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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果无法逃开那就继续下去吧这是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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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弥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7点了。
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天,灰扑扑的一片,还没有完全黑下来,脏兮兮的像刚刚吐过。
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从床上爬起来。那张床就慢慢弹回原来的形状,平整得好像从来没有碰过,只有床单微微皱起来一点。
揉了揉脑袋,音弥站在房子的中间,看着还算很整洁的床,又抬头看向爬满蜘蛛网的天花板,突然拍了拍脑门,提起资料就往外面冲出去。
唔,好像又要迟到了。
到车站的时候已经7点一刻了,前面黄色的路障牌尤为醒目。
“前面施工,车辆行人请绕道。”
哈,跑过去吧。
音弥摸了摸耳朵,习惯性地要按住两边的头发,手指触到耳朵,才自嘲地笑笑,收回来放到两边的兜里,按住瘪瘪的钱包。
其实省下一点点的车费钱,似乎还不错的样子。
这样想,呼了一口气,就朝旁边的小巷跑过去。
巷子不算黑,两边的灯全部亮着。因为没有车,也不用担心会听不到车鸣什么的被撞到。而且也会近很多。
只是因为没怎么运动过,没跑多长,就喘气停下来。
两只脚都软了,头很凉。
“呼,胸口要炸开了。”抬手看表的时候已经7点半了。
不管怎样,都已经迟到了啊。
长长的巷道像是没有尽头,路灯被风吹得哗啦啦地闪。
胸口像是要炸开。
音弥挨着墙壁蹲下来,从脚底一直蔓延上来的悲伤。突然就想念,难过也好,痛苦也好,都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
不想要继续下去,不想在这里,不想要拼命活下去。
好累了。
眼睛湿了一点点,好像有东西流出来了。肚子很饿,一直在咕咕地叫,脑袋很痛,一直在叫喧。
能感觉到心脏扑扑一直不减慢的声音,音弥微微勾了勾嘴角,那个时侯,似乎也是这样。
只等那阵强光,然后消失。
刚刚还亮着的路灯闪了一下,熄了。
很长很长的时间,一直都很安静。只有绵长的呼吸声和心脏仍然扑扑的声响。当然,这些都是音弥听不到的。
手表好像没有再走了,世界全部停下来。身子瞬间轻盈,双脚似乎在脱离地面。音弥低下头去看,那双脚仍然钉在那里。
这个时侯,有光突然照下来,白色的从头顶打下来的刺眼的光,完完整整地打在身上。弥散开的温暖,连冰冷的墙壁贴在背上的感觉都突然清晰。白茫茫的弥散到眼底的温暖带着水汽一起融化,音弥下意识用手挡住眼睛。
微微抬头,从指缝间现出少年模糊苍白的脸,挡住的部分,像瞬间划开的伤口。
银灰色的头发一直垂到肩膀,黑色的衬衫,被骚扰得从肩膀一直往下皱起。嘴巴是很好的弧度。从鼻翼到眼睛,都被模糊得不见。音弥拿开挡住眼睛的手,终于一屁股哦做到地上。
心中闪过的,竟然是如释重负的轻松。
“哟!小姐。”
“这次似乎是,轮到我来救你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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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空气急速后退,裙摆下面几乎看得见骨头的两只脚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
还有,手腕上边,那只紧紧贴着的微湿的手。
“好像快到了啊。”少年侧过头,眼睛眯着笑起来。
音弥盯着一直不断前进的两只脚,没有去看少年说话。很奇怪啊,会不自觉说出“拉我一把”这样的蠢话,会不自觉地想要离开那个地方,会不自觉地想要抓住那个人的手,会不自觉地冒出其实还是可以继续下去这样的念头。每一个动作好像都不是自己的。
说是“挽救”什么的还不如说是打住了自己一直往不可测的方向发展的情绪。但的确是感谢的。
那种身体不受自己支配的感觉虽然很难受,不过也仅仅是一下子,全部都消失不见。
手心很凉,冒出的汗风一吹就干掉,可是覆在上边那只手却异常温暖。上面细细密密的汗珠透过皮肤穿过毛孔一路涌进,一点一点融到血液里,分泌流窜。连脚趾都打颤。似乎是,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音弥闭了闭眼,乱七八糟各种颜色的东西又开始在里面晃荡,眼球快要炸开,眼皮已经压不住地乱跳。这个时候,少年突然停下脚步,松开手来,另外一只手背到身后。
音弥睁开眼就看到前面亮堂堂的街市。那些花花绿绿一直跳在眼球的东西从里面跑出来混迹到人群,各种各样的颜色,各种各样表情的脸,交错着晃过眼睛,所有的情绪等不及冒出了就消逝掉。摸了摸眼皮,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贪慕的神色。伸直手指前走了几步,脸暴露在灯光下,苍白得可怕。
其实果然还是想要,继续。
“啊,肚子好饿!看在我做了把你拯救出黑暗拯救出无力拯救出失足这样伟大的事情,请我吃汉堡吧!”
