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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少年,请相信善恶终有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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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轻嗯了一声,站在靠近窗户的地方,定定地往窗外看。
那只野猫踩在树干上,歪歪斜斜地往前面走,没走几步就从咔嚓一声断开的树枝上摔下来,喵呀喵呀地惨叫着跑了。
勾起嘴角,做出一个嘲讽的形状。
那些小小的灰尘有的落到鼻孔里,意外地没有觉得多难受。像鸡皮疙瘩一样从鼻端一点点蔓延最里面,微微一动,终于忍不住张大嘴,痛快地打了个喷嚏。
后背也跟在后边开始痒起来,手臂也是,脖子也是,连脚趾头都开始。争先恐后涌上来,生怕不能一次痒完。
少年懊恼地皱起眉,随后又轻轻笑出来,“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需要这种恶心的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了呐。”
被从外面吹进来的风吹得抖索了一下,拉紧了领口,退后两步,靠着墙,刚好挡住呼啦呼啦的风。
看到从门口扛着两把扫把气喘吁吁走进来棉谷音弥,回过神来,重新张大嘴打了个呵欠,“音弥酱,我好困了啊。”
“打扫这种小事,就交给你了。” 揣着手走到女生旁边,手掌重重地拍在棉谷音弥肩膀下,旁边的人顺利矮下来一截,才笑眯眯地缩回手来,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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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节到第三节课,教室前排那个位置一直塌着,齐刷刷一排到那里就凹下去。怎么看,都是诡异的形状。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切原赤也君从凌晨四点一直到现在为什么为什么也只背到十个单词而已啊啊啊!
自己在这边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罪魁祸首却在那边睡得日月无光不亦悦乎,果然还是很不爽啊。
不过,其实这个也不是很重要。
更重要的是,明明平时睡到一半还会抬起头来歇口气的人现在却像死掉一样,动都没有动过。
切原少年想说下课不小心经过那里然后顺便问一下这个单词怎么读再顺便看一下那个人有没有真的死掉,结果拿着书走了两步,终于还是一转弯,“切”了一声往厕所移去。
音弥是在最后一节课快下的时候醒过来的。满脸的袖口印记,一行行一圈圈打在脸颊侧边,虽然眼皮还是抬不起来,但是长时间充当枕头的手臂已经开始抽筋,血气上涌,脑袋昏昏沉沉的。
昨天一直弄到天快亮才终于打扫收工得以合眼,少年已经先一步占了她的床睡得愉悦无比。挨沙发磕了几个小时,然后随切原少年一路闭眼行来,终于又得个桌子继续磕了几个小时,现在醒过来虽然是想要立即再趴回去,突然想到,还欠着柳生君的一万块钱。
这样又眯了一会,看到讲台上的人动着嘴巴讲了句“下课”才又拍拍脸,往外面走。
路过看见切原少年仍然一脸纠结,识相地转头回走,另寻他路。
左拐右拐到二年某班门口,正好看见某少年晃着辫子从里边走出来。
音弥顺手逮住少年,开口问,“这位同学,我想找一下你们班的柳生比吕士,能不能帮我叫一下?”
“比吕士?”少年愣了半晌,等看清女生的脸,才弯起嘴角,恍然大悟,“哦,你找他是吧?他去送资料了……唔,你等一下,我帮你去叫,马上就回来了——你等在这里不要走啊。”然后甩着胳膊就跑掉了。
留一根白色辫子跟在脑后仍旧晃晃悠悠。
音弥低低应了一声,等声音足够传到身体外的地方,少年已经跑远了。
见面前已经没了人,打了个呵欠靠在墙上,又开始睡起来。
脑袋磕到墙壁,不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晓得后面是不是有磕出很大的包。音弥闭着眼迷迷糊糊地碎碎念道。
大概有一刻钟的时间,面颊一阵风吹过,有人过来了。这才睁开一只眼往那边瞟了一眼。只模糊瞥见亮光光的镜片,就晓得是柳生少年。
“咳嗯,找我有什么事么?”少年扶了扶略有些歪的眼镜,在离音弥五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这个是……柳生B君,没错。是电影票被弄到池子里,要求赔偿的那个柳生君,没错。
虽然搞得好像不晓得自己找他什么事情一样,但是事实上一定是记得非常清楚并且一直十分期待着这个不菲的赔偿款的吧!音弥暗自对地翻白眼,小声学切原君一样“切”了一声,把准备好的钱高高递到少年跟前。
“电影票的钱。”
“一万块?”
