑娘拒绝，又被她的哥哥威胁，还丢了自家今年最大的生意，真的是很悲惨。
时至今日还要被人家的正主秀恩爱，真的是太悲惨了！
颜父颜母要去和一些朋友叙旧，颜磊要去应酬，老赵带着小赵也走开了，一群人散开后，江南和颜玉很快就被上来攀谈的人淹没。
好不容易应酬完了这一大堆人，颜玉和江南找了个角落坐下。
江南心疼地揉揉颜玉的小脑袋。
颜玉对着他笑了笑，带着些许疲惫。她说，“还好有你在。”有江南在，今天的应酬已经轻松了许多了。
突然，颜玉定睛看着对面的走廊口。
江南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去，昏暗中看到章颖跟着一个中年男人，一起走进了黑暗无灯的走廊。
走廊里。
恶心的中年男人说：“小宝贝，你最近又变漂亮了啊！”老男人在章颖的身体上游走。
章颖靠在墙上，双目无神地看着满眼黑暗。
突然走廊的一盏小灯亮了，老男人身体一晃，被丢了出去。老男人正想破口大骂，发现眼前正拿扇子抵着自己胸口的女子竟是颜家的千金。
“滚。”颜玉语气之冰冷，似从极地飘来。颜玉用扇子推开这个肮脏的男人。
男人慌忙跑出去，却被站在走廊外的江南拦住。江南伸手拦着他，低头看着这个矮了他一头的中年大肚男人，说，“记住，你刚才没看见颜玉。”
“没没没，我什么都不知道。”老男人双手合十，作出求饶的姿态。
江南收回手，整理一下衣服。
老男人赶紧逃走。
江南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说，“不要让人走到这附近。”江南是和陈世襄一起稳固陈家家业的人，又是姜家的唯一继承人，出门不暗中带些人在身边，实在说不过去。
江南打了通电话后，真的就没有人再靠近这个走廊。
颜玉背对着章颖站着，道：“这些年，你就过成了这副模样？”
章颖已经顺着墙面滑落到地上，瘫坐着，满眼的绝望，说：“风光吧，媒体现在都说我是女神呢。”
颜玉声音大了几分，道：“你这是在作贱自己，你知不知道！”颜玉转过身低头看她。
“你总是这样，俯视着所有人。”章颖抬头看着她，“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终其一生都难以得到的。你怎么会知道，我要走上你的高度，有多难！”章颖扶着墙站起来，努力与颜玉平视。可她的衣衫因为刚才的拉扯，已经凌乱了。而颜玉还是一身暗红旗袍，无比尊贵高雅。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颜玉看着她，眼眶泛红。她好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她一定帮章颖拿到颜氏的代言，什么非议黑幕都不去管了，起码她不用活成现在这副模样。
章颖看着颜玉，很平静，连眼眶都没红，平静地说：“找你？你能帮我什么？颜氏的话事人是颜磊，颜氏那么大的企业怎么可能因为你的私心来不顾一切的帮我。其实没了颜氏的代言也没什么，我整个高中、整个青春都在为了走上更高更大的舞台做准备，没了颜氏我照样还有更好的机会。你不知道吧，我之前参加过选秀，大家都觉得我才是实至名归的第一呢。可是，我母亲病了，她为了供我进这个圈子，病倒了。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退赛，照顾她，她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章颖在颜玉身边三年，又躲了她三年。六年了，爱三年，恨三年，该想的早都想清楚了。其实她颜玉又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出生在了颜家，做了颜磊的妹妹，她有什么错呢？让她失去颜氏代言人机会的不是颜玉，让她母亲重病的不是颜玉，让她选择退赛的不是颜玉，让她沦落如此的也不是颜玉。自始至终，颜玉又做错了什么呢？
“对不起。”颜玉低下头。
章颖把颜玉的脸捧起来，看着颜玉的眼睛说，“你说什么对不起，你哪里做错了！谁都能低头，你不行！”章颖为颜玉擦掉眼泪。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羡慕的人，你不能低头。
章颖说，“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怎么走我自己会做决定。”
“章颖。”颜玉还想劝她。
章颖松开她，说：“你不用劝我，青尘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帮过我，没有他，我连现在的掌声和鲜花都没有。而且，我的母亲现在是他来照顾。”青尘把章颖的母亲接到了海外治疗，章颖忙于工作，每天只能靠着视频看看国外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其实这是一种威胁，一旦章颖不听青尘的安排，章颖的母亲就会被立刻停止治疗。
颜玉知道劝不动她，颜玉就没有一次劝得动她的，从前劝不了，现在也劝不了。颜玉上前抱住章颖，轻声道：“哭出来吧，憋着真的很难受。”有谁能比颜玉更懂强忍眼泪有多难受。
走廊里的说话声停了，江南走进去。只看到两个女孩抱作一团，相拥而泣。
世人都以为颜玉不会哭。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娇养大的小公主怎么有哭的时候。其实，颜玉只是躲在了没人的角落偷偷哭。擦干眼泪，回到世人面前她又是那个端庄优雅的颜家班班主，颜家的千金。
颜玉对章颖说，“章颖，需要我的时候，一定要找我。”颜玉把江南的西服脱下来，盖到章颖身上。
颜玉此生走到现在，有两个闺蜜，一个是童彤一个是章颖。童彤是因为颜磊的命令才接近颜玉，后来成为闺蜜。而章颖靠近颜玉，只源于内心的喜欢。在别人非议污蔑颜玉的时候，章颖想都没想就将颜玉护在身后。就算后来是知道了颜玉是颜氏千金，她除了希望过颜玉能助她完成自己的梦想外，也未曾奢求过其他。她恨过颜玉，企图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苦痛都归结到颜玉身上。可是她发现，她恨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华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