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小眠

7、现形 眼前

　　眼前的人慢慢发生变化，再次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一头灰色长发的苍老面孔，身形微微佝偻，两只露在外的手臂也是细弱干枯如树枝一般。看着她的转变，萱龙君冷冷说道：
　　“人界不必蓬莱，有四季冷暖之分，妖虽能感到冷热变化，却不知道人对温度变化的反映。你刚来人界不久，又怎会知道天冷应该加衣？自作聪明！”
　　那妖物缓缓开口，用苍老的声音说道：
　　“我一介小小藤妖，怎敢欺瞒二位神君？从见到曦凰女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总是逃不掉的，只求二位再等几天，等我将要做的事情做完，自会心甘情愿地随二位回去，绝不敢有任何抵抗。”说完深深朝我们一揖，说道：
　　“还请二位此次就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虽不知道你还有何执念，可滥杀无辜终究是难逃一死！我凤族自是没有权利处置你，你还是速随我回去，听候玄木君发落吧。要是再不知好歹，就凭你害人无数，我先斩后奏也没有什么说不过去！”
　　藤族以老相出生，就是刚出生的婴孩看上去也如年过半百的老人一般，可她既然知道我与萱龙君的长相，年龄自是在我们之上，不论她有什么苦衷，道行如此之深的妖怎能容她再为所欲为！
　　“我并不想害人！”她急急说道：“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将妖气附在城中植物上，导致它们随意取人性命，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我停了一停，又冲她说道：
　　“就算你是无心，可造成的后果亦是事实，这人界是一刻都容不下你的！”
　　见她低头不语，正欲上前，却发现迈不开步，低头一看，暗叫不好，我与萱龙君两人已不知何时被藤蔓缠至膝盖，现下是一步也移动不了了。
　　她抬起头，脸上竟是一片绝望，冲我们说到：
　　“这不是人界的植物，而是我藤族的藤锁，就是二位也是挣脱不得的，就先委屈二位在此，等事情结束，我定向二位亲自请罪！”说完便向窗口飞去。
　　“想跑！”萱龙君轻喝一声，冲窗口撒出灵网，就见那藤妖冲至窗口，却像撞在一堵无形的墙上，被生生弹回屋内。她从地上爬起，咬咬唇，突然大喝一声：
　　“收！”
　　突然觉得周身妖气涌动，从地下突然冒出无数藤蔓，瞬间竟将整座医院层层包住，窗口也被墙外的藤条包住，整间病房顿时陷入黑暗，再一回头，发现藤妖也从眼前消失了。幸好人类看不见这藤，要不然外面的人看到七八层高的大楼被藤蔓缠的严严实实，估计又得惹出不少麻烦。
　　病房里一片黑暗，萱龙君从怀里拿出冥珠，握在手里，轻吐一句：
　　“照！”
　　冥珠慢慢升至空中，发出微微银光，照亮了病房。我们还是无法移动，翻手唤出凤火向缠住我的藤蔓烧去，烧了一会，凤火熄灭，可藤蔓却丝毫未损，又用凤血剑砍向藤蔓，可刚砍断一些，又有新的紧紧缠上我的双腿，根本没完没了。叹了一口气，冲萱龙君说道：
　　“果然是天狱中专用锁链，果然坚固。”
　　他也紧皱着眉头，说道：
　　“是妖藤，可以锁住灵气。”
　　藤族的藤锁，是由妖藤做成，是蓬莱界四神族中的凤、龙、木、鲛四大天狱专门用来禁锢犯人用的，由控制者说出灵咒发动，即也只能由控制者解锁。藤锁可以封住妖的灵气，因此很难靠神力挣脱，且妖藤是活物，就算我和萱龙君解了藤锁，在这个现在已经满地满墙布满妖藤的医院，估计我们的一举一动那个藤妖都会知道，不停的向我们发动攻击，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萱龙君又说道：
　　“灵网已经在医院外形成结界，那妖藤是出不去的，她现在应该还在医院。”
　　转头看向我，又说道：
　　“找找看吧，看她藏在哪里？”
　　看来只能这样了，闭上双眼，默默唤出“鹰瞳”。鹰族的鹰瞳之术，虽比不得沙族守灵的千里传音，但在一定范围内，却能看穿一切物体，让任何事物都无所遁形。毕竟是神族，那藤妖再厉害所唤出的藤锁也不能将我们灵力全数封住，大部分法术依然可以用。
　　缓缓张开双眼，我知道自己的双眸已变为鹰族特有的金色，视线移向门外，开始一点点找了起来。
　　走廊上的应急灯发出昏暗的光，地面上东倒西歪地躺着一些医生护士，身上都缠满了藤蔓，病房里也是一片安静，应该是那藤妖通过这些妖藤释放出毒气另人们昏迷的。
　　从顶楼一层层下移，整座病院中死一般的寂静，一无所获。站在大厅里，准备再搜寻一遍，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看向大厅中的两盆盆栽，发现盆中的植物竟显出微微的疲软之态，枝叶有些枯黄，竟似失了生气一般。那妖物用妖气喂养植物，今早还郁郁葱葱的两盆非洲茉莉，现在怎么变成了这样？难道是……
　　停住凝神探查，果然，空气中的妖气虽然还是上下涌动，理不出什么头绪，可在这妖气中却有细细一股在向一方移动，移动地十分缓慢，如果不是仔细分辨，根本觉察不出。
　　随着那股妖气慢慢移动，停在了一扇门面前，鹰瞳的效力已经有些达到极限，屋里的景象只是若隐若现。又加深了灵力，额头上已渗出一层薄汗，终于看清，那藤妖果然在屋内，她已恢复成书航母亲的模样，坐在地上，有什么靠在她的腿上，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居然是书航！
