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顾茗斯翊

3、第三章

　　昭大距离庄祁桓家还是有些距离的，俞栎顺着某度导航的指引上了高架，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一辆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SUV后面，SUV的车尾颇有些戏剧地贴了句“新人上路，禁止恐吓”，前半句不怎么有说服力。坐在驾驶座真正的新手俞栎此时正和它大眼瞪小眼。

　　俞栎伸手把手机音量调零，某度导航有些聒噪的无感情机器女声声音逐渐变小，最后成功闭上了嘴。俞栎指尖敲打着方向盘，不知为何觉着自己像个出租车司机。

　　一旁副驾驶座的庄祁桓的困意已经侵染了他的思绪，他找到一个绝佳舒服的小憩姿势，微侧头闭上了眼让意识飘散。一小片阳光透过车窗勾勒着他的左半边脸，庄祁桓左眼角有一块淡淡的心形胎记，是颇为好记的外貌特征。每当他闭上眼时就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心形，很像一位天使在他熟睡时轻手绘上的一样。

　　车里很是安静，俞栎正琢磨着午饭吃什么，突然注意到右侧平稳而绵长的呼吸声。他侧头看了一眼正偏着头安静地休息的庄祁桓，伸手将车内正对着庄祁桓咆哮的空调稍稍调小了一些。

　　直到二人抵达昭大时，庄祁桓的意识才逐渐聚集，他几近无声地打了个哈欠，一偏头，俞栎的目光正好和他撞在了一起。

　　俞栎刚刚用尽毕生之力停了一个十分完美的车，熄火后侧过头正打算出声叫醒庄祁桓，却正好对上庄祁桓刚醒时略有些涣散的目光，他连忙挪开了视线。

　　二人没继续在车里浪费时间，刚打开车门，一股股热气便气冲冲的跑过来包裹住二人，车内空调残余在两人身上的一点儿凉气很快便溃不成军——昭维市这两天温度飙升。庄祁桓觉得自己的衬衫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和他肌肤相亲了。

　　庄祁桓忽然想起殷麓曾经对顾冥和自己说过的一番话：“这种鬼天气下，我真的特别想要拥有小说中那种霸道总裁、高冷男神的超能力，就那什么可以一记眼神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啥的。”他摇了摇头，可惜自己不是那种人，俞栎也更不可能是。

　　并不是高冷男神的俞栎颇为惋惜地叹息，“这种温度已经不是那种在街上可以看小哥哥小姐姐露腿秀身材的温度了，已经是根本不会有小哥哥小姐姐出来的温度了。”

　　庄祁桓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俞栎叹息够了，话锋一转，冲庄祁桓问道：“你放假了有打算吗？窝在家里还是要出去旅游？”

　　庄祁桓想也没想，“呆在家。或者出去做做兼职，就当体验社会。”

　　“你的语气似乎没多少想要””闲了。”

　　“应该会教的很好，毕竟名师。”庄祁桓接了句，神色淡淡的，眼眸却微眯，带点戏谑。

　　俞栎笑了，“大庭广众不要讲事实，庄祁桓同学。我会收不住内心的喜悦的。”

　　起初名师二字出自俞栎口中，庄祁桓觉着颇有点儿不要脸，但被自己说出来，好像违和感没那么强烈了——似乎这就是事实。俞栎很像是如明月般的存在，被众星相捧，但又不会如烈日骄阳般耀眼。他似乎很容易给陌生人留下优秀而又自傲的印象，但实际但凡与他熟识，甚至只是聊了几句天的人，都很清楚他只是表面跳脱。庄祁桓总觉得自己隐隐约约看得清他的本质——十分谦逊耐心的一个人。

　　俞栎可能是跟家教这行业略有些缘分，庄祁桓高三时的很大一部分帮助来源于俞栎。庄祁桓比起平常人要优秀，但是总在昭大往年的分数线上下徘徊，有很大的几率考上，但也不是完全百分百肯定。

　　俞栎知道他的情况，便隔三差五莽到他家辅导功课，庄祁桓也是在那时与俞栎接触的最为频繁。或许这是一个二人接触的好时机，但是庄祁桓一向更为理性一些，只顾夜以继日地专心学习。自己并不是天生奇才，优秀后的并肩而立比起暂时的相处交流要重要的多，庄祁桓一向这样认为。

　　两个人溜溜达达还没逛完小半个学校，就收获了颇多略带桃心的目光，半路上俞栎拖着声音嚷着饿，二人便调转航线，兜兜转转出了校门找了家餐厅打算提早午饭。

　　俞栎颇为绅士地拉开门，脚步却略有些急切，庄祁桓十分怀疑他是不是早上没吃早饭。俞栎长腿一迈没走几步便被人叫住，他偏过头，翻了个与他此时形象并不大符合的白眼，冲叫住他的那个熟悉的声音回道：

