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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疫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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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我每天都去看书航,他不是在玩拼图就是守在那株曼陀罗旁。他跟我说我是除了妈妈外第一个可以陪在他旁边看他做化疗的人,我每天陪他的时间并不长,而且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小孩接触,所以我俩在一起倒是沉默居多。从那天后,他再没做过化疗,他说他的妈妈每天都回来看他,或许真的是时间不对,在他的病房里除了那个护士我再没见过其他人,每次都是他一个人。玄木君那里也一直没有消息,我召唤出几次守灵,小人只是眨巴眼睛看着我,摇摇头,没有任何口信。
城中开始有人死亡了,整座城市开始陷入骚乱,人人自危,街道更加冷冷清清。书航还不知道外面的变化,他是我见过的少数不爱看电视的小孩,只是抱怨最近的护士姐姐都戴口罩,每天洒的消毒水也太多,让他闻着恶心。
从书航病房中出来,来到太平间,因这次“流感”而死亡的人全部被安排在一个隔间,是怕传染吧。共有七具,年龄、性别上并无什么偏向。
“鹫言”,指着尸身,张口唤出鹫言,几道蓝光从指尖分别射向七具尸体,鹫言是鹫族所创的法术,鹫族以尸为食,是禽类中最接近亡灵的族群。一旦使用鹫言,便相当于使用亡灵之言,再隐秘的死因也会直接暴露出来。
第一具尸身上的蓝光渐淡,蓝光汇聚成一只秃鹫形状立于尸身之上,尖锐的鸣叫从鹫口中响起:
“五日前子时,窒息而死。”说完蓝光彻底消失,形成的鹫形也化为无形。紧接着第二具尸身上发出鸣叫:
“三日前卯时,中生氰葡萄糖苷毒发身亡。”
“三日前午时,中亚麻仁苦苷毒发身亡。”…
鹫鸣一声声响起,疑虑越来越大,这七人的死因居然全不一样!甚至有人是自杀而亡。虽然其中有四人是中毒而亡,但所中的毒却完全不同,而且这些毒素在生活中也很常见,大部分可食用植物中都或多或少含有一些,应该不会致命,若是一只妖所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难道他是亲自一个个杀人?况且这些尸身上并无妖气聚集,他们生前应该没有和妖有过直接接触。
出了太平间,到每个死者生前所住病房又看了看,终于发现了他们之间的一点共同点,这些死者均为社会地位较高人士,且均住在单人病房。走进一间病房,病人家属正在整理遗物,趴在床上失声痛哭的应该是他妻子吧,突然想到若是没有被提早逼回真身,王岚死后,会有人替她流泪吗?说不定连为她收尸的人都没有,一想到自己前几十年用的身体有可能被当成实验教材躺在冷冰冰的解剖台上,不又打了一个寒战。我怀疑就是王岚当着楚萧的面被人开膛破肚,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这个死者生前应该是某高官,病房里鲜花、礼品数不胜数,一个小护士正用一个箱子装着堆在墙角的鲜花。等等!那些花…我快步走到放花的箱子旁。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病人应该是三天前死的,那么这些别人来探望所送的花至少应该放了有三天了,被绞去根部的花在这么长的时间里不可能还有如此鲜艳的颜色,娇艳欲滴如刚采摘不久一般!我飞快在医院里转了一遍,所有探视所用的花都是如此。
在城里行走一圈,果不其然,现在已入秋多时,城里的人们在疫病的折磨下萧索不堪,可这座城的植物却如春天刚至一般生机盎然,明明是不同花期的花却有百花齐放之势,那只妖物,再用自己的妖气喂养植物!那么死的那些人是在那妖物的授意下杀人的吗?可还有一点让人想不通,除了木族有统领全部植物类种族外,其他种族的妖任凭有再高的道行,也不可能做到让所有植物听其差遣。我能确定这只妖物仅仅是属于木族管辖的一个种族,绝对不可能是木族本族的妖,如果这场疫病真由他引发,那么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书航端着杯子又在给那株曼陀罗浇水,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株曼陀罗已经结了小小的花包,是妖气的关系吧,长得这么迅速。不是没担心过曼陀罗的毒性在妖气影响下会伤害书航,可看他对这花的呵护程度,即使让他丢掉,他大概也不会听我的。书航浇完水,指着那几个小花骨朵有些激动的对我说:
“漂亮姐姐,你看它马上就要开花了!妈妈说了,等他一开花,我的病就好了,就再也不会生病了!”
对于这善意的善意的谎言我无法给出回应,我是妖,弱肉强食,物竟天择是我们的生存之道,这种不切实际,沉迷在幻想中的欺骗我们本来就理解不了,当年父亲救回曦凤君发现他翎羽被拔后,也是在第一时间告诉他凤族不能由一个神力低下的族长领导,他这辈子别说称帝,就连登上族长之位也再无可能。
病房门被突然推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书航大叫一声
:“妈妈!”便飞奔一般跑向那女人,抱住她的腰不撒手,她推门见到我,便愣在那里,直直打量我。果然,她也看得见我,这一家是怎么了遗传火眼金金么?
书航见他妈妈没有反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便拉着妈妈的手冲我走来,边走边指着我说:“妈妈,这是漂亮姐姐,她每天都来看我的!”
书航的妈妈拉住书航,并未向我靠近,我知道她在害怕。冲我不自然的笑了下,轻声说了句:“你好。”便拉着书航向床边走去。我走出房门,站在门口等她,剩下要说的话,少儿不宜。
不一会她便出来了,还是不太敢靠近我,站在几步开外冲我说道:
“您以前是住在这里吗?书航年纪小,身体又弱,经不起阴气啊,您要还有什么未了的事就跟我说吧,就别为难孩子了。”
我听出了不对,她以为我是……急忙打断她说:
“你别误会,我不是鬼。”
看出她明显一愣,然后问:“那您是?”
