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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碧羽笛 ...

  •   “孤便是世,孤就是刀。”

      那得多累,溪客想。

      以己为世,背负着永劫以来的苍生,看着它生长,从混沌到繁华,用血肉喂养它,至此依旧不停歇,直到消亡。

      罢了,溪客想,她自己不过是个官职低微的小仙,从开蒙到如今,最多不过一万三千年整,论阅历,的确不如这老祖宗,他看似风光霁月,不过到最后,也和她这种人为伍,实在不似表面风光。

      况且,自己为这执念困了万余年,一朝执念被破,大悲之间才有今天这幅模样。而他却还要背负这苍生的使命,不得解脱,说起来,他确实比自己更悲怆一些,自己倒是狭隘了,说人家未知事委,不该以己度人,现在竟然被自己的话打脸了。

      哦,背负苍生使命,今早所看到的那行字又闪现在溪客脑中,“时群灵者,心生恶念,弃道成魔,青州大乱,天界遣将往之,帝鸿神君缴魔首,历三日,大捷,青州之乱,平”

      呵,好一个缴魔首,平动乱。想到万年的执念,想到时年青州,溪客不由得又悲从中来,怒从心烧。

      “那神君作为这“世”的刀,可否沾过生灵之血,可否有过滥杀无辜,可否有过私心偏颇?”溪客诘问的话愈来愈偏激。

      谢梓霖一笑,“当然有,六洲九域皆是生灵,有人为魔,有人为仙,有人执念可达天,有人怨念深埋地,孤为了这六洲九域平和,自然得动刀,当然也沾过血,可却从未滥杀无辜。”

      谢梓霖只答前两问,可丝毫不提这最后一问。

      溪客也不顾,却也轻笑:“不曾滥杀无辜,永劫五千年,神君可在青州威风得很,时年大乱,所有大灵悉数被灭,青州之战平。可不是所有的大灵,都化了魔,你们却赶尽杀绝,这可真是神君的大手笔呀。”溪客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声音虽不似前面激烈,可却带着些讽刺。

      “时年已久,孤不记得了,只是,孤知道,所记录的大灵全灭,皆是已经成魔,并未全数赶尽杀绝。”

      “你生气,可是因为,你怀疑孤杀了那个人?”谢梓霖声音陡然变低。

      溪客一怔,竟无力反驳,若是他成了魔,自己又有什么立场护着他,可若他没成魔,他又在哪里,谢梓霖说话还是可信的,他说没杀,便一定没有。

      溪客只得木讷地说道:“未被湮灭的那些大灵,却为何消失了,我醒后,那是青州大劫已过去三百年了,青州寻不到一个大灵。”

      “时年青州大劫,想要活命,都已是困难,飞升之人须得历劫,天劫未过,被打回原形的都有,大灵消失,乃是常事。”

      溪客心里突然燃起希冀,是不是自己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临泽是被天劫所伤,重新修炼了,那么这万年他也该修炼完了,为何不来寻自己,难道他伤势过重?

      谢梓霖不知溪客的想法已百转千回了,依旧只当她年少轻狂,虽然这年少要打个折,但也不想与她计较了,见她沉默不语,只得道:

      “罢了,孤今日前来,是为灵河之事。三日之后,轩辕门便开启,届时,所有预仙者的灵识都会从灵河而过,以往你都是只做引路者,如今身兼二职,便也繁忙起来了。这你可知晓且有何应对”

      谢梓霖端坐在横廊中所安置的石桌旁,眉眼轻蹙,虽未着正服,却也透着清冷而又不失威严的气息。

      溪客心想,呵,对不起,刚刚真的想错了,人家这种受世人敬仰,受众仙爱戴的人真的和我这种可有可无的小仙不一样,说人家与自己为伍真的是委屈人家了,自己只是人家的一个小喽啰而已,比不得,比不得,可不敢并排在一起。

      “想来也没什么变化的,不过时间上的安排须得紧凑一些。”溪客站得有些累了,便也走到石桌前坐了下来。
      他俩就是这样,前一秒还剑拔弩张,下一秒就春风细雨,这也见怪不怪了。

      “碧羽笛可带来了?我再教你一些曲子。”

      溪客知道他是为了让自己能更好地完成引路这一项事务,于是将碧羽笛从锁麟囊中取出,递与谢梓霖。

      谢梓霖拂过碧羽笛,视线流过着笛子周身,透露出丝丝温柔。

      一曲而出,时而婉转,时而高昂,旷远悠长,溪客激荡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这首曲子的确令人心甘情愿,甘愿沉沦。

      溪客随着笛声,记忆忽回到万年前的万神殿。哦,那段记忆。

      ······

      溪客,是第一个,进了万神殿,却未得到任何神职的预仙者,但却是头一个入住太古壂的仙子。

      溪客懵懵懂懂,众仙君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操作,难道太古壂要添一个女主人?