“你可以数一下。”
“哈……其实那张电影票不是很重要的——本来不看也准备丢了。”
音弥抬起头上上下下看他,缩回一点伸出去的手,“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其实不用特意赔给我的……”
“你,你再讲一遍。”
少年抖了抖眼皮,手放在嘴边圈成团,“咳,就是说,这一万块不用给我的。”
音弥飞快地应了一下,刚刚还伸在外面的手迅速缩回荷包。
虽然很高兴没错。
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唔事实上的确是有一点点地生气。
皱起眉上前一步,离开一直靠着的墙壁。开口道,“少年你这样耍人很开心么?”
“当然不是……”
“还是人生太无趣了,帮别人找点事情做会比较开心?”
“没有这回事……”
“还有,最重要的那个,正常的电影票会要得上一万块么?”
“当然不可能……”这种事现在才想起来问也非常不可思议了。
“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又往前走一步。
少年无奈了摸了摸同时光光亮的紧致刘海,掩住半边脸,终于抖着肩膀轻声笑出来。
一改刚才唯唯诺诺人面兽心啊不,谦逊有礼的态度。
松开手,露出扬起半边的眉毛,也前走了一步。
“同学,我觉得有必要告诫你,不是所有人所有话都可以随便相信。随随便便就被骗,只能说,被骗的那个人还不够水准。其次,走路不看路这种事,希望不要再发生同学你的身上,”另外一边的眉毛也跟着扬起来,眯着眼指了指音弥脚下,“你的名牌,似乎踩在下面的呐。棉谷音弥?”
音弥低头去看,果然看到自己的名牌稳稳当当地躺在脚下面,赶紧蹲下身捡起来,放到包包里,抽了抽嘴角想要离开。
不过显然对方还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继续逼近了一步。
“还有,对着空气讲话闭着眼睛走路这样神经质的行为,明摆着让人忍不住想要欺负啊。”
“你说……什么?”音弥压了压手里就要跳出来青筋,眼睛瞪住面前的人才勉强止住上翻的冲动。
“噢,还有……就是这种凡事都慢半拍外来物的样子最让人想要去欺负啊。”
“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对了,这个也是,发脾气都发不起来的样子,也会让人想要欺负啊。”
“所以说,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同学你这样,就是充满了令人控制不住自己做不出善举的元素呐!”
音弥半闭上眼,垂头看地上。
偶尔也会出现像这样就算内心吐槽装没看见装不晓得也不能解决的概况啊。
虽然很想也偶尔动一下手,除开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作用力,终于忍不住要发泄出来的情绪,这样会舒服很多也说不定。
可是还是不想要,惹麻烦。
伤脑筋地踢了踢墙角。不幸的是,力道控制不好,脚尖重重地撞到上面,指头像是要折断了,音弥收回脚,忍不住叫出声抱着脚原地跳起来。
“哈,你还真是,连墙壁都忍不住要欺负你了……喂!”少年在旁边很得意地笑起来,突然脸色一变,快步跃过来,扯住音弥就往旁边拽。
音弥被扯得一愣,反射性抽手推了一把少年,脱离束缚,脚步踉跄着往后退,靠在墙壁上才得以避免屁股又着地。
平息下呼吸,看清面前的情形。
少年一脸哀怨地跌坐到地上,还惨叫了一声。刚刚还挂在墙壁上似乎是被自己一脚震下来的那幅壁画好整以暇地躺在少年腿上,钉子散在旁边,边框被跌出一个缺口,脱离主体的部分也散在旁边。
“脚要断掉了啊啊,还不快点过来扶我!你这家伙,好心拽你一把……”还没吐完的抱怨在看到女生突然扬起来的脸自动消音。