　　“凌飞小少爷，我以为您一放假就跑出去浪了呢。”

　　“不能浪不能浪，毕竟我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人了。”沈凌飞语气中带了点小骄傲，笑的颇为阳光。

　　“那怎么不和你女朋友出去旅个游什么的，跑来学校附近干嘛。你可别说爱学习什么的，我可不信。”

　　沈凌飞撇了撇嘴，对俞栎所说的自己不爱学习感到强烈不满，“我信就完事了，我爱学习可是全校公认的。今天之所以过来呢是因为洛笙要陪她妹过来看学校——她刚去洗手间，”他抬手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少女，“喏，那是苏雨菲，马上高三，洛笙说带她看看学校激励一下，那丫头不怎么爱学习。”

　　沈凌飞和苏洛笙是前几个月在一起的，起初还藏藏掖掖的，后来被俞栎知道好兄弟突然脱单气了好一阵子。这两个人相处的颇为融洽，也算是昭大挺养眼的一对儿。

　　“苏雨菲？”俞栎微微皱起眉，听到这个名字觉着有那么些熟悉，“她母亲是A大的教授吗？”

　　“好像是，我听洛笙说过。怎么，她妈和你爸妈认识啊？”

　　俞栎“嗯”了一声，嘴角微微向上提，“真巧。撞上家教对象了。”

　　庄祁桓捕捉到“家教对象”二字，略有些好奇地将目光投向站在不远处的少女，应该是在等自家姐姐。她看起来不怎么高，一米五五的样子。颇为俏皮的丸子头配上刚刚过膝的鹅黄色碎花裙，一看大概就是那种正值青春的花季少女。

　　沈凌飞和俞栎问了几句家教的事，偏了偏头冲庄祁桓道：“祁桓，你今天和俞栎一起去看学校啊，照着情形，估计咱很快就是校友了吧。”

　　“嗯，应该会是。”庄祁桓收回视线点头应道，莫名觉着这句话不怎么谦虚。今早在车上俞栎丢给他一份网上非官方发布的高考答.案，庄祁桓大致浏览了下，觉着进入昭大应该就是一件必然事件了。

　　苏洛笙已经从洗手间出来了，正和苏雨菲一同朝着沈凌飞等人快步走来。庄祁桓不动声色地正面打量了下迎面走来的姐妹俩，不知为何觉着这两个人中间有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诶，俞栎，这么巧啊。”苏洛笙冲俞栎点了点头，又将目光转向庄祁桓，开口道：“这位是……”

　　俞栎伸手揽过庄祁桓的肩，介绍道：“我朋友庄祁桓，我今天拉他来看学校。”

　　苏洛笙浅笑着打了招呼：“你好，庄祁桓，我是苏洛笙，还有我妹妹，苏雨菲。”

　　“你好。”庄祁桓礼貌回应。他注意到走在走在苏洛笙身后的苏雨菲见到了俞栎时稍有闪烁的眼眸，微微眯了眯眼。打完招呼后他便不怎么说话了，不知是因为餐厅里空调制冷效果不怎么样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见两拨人马都是要去昭大的，沈凌飞便提议先一起吃饭再一起陪庄祁桓和苏雨菲看学校。几个人都没什么意见，庄祁桓瞥了一眼情绪莫名高涨的苏雨菲，没怎么吱声。

　　“沈凌飞，我不知道你的朋友一个个都长得这么精致。”苏洛笙顺手夹给沈凌飞一块排骨，笑着往俞栎和庄祁桓的方向看了一眼。沈凌飞投给了她一个略带醋味的目光。

　　“有眼光。”俞栎弯了弯眉，拨弄了一下垂下来的发丝，“我也觉得我和祁桓长得很好看。”

　　庄祁桓正在喝水，猝不及防被他这样自恋以及擅自把自己也带上的行为弄得微呛了口水。

　　“对了，俞栎，听说你假期同意来帮雨菲补习了，挺不好意思的，要占用你那么多时间，不过雨菲知道你这个高考状元要来还是很激动的。”苏洛笙略带歉意地冲俞栎说道。

　　“不要紧，今年几场比较大的竞赛已经都结束了，假期比较清闲。”俞栎笑了笑，微侧头看了一眼苏雨菲，“我也很荣幸能够在高三这个紧要关头帮上雨菲一把。”

　　苏雨菲脸颊带了些浅浅的粉色，声音极小地嘟囔了句什么，似乎是“谢谢”。她低头拨拉着碗里的饭，偶尔抬起头偷偷瞄一眼俞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