　　书航也已经陷入昏迷，躺在地上，头无力地靠在那藤妖的腿上。藤妖的手一下下抚着他的额头，脸上的表情竟然无比慈爱？那股妖气仍在源源不断地向屋内涌来，朝妖气汇聚的地方看去，看到了那藤妖的身边放着一个小小的花盆，花盆中的植物是……那盆曼陀罗！紫色的花瓣已经张得半开，看样子马上就要完全开了。
　　心中渐渐有数，收起鹰瞳，再次睁眼，已经是书航病房的景象，身体有些不稳，眼前一黑，便直直朝地面倒去。暗道一声糟糕，在被藤锁锁住的时候用了太多灵力。
　　一双冰凉的手及时抓住我，一转头，便对上一双能溺毙人的银眸，银波潋滟，撞入心扉。萱龙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我，握着我胳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我猛然惊醒，连忙抽回自己的手臂。他的手仍然停在空中，眼中一闪而过的到底什么，我连猜都不敢猜。转过头不再看他，稳住心神，冲他说道：
　　“藤妖在地下室，书航和他在一起。”
　　萱龙君收回双手，脸上依旧冷漠，仿佛刚才的双目相对从来就没有发生过。可笑我还在妄想，早该明白，我和他之间，会动心的一直都只会是我。
　　转头看了看窗台，果然空无一物，又说道：
　　“那盆曼陀罗在吸收附在植物上的妖气，那藤妖的元神应该就附在那盆花上。”
　　萱龙君沉吟了一会儿说道：
　　“《天帝神册》中曾记：妖生妖，道生道，物本为物，像本为像；然力足则发，所谓物即生像，像即生物。”
　　不由一惊，说道：
　　“你是说，那藤妖打算……”想了想又道：
　　“这不可能！《天帝神册》虽是上古神书，可所说的也不过是万物之象，世间伦常，这么荒唐的事从未听说过，怎么有人会做？”
　　“世间万物本就没个定数，又有什么能做不能做？世人谁能不糊涂，况且，在世千年，就是糊涂一回，那也是难得糊涂！”
　　不由轻笑：
　　“好一个难得糊涂，总觉得这不像你萱龙君会说的话。”
　　他负手而立，看着我轻启朱唇：
　　“就算几世芳华，也只不过想求一个糊涂。”
　　我怔在当场，一时间气氛又变得尴尬，别开头不再看他，小声说道：
　　“糊涂难求，哪有想求就求得到的。”
　　萱龙君没再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臂，轻唤道：
　　“银龙。”
　　只见一条半人高的银色小龙从他指尖窜出，在空中盘旋飞舞。我大吃一惊，冲他说道：“你要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冲小龙说道：
　　“银龙，去帮我把那盆花带来。”
　　小龙在我们头顶又飞舞两圈，转眼消失。
　　萱龙君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我知道他在节省灵力。召唤式神等同于分出自己一般元神，而式神要比真身脆弱许多，如果被敌人攻击受伤，轻则元气大伤，重则有可能一半元神尽毁，妖通常不会冒这个险来召唤式神，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萱龙君还是没有睁开双眼，银龙一刻不回来，他便危险一分，心中焦躁不堪，却帮不了他一分。突然，他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
　　“萱龙君！”我冲他大喊，可却依旧不见银龙回来。
　　他脸上表情越来越痛苦，突然身形一颤，一丝鲜红的血液从他嘴角流下，知道情况不好，一把抓住他。只觉得他身上妖气混乱，灵力忽强忽弱，连忙向他体内输送灵力，想要稳住他的元神。
　　他的口中不停的溢出鲜血，滴在雪白的衣衫上触目惊心。我是真的慌了，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脑中真的是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一想到他有可能死去，心就如遭受凌迟一般千刀万剐的疼。
　　他身体突然一晃，似乎再也支持不住，浑身力道顿失，向后倒去，我没办法过去扶他，只能用力拉他手臂，将他拉向我。他整个人向我倒来，我却没能支持住，被他拉着同他一起倒在地上，他伏在我身上，张口又呕出一大口血，我是真的被吓傻了，只能紧紧的抱着他，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他会死吗？他怎么能死？让我那么痛苦的他怎么可以死？无法想像没有他的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萱龙君，你总是知道怎样可以让我更痛苦，求求你，张开眼睛看看我，就看一眼，求求你，不要再让我这么痛苦！
　　他紧闭的双眼突然张开，对上他银眸的那一刻，泪水突然不受控制，汹涌而出，我就那么躺在他的身下看着他，泪如雨下。他微微用手支起身子看着我，表情有些发怔，随即提起嘴角微微一笑，抬起一只手抚上我的脸庞，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冲我轻声说道：
　　“不要哭，我没事。”说完便身子一歪，倒在了我身旁晕了过去。越过他的肩头，我看见银龙一身伤痕地回来，将嘴里叼着那盆曼陀罗放在我身旁，飞到他的上方，渐渐与他合为一体。我闭上眼睛抱住他，萱龙君，我认了，曦凰女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