嘴角是诡异的幅度,一边斜斜地提上去,一边还原样垮着。眼角到额头都兴高采烈地明媚着,虽然很奇怪,虽然正常人没可能露出这种表情,虽然怎么看都是背后生风的形状。
不过这种,似乎是自己刚刚才示范过一遍的叫做“得意”的神色,勉勉强强的话。
“少年,你要相信,善恶终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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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务室的值班老师大概是出去吃饭了,门开着,里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音弥把少年拖进去,大力地甩到一边床上。
“柳生君,好好休息哦。”然后转身拉门就要走,却被从后面拽住袖子。
“喂喂,你想这样就弃我于不顾,不准备负责任就走么?”扭动了一下,扯到后面饱受折磨被拖了一路的脚,又哀哀叫起来。
音弥望了一眼天花板,无可奈何地一根根分开少年拽住自己袖子的手,“我又不是医生。”看到少年歪着镜片衬衫头发也歪向一边,制服裤子更是被自己拖得惨不忍睹,还是忍不住转回来,“那随便包一下好了。”
虽然人很可恶,但毕竟帮自己挡了一下,即使是非常不情愿的样子,除开该报的,偶尔发发善心也没什么。
音弥伸手把少年拽回床上,摆正,然后翻开药柜去找东西。
很多都认不得名字,勉强找到一圈绷带,一个胶布,还有不晓得什么的药膏。
不过不管什么都凑合用吧。
音弥拿着东西回去,看到少年已经把眼睛摘下来放到一边,眼睛也是闪闪亮亮的。凑近了一点,忍不住开口问,“你还带隐形眼镜?”
“唔嗯。”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带了框架眼镜,里面还要带隐形眼镜?为什么,那个虽然都歪掉了,还光亮光亮闪闪发光完全没有污点?”
“喂,啰哩啰唆的干什么,快点上药。”少年略显尴尬地撇开脸,他可以说“这个眼镜特意涂了亮晶晶的指甲油,而眼睛上这个完全是为了有一层颜色来装蒜糊弄人”么。
音弥闭了嘴没再去问,扯开少年的裤子,看了看。
小腿的地方青了一大块,有些肿起来,不晓得有没有伤到筋骨。不过就算有也没办法了。
用力戳了戳,满意地听到少年嗷嗷又叫起来,才打开药膏瓶子,把药往上面抹,一坨一坨厚厚的黑色药膏完全没均匀这种概念滑稽地黏在上面,浓烈的气味弥散了整个屋子。
少年捂住鼻子往后靠,皱起眉来,“这是什么?有这种药膏么?我从来没……”
音弥打断他,说着“没事没事”然后一边把绷带扯开用力缠到上面,一圈圈像面团一样裹住,高高地肿成一个萝卜。
“同学你一定要这么乱来么……我还要不要见人了。”捂住眼睛,重新重重地靠下去,骨头撞到床板,发出“砰”的一声。
音弥把剩余的东西处理掉,不敢再看他的脚,“缠多一点好得比较快么。”
“你以为是沾辣酱啊,还‘沾多点会比较好吃么’拆开拆开,重新包一个。”
“没有胶布了。”音弥翻了个白眼,往外面走,“将就一点吧,我走了。”
虽然就算有也绝对没有重新再来包一次的打算。
“那里不是还有一大卷么?不要睁眼说瞎话啊你……”少年见她要走,跳起来,赶紧抓住她的衣服。
音弥听到撕拉一声,僵硬地转头,看到被少年扯下来一边的衣摆。
虽然想的是“这制服质量果然很有问题啊”这样不着边际的东西,还是想起应景地“轻呼”了一声。
少年扯到伤口,也忍不住叫起来,身子一歪就要往后面倒,反射性又去拽前面的人另外一边衣摆。
音弥还在“这个制服重新买一件会不会要很多钱的”纠结中没回过神了,被突然一拽,就顺着也倒下去。
还来不及再轻呼一声,门突然被拉开。
“哎呀,同学你们这样会不会太激烈了一点。”还细声细气自以为“银铃”一般放荡地呵呵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