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暖阳—小雨纷霏》山古君

9、第 9 章

　　新学期开始，邓老师为所有高三体育生制定了新的训练计划。下个礼拜，田径队成员要去西安集训半个月，当然，我也会去。
　　每天下午最后两节课去运动场训练的时候，我总是会不自觉地看向何奕霏。不知道是因为他实在是太显眼了，还是因为我介怀于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叔这件事情。不过幸好，他负责男生，除开班级统一上体育课，我和他没有别的接触。
　　“好，这个礼拜先对各位目前的身体状况做个测试，一项一项的来，田径队的最后测百米冲刺，先测八百，然后跳高……”邓老师一手拿着花名册，一手叉着腰，双腿分开，站在草坪里对我们讲道，然后从兜里掏出了计时器。
　　“好，江小雨第一个！成绩刚合格，看来你们暑假都松懈了啊！”
　　跑完八百的时候我觉得自己脑子空空的，一直在想何奕霏讲的那件事情。
　　我要不要和她见一面呢？
　　“休息十分钟，待会儿测跳高。”
　　可是见了面说些什么呢？不知道我现在和小时候还有几分相像，到时候万一没有认出我来该怎么办啊？
　　要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老爸呢？不行，他们以前吵得那么厉害，老爸知道了恐怕不会让我见她。可是，我一个人单独去的话，会不会尴尬？
　　“小雨，你是第二个，准备好。”有人把我拉到了草坪，在我耳边悄悄说道。
　　我看着前方，呆滞的点点头，脑瓜里现在乱成一团麻。
　　见了面有怎么样呢，她又不会回到我身边来，也不会跟我一起生活。这么多年没有她我都过得好好的，没有她也无所谓，何必多此一举，相见不如不见。
　　“江小雨，江小雨！”邓老师的两声从丹田发出来的呼喊，再加上背后有人在戳我，我终于暂时把精神放到草坪上，知道了该我表现了。
　　我看着在我脖项处的横杆，此时心里只有这根被涂成红色的横杆。我全神贯注地看着它，仿佛那是一条缠绕在树上的毒蛇。后退一段距离，小步助跑，把自己所有的力量凝聚在脚尖，然后纵身跃起，将这股力量转到腰间。
　　可是，我还是想看看曾经在梦里思念的妈妈的模样有没有改变啊。
　　腾空的那一瞬间，像是被风托上云霄一般，身体变得很轻很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去见见妈妈。然后，重重的摔倒在海绵垫上，反复弹了三两下。
　　“哇！——”周围传来阵阵惊叹声，我从海绵垫上面爬起来定眼一看，邓老师正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惊讶于我刚刚的表现。
　　“江哥，你刚刚简直是像飞起来了一样！”
　　“江哥，你知道你刚刚跳了多高吗？！”
　　“肯定破纪录了啊！啊啊啊！”
　　“江哥，你也太厉害了吧，不给我们一点儿活路啊——”
　　周遭开始议论，甚至从运动场另一头拉练路过的男生，都忍不住停下来跟我搭几句话。
　　对于刚刚跳的究竟怎样，我已经没有任何印象。
　　“江小雨，”邓老师吞吞口水，走近，重新量了量横杆的高度是否准确，然后看着我，往上提了十五公分对我说：“江小雨，你，你再试一次！”
　　谨遵师导。我不知道自己刚刚创造了怎样的奇迹，现在在周围的感叹声中，想要再挑战一次，热热身，准备拿下这个项目。
　　可是有些事情是很偶然的。就像画了一百个鸡蛋，只有那一个随手画的最好看，再也画不出来那样好看的鸡蛋了。
　　我重重的摔在海绵垫上，听见了横杆滚落下来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再也没有跃过去。
　　邓老师摇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然后让两个同学把横杆的位置重新调下来，继续测试。
　　听一起训练的隔壁班那个女生讲述我刚刚那奇迹一跃，顿时把要和母亲见面这件事情抛之脑后，满心都是可惜。因为不是正式测试，我刚刚那一跳没有成绩记录，要不然肯定是载入校史的一个好成绩。我后来试了好多次，都没有再达到她们讲的那个高度，那个足够进入国家队参加奥运会的跳高成绩相提并论的高度。
　　周六放假的时候，我坐在公交车上都还在想这件事情。或许我有跳高的天赋，要不然多练练跳高吧？哎，邓老师看了我试了那么多次也讲了那一次可能真的只是运气好，让我不要纠结于无意之间的精彩，应该把自己最擅长，发挥的最稳定的项目放在心上。
　　附近好像有个大型超市在做活动，公交车停靠站点的时候，一大群满载而归的阿婆大妈们，鱼贯而入，一个劲儿的往公交车里面钻。瞬间，这狭小的空间被填满。我起身让座，被着急的大妈挤了挤，还没找到可以抓扶稳定的东西，司机突然发动，一个趔趄，我向后倒去，有一只手有力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倒在了某个人的怀里。
　　酷热的九月，我感觉到了背后那个人胸口的温度，微微侧眼，便能看见他的脸。他下巴的轮廓很是流畅，皮肤光滑的跟老家小时候那一大罐猪油一样，一双不算大却充满了光泽的黑色眼睛正微微下垂，也在看着我。
　　公交车轰轰的向前开着，我却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心跳，即便这般燥热，我也感受到了他鼻翼传来的阵阵呼吸。
　　我已经听不见大妈们叽叽喳喳讨论刚刚超市里面什么东西最划算了，只觉得此时此刻，车厢里仿佛就只有我和唐霏两个人，连时间都变得慢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