“你不用管我是谁,反正不会害你孩子就是。倒是你们一家一直是这样吗?可以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
她松了口气,然后说道:
“就我和孩子,有时能看见有时又不行,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阴阳眼吧,孩子有病,一直呆在医院,看到的总比我多些。”
有些事情对我们妖来说也是个谜,阴阳眼怎么会看见我们我也弄不明白。仔细打量面前的女人,长相很普通,头发简单扎成一束,只是穿着有些奇怪,现在已经深秋,她依旧只穿着一件中袖线衫,略显单薄。
“你进去看书航吧,我先走了。”见再没什么可说的,我冲她道别,从她身边走过,突然又想起什么,转头冲她说:
“对了,窗台上那盆曼陀罗,可以的话最好拿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只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走进房门。
走过化疗室的门口,看见一位母亲泪流满面,趴在门上,冲着里面使劲喊:
“宝宝别怕,妈妈在外面看着你!”
从门上的玻璃看过去,另一个小男孩在床上翻滚嘶叫,看上去比书航并大不了多少,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可一时也实在没有头绪,只能摇摇头转身走开。
晚上又来到公园,这里的植被越来越旺盛,再过不久连人类也会发现不对吧。突然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妖气突然加重,花草树木全部开始异动,心中一惊,这种情况只能说明,那个妖物开始对我发动攻击了!
唤出凤血剑握在手中,周围的妖气越来越浓,可依旧分不清源头在哪。身后突然一阵劲风,回手一挡,一根儿臂粗的树枝被打落在旁,再回身一跃,躲过身后大树的扑打,这妖物果然厉害,居然能让古木连根移动!头上风声萧索,前片树叶以历险之剑之势朝我打来,抬脚准备躲开,却突然腿间一软,虽躲过要害,却仍被几片树叶在胳膊上划出几道血口。再提剑却觉得困难无比,心中暗叫不好,是毒!一般植物中的毒不足为惧,可数量如此之多的植物一起加大毒素的代谢量,我虽是神兽,可这毒也是躲不过的。身体渐渐变得沉重,眼前的景物也有些模糊不清,又一根树枝朝我打来,正准备躲开,却觉得脚踝部被什么藤蔓缠住,藤蔓开始向后拉,被重重拖到在地,暗叫糟糕,一根树枝向我飞来,眼看就要穿胸而过,不由闭上眼睛,等着疼痛袭来。
等了一会,却只听“啪”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脚上的藤蔓也渐失力道。睁开眼看见来人,不由僵在当场,怎么会是你?是谁都不应该是你——萱龙君!
他侧身站在我身前,并未看我,周身寒光乍现,这是……
“等———”我连忙阻止,可已是来不及,只听冰冷的唇中冷冷吐出:
“雪啸!”
温度瞬间降低,周围植物的异动猛地停止,层层霜冻在植物上凝结,不到一刻,已没有一颗活着的花草,整座公园的植物全被冻死!
不由的叹了口气,要使用这样的法术解决,我早早唤出凤火不是更好,也不用受一身伤,还要被他救。他转过身看着仍趴在地上的我,冷哼道:
“妇人之仁!”
我避开他的目光,缓缓从地上爬起,毒素已能压抑得住,拍拍身上泥土,冲他说道:
“你来这干什么?”
他顿了顿,转头不看我,说道:
“守灵消失,没办法知道妖物方位。”
我愣在当场,揉揉眼睛怀疑看错,他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在——难为情?守灵不是妖,只不过由灵气聚集而成,虽然法力不高,却任性得紧,就他那张死人脸,被讨厌了吧,守灵能听他的话才怪!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道:
“你离我最近,就先过来找你。”
这下我是真的满脸黑线,你我一个向北一个向南也能碰个最近出来,你当真以为地球是圆的我们就能跑个一圈重新碰面?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地站在我面前,不由感叹,这天下间骗人能骗得这么有气势的,也就他萱龙君了。
我也懒得去想他到底为什么来找我,说实话自己现在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感情我自己也理不清,心中翻来倒去也只盼着以后最好别见面。唤出守灵递给他,他却没有伸手的打算,按着我说:
“不用,既然这里正好有一只,先解决这边的事就好。”
我是真的有些火了,他着是什么意思?我一个人解决不了?握住凤血剑指着他冷冷说道:
“萱龙君,你要多管闲事是你的事,可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管的起!我现在不想和你打,识相的就拿了守灵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面对我的怒火,他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曦凰女,你何时变得如此容易激动?”
只这一句,就一下让我泄了气,他还是那个泰山崩于前仍面不改色的萱龙君,而我却变成了一个一惹就怒的黄毛丫头,只懂得装腔作势的上蹿下跳。收起凤血剑,转过头不再看他,看了看周围,满目疮痍,不由觉得一阵苍凉,我尚且顾及自己在人界的几十年,不想引起什么骚乱,可他即使做了几十年的人又有什么变化,只要能达到目的,别人的感受又与他何干?整座公园无一活物,明天估计又是一条好新。
找了块石头坐下,默念几句口诀,淡淡红光从额头发出,渐渐遍布全身,能够感到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体内的毒素也逐渐消散,约莫一刻钟后,便感到身体上再无什么不适,幸好只是些皮外伤,只用些灵气便可痊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纳,睁开双眼,直直对上那双银眸,不由一怔,不若妖界之中最冷情的龙家少主最犯桃花,就这一双干净清澈、能看到你心里的眸子,要惹下多少女儿家的相思哟。
见我看他,他便缓缓转头看向远处天际,微微皱起的眉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禁有些恍惚,这一刻似乎就是永恒,没有斗争,没有怨恨,他看着远方,而我,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