“喂喂,前面就算了,失足什么的是什么意思喂!还要求请客什么的果然是脸皮太厚了吧”音弥其实是很想这样顶回去的,到了嘴边却变成,“等我有钱再说吧。”一副有气无力任人宰割的样子这样。
“没有钱么……唔,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话还没说玩,少年就消失在街角。身子隐在暗处,从来的地方原路回去了。只是一下,就把那张脸忘得干干净净。音弥缩了缩脖子,还是忍不住怀疑其实事实上全部都是幻觉。
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呢。
音弥愣了一下,才想起抬起手表看一下。
七点四十五,整整迟到了一刻钟,应该……还有钱拿吧。
嘴角抽了抽,抹了把脸就往那边那个公寓冲过去。
终于跑到切原赤也同学家门口的时候撑着膝盖猛吸了几口气,音弥抬起手来正准备按门铃,门却突然从里面打开。
里面的人看到她明显惊讶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赤也去他爷爷那了,那小子没跟你讲么?今天的补习就算了,啊呀,音弥酱,满头大汗的,跑过来的么?快进来坐。”说着就让开身子,要把面前的女生拽进去。
“啊,不用了,您是要出去么?不妨碍您,既然没事,我先走了。”不等里面的人再说什么,就点了点头,转身往外面走。
“哎,音弥……”喊了两声,那个女生却像完全没有听到一样,径直就进了电梯。切原妈妈摇了摇头,感叹能生出像赤也那么倔的孩子的,果然不是自己一个啊。虽然说小赤也很多时候在自己的政策之下还是很乖很听话的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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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据说在乖乖听话待在爷爷那里的切原赤也君正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远方的大街上。哦不,不能说漫无目的,事实上是有目的却没方向,这样,晃荡在大街上。
为什么人家不长脑袋都可以随便上街随便回家,为什么人家还不到大腿的小朋友都不用每次都跑到警察局哔哔坐警车回家,为什么这条路要一直反复反复回来脚底板下面,为什么那些房子一定要全部长成一个样子,为什么这种时候偏偏每次都一定会是忘记带钱包计程车不能啊喂!?
切原赤也君又一次迷茫了,这样的,果然是天才的……美中不足么。
看着面前很多车子哔哔呼啸而过,其中还不乏切原少年君曾经一度执念于的哔哔车,少年终于悲哀地痛呼一声:
“动画都放完了啊啊啊啊啊……”
唔,好吧,这种时候仍然不晓得检讨自身错误不思进取心中纯良严重偏题的切原赤也君仍然怀着的,不愧是天才的优越感呐!
事实上,从家里吃完晚饭就跑出来的并没有去什么爷爷家的切原赤也君,这还是大概第四,不,第三次跟家里人撒谎吧。
第一次记得好像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夜里太舒坦大意尿尿到床单上了,然后跟亲爱的母亲大人说那其实是看到隔壁母狗终于怀孕太感动掉的眼泪。第二次是国一的时候偷偷跑去烫了一次性的直发然后被扯住耳朵又跟亲爱的母亲大人说,噢,其实今天风太大。
最后一次,就是几个小时前。
跟母亲大人说爷爷突然很想念他,让他务必要过去一下。
事实上,却是去了一趟商场。不可思议的是,居然很顺利地到了商场门口而没有迷路半小时以上,虽然说,已经关门了,那个时侯。
切原少年很沮丧很难过很委屈很不堪很恶心很愤怒很无奈(海带:给我适可而止一点啊喂!)总之就是百感交集地从商场那边往家走,一直到现在。(可是海带君,事实上就算商场不关门你又顺顺利利奇迹般地到达了,没有钱还是什么都不行的!)
然而,切原少年人生的第三次啊,最美好最珍贵的第三次啊,就这样无疾而终地献了出去。
所以说,罪魁祸首还是……
挠了挠头发,少年还是忍不住摸向包包里面那个东西。残了一角的助听器靠着PSP躺在那里。怎么看,都是讽刺的角度。
然后就想到女生面无表情的脸。勾着腰趴在桌子上的样子,闭着眼睛从楼道上走过的样子,磕着嘴巴把单词又重复一遍的样子,神经兮兮自言自语的样子。每一种,都是面无表情。即使扯着嘴巴笑起来或者僵着脸皱起眉头,都是面无表情。
莫名其妙生出厌烦的情绪。
不自觉地皱眉,少年终于想到重要的事情。那个家伙好像是还要去家里补习的的,吧!?一个人,听不到东西,晚上一个人去家里……见鬼!居然忘记了这茬。
不管怎样,这次还是再丢脸最后一次,叫辆哔哔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