      溪客被仙娥带到太古壂时亦不知这天脉之子想做些什么,心中实在忐忑。未来这仙途是否还会坦荡,自己心里也打着鼓。

      但一进太古壂,溪客便丢了那些心思了,终究还算是个未见过世面的修炼小仙,且遑论她还
      比其他人的天赋更高,年龄上确实比同届少了大半,倒是个孩子心性,壂中瑰丽奇景,可教溪客看花了眼。

      鹤汀凫渚,桂殿兰宫;烟云飘紫,飞阁流丹;绣闼雕甍,美不胜收。

      被仙娥零零散散地带着逛了逛大壂,溪客道,就算在这做个扫地仙娥,也算是占了些仙择福地了,这个地方实在太美了,与青州确实不一样。

      溪客被安排进了偏殿的一间寝壂里,偏殿虽不似正壂气派,可清新雅静,别有一般风味,溪客喜欢得紧,又在院子里逛了逛。院子里有湖,水光潋滟,雾气氤氲,湖上有就这白玉栏杆,通往湖心亭,亭上挂有轻帘,环佩鸣鸣。

      溪客走了过去,又发现了白玉栏杆之下,水雾之中藏着几朵金莲,只吐了些蕊,并没有完全开放,溪客瞧了,莫名心生欢喜,望着这亭台楼阁,溪客忽然生出无限的期望,未来的生活似乎没有那么难过呢,不知临泽哥哥在哪个壂中,做着何事······

      溪客这授典一耽搁,就耽搁了十多天,这十多天里溪客无所事事,只是每日在偏殿里读着这天界的史事,晨修晚修,无一项落过。

      溪客实在憋不住了。夜里子时的钟声都已敲响,可溪客睡意全无,只得披了件外袍,草草挽了下头发,起身出了院子。

      夜里的太古壂被镀上了一层神秘与圣洁,因为有月华为景物笼上一层轻纱。天界是没有月亮的,可有月华,溪客这十多天才明白,她原来上了天,也就看不见月亮了,可她却摸得着,也真是有得有失。

      兜兜转转不知到了何处,这里有茂林修竹,潺潺流水,有仙鹤伫立,在水中央打着盹。溪客觉得自己有些迷路了,颇有些丧气地坐一台阶上,这怎么越来越偏呢,前面走过的一些地方至少有天兵驻守着,可这个地方,就只见这些景物,不会吧,难道要在这里过夜?

      又坐了会儿,却听见有脚步声向着这个方向而来,溪客想着,终于碰见人了,这下可以询问一下回房的路了,于是蹭地一下起身,奈何坐得太久,并掌握好度,便蹒跚了几脚,又没有站稳,往前扑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溪客看见前面有个白色身影,溪客本想让他躲开,奈何没开口,便被一光幕弹力了回去。这下好了,溪客想,至少不是脸着地了。

      一声重响,惊起一滩仙鹤,溪客忍者疼抬头,逆光之中,她看见了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彼其之子,美如玉。

      溪客倒忘了声讨他对自己的冒犯,一点都不君子。哦,不过也不敢了,溪客看清了他的脸,也不用起来了,直接跪下:“拜见神君,刚刚多有冒犯,请神君见谅。”

      “无碍,起来说话。”

      溪客磨磨蹭蹭地起来,着实是摔得狠了,待溪客一站稳,恍惚之间似乎见到谢梓霖怔了一下,眼神深沉得让人看不透,再一细瞧,却不见半点异色。

      “青州溪客?”声音没有一点起伏,似是质问,但谢梓霖眼神聚焦点似乎不在溪客脸上。
      溪客稍微低头,回答道:“是。”

      “这个时辰还在这壂中闲逛,所谓何事?”

      “回神君,并未事情,只是睡不着,想出来散散心。”溪客一想到自己被安置到这里,无人过问,心里便浮起一丝委屈,便想着破罐子破摔,索性一股脑说了出来。

      “小仙本该在十多日前被神君您授典,却被安置到这个地方,无人过问,小仙不知,神君究
      竟是何打算。”

      谢梓霖听到溪客这般说,终于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溪客出来闲逛,穿得简单,着了里衣,系了外袍,但腰封未束,衣着倒也不算太过狼狈,却是因为在不久前又摔了一跤,头发已悉数散下,配着她那副模样,倒显得可怜,惹人怜爱。

      谢梓霖微微叹了口气,说道:“随我来吧。”

      溪客跟着他走,又转了几转,来到一处灵气四溢的井口,却似乎有屏障护着,让人参看不透里面的事物。

      “你往里走走。”

      溪客很奇怪,但也随着他的话穿过屏障,像穿过一层水幕,并没有什么阻碍,真神奇,溪客笑着转身看着谢梓霖,似乎想告诉他这个神奇之处,可下一刻就撞入了他的怀中,三千年,除了牵过临泽哥哥的手,溪客与其他人并无接触。

      溪客耳朵偷偷的红了,溪客想,他的衣襟上有着雪松的味道,真好闻。

      溪客一下退了回去,谢梓霖看她的眼神很奇怪,可溪客却没看见。

      谢梓霖朝着井画了个法印,一束碧光而过,一只通透无比的笛子便显现在谢梓霖手中。

      “这,乃是碧羽笛,此后便是你的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碧羽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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