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奇铺》怪齐

2、豆子怪 “老板，你

　　“老板，你说我家里是不是有、有了那种东西？”男子惊恐的脸缩在高高竖起的衣领后面，鼻尖上满是细小的汗珠，却完全没有脱下外套，或是摘下帽子、手套的意思。

　　齐老板无语地沉默了会，如果他没记错，外面现在应该已经是夏天了吧？

　　虽然酒铺里的温度一直凉爽宜人，但是眼前的男子显然不是因为畏寒才穿得这么严实，他从刚进酒铺就一直神经质地四处张望，毛衣的衣领被拉高到快遮住半张脸，似乎将自己包裹得越严实，就能越安全一点似的。

　　在知道了齐老板就是他要找的人后，男子几乎热泪盈眶，趴在吧台颠三倒四地说了半天。

　　齐老板递过去一杯冰水，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客人，你刚才说，上周回老家看你外婆时，在老屋里感觉有点异常。”

　　“我说的全是真的！你要相信我！真的有不对劲的地方！”男子突然激动起来，伸手想去抓住齐老板的手却抓了个空，低头一看，齐老板恰好此时去拿水杯了。

　　“比如？”齐老板似乎没看到男子的动作，好整以暇地喝了口水。

　　男子一愣：“比如……我老觉得那屋子里不止我和我外婆两个人。”

　　说着话，他偷眼观瞧了下四周，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有别的眼睛，一直盯着我。”

　　齐老板神色认真了些：“你看到那双眼睛了？”

　　男子摇摇头：“没有，只是感觉，而且可能不止一双，就好像……好像那屋子里住着很多人一样。”

　　“只是感觉？”

　　男子有些尴尬，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话听起来太过神经质，他端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口，犹豫了会，终于伸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个小小的波波球。

　　齐老板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一种小孩子很喜欢的玩具球，眼前的这个波波球是绿色的，表面有一些细小的划痕，看起来有些旧，貌似没有什么异常的样子，但是……

　　齐老板的眼眯了起来，盯着波波球看了半晌，将球扔回桌上，小球蹦蹦跳跳地往男子那边去了，男子却似见了鬼一般伸手将它按住，脸色煞白。

　　抬起头，男子颤抖着声音道：“就是这个声音，就是它，我每天晚上都能听见……”

　　“……齐老板，屋里可只有我和外婆两个人，我外婆八十多岁了，别说晚上，就算白天也很少下床走动。平时都是我姨妈照顾她，上周看到我回去，姨妈才回家休息了。第一天晚上我听见球掉在地上的声音，还以为是没放稳滚下去了，第二天我在床角找到了它，特地把它放在我小时候装玩具的箱子里，箱子虽然没封口，但是里面那么深，装东西绝对稳，结果，结果……”

　　男子站起身，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面露惊惧：“晚上我又听到了，它乒乒乓乓地跳了半天才停下来，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开灯一看，它……它居然在我房间的地板上！从箱子里，到了地板上！不止如此，第三天第四天都是这样，不管我把它放到什么地方，晚上都会听到这个声音，然后就会看到它出现在我面前！”

　　说到最后，男子的声音已经近乎呻吟，汗珠滴滴落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齐老板，你知道吗？很多恐怖电影里都发生过这种事的，我看过，我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快死了对不对？齐老板你救救我吧，救救我……”

　　齐老板看着男子绝望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轻轻叹了口气。

　　男子本就如惊弓之鸟，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齐老板身上，此时却见他沉默不语只是叹气，顿时天崩地裂：“你……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没办法吗？连你都救不了我，我不如直接自……”

　　“停，我有问题要问你。”齐老板迅速开口打断了男子的想象，他还不想让这间小酒铺登上法制新闻。

　　男子愣了一下，果然停下了。

　　“你小时候是住在外婆那儿的吗？”

　　“是啊，我爸妈常年在外做生意，根本没时间照顾我，我从小被外婆带大，一直到高中才离开她。”男子有些茫然，不明白这个问题与他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却也乖乖作答。

　　“这球是你小时候经常玩的玩具吗？”

　　“是的……我外婆那儿是个小村子，村里就一个杂货店，玩具特别少，每年赶集会的时候外婆才会带我去镇上买新玩具，我得着一件新玩具就跟宝贝似的，每次玩完都特仔细地擦干净收进箱子里……”男子说着说着陷入回忆中，有些欢喜又有些惆怅。

　　“这就是了。”齐老板点点头：“你遇到的，是豆子怪。”

　　“豆子怪？”男子惊疑不定。

　　“别担心，这是一种很常见的怪，对人类没有恶意。”齐老板知道他爱胡思乱想，先给他定了定神。

　　男子神色稍安，好奇心又起：“很常见？我之前怎么从来没见过。”

　　“你养过猫吗？”齐老板没立刻回答，却抛出另一个问题。

　　“养过，现在家里还养着一只呢。”

　　“猫很喜欢钻进各种容器里，尤其是圆筒、圆盆，它们会把自己蜷成一团躺在里面，这你应该见过吧。”

　　看到男子点头，齐老板接着说下去：“豆子怪原本是没有实体的，它们只是一团生灵气息，早在人类出现之前就存在于世间了，但是就和猫一样，它们也喜欢钻进各种圆形的物体里呆着，顶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露出眼睛看看。”

　　“那为什么叫豆子怪呢？”

　　“这就要说到它们的习性了。豆子怪喜欢靠近其他生灵，还喜欢群聚在一起。相比起其他动物，人类的家更稳定，东西又多又杂，很受它们欢迎。很早以前，人类还在农耕时代的时候，家里最多的是粮食作物，其中小豆就是很好的容身地，圆圆的，堆在一起，豆子怪可以置身其中，每天看着人类忙碌地生活。有几次它们被发现时都是在豆子里，所以就被叫做豆子怪了。”

　　齐老板拿起桌上的波波球，拇指摩挲了下球面：“到了现代，各种奇奇怪怪的工业制品多了，豆子怪的选择也多了，但是这名字依然还是没变。不过豆子怪和人类的交集只有容身之处，除此之外几乎毫无纠葛，并不会影响到人类的生活，相反还会给家中增加生气，你们常说的生活气息，除了人类自己生活打理的痕迹，其实也少不了豆子怪的生灵气息。”

　　男子有些迟疑：“可是我遇到的这个……为什么老是跳出来吓唬人？”

　　齐老板面有笑意：“它啊，可能只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啊？”

　　“你家这间屋子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屋，豆子怪一直住在这里，它们居住的年头，比你想象的更久远。它们看着你来到这里，看着你从很小很小，慢慢长大，再离开。虽然它们并没有人类的情感，但也算认识你了，尤其是钻进波波球的这个，你和它接触的时间最长，照顾玩具也算用心，时隔多年又见到你，它只是想和你好好打个招呼吧。”

　　齐老板手掌中的波波球此时轻轻晃动了两下，男子惊讶不已，又有些羞愧：“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我以为它是……”

　　齐老板将波波球递给男子：“无妨，它们不会介意这些。”

　　男子小心地双手托着，有些不知所措：“我，我该怎么办？”

　　“不用如何，你的情绪它会知道的，带回家放着就是，它不会再跳出来惊扰你了，你可以和以前一样正常生活。”

　　男子走时，似是恍惚似是兴奋，时不时看看手中的波波球，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我就这样把它带走真的可以吗？这么神奇的存在，如果被别人知道了怎么办，我怕我守不住秘密，最后它被人夺走拿去研究……”

　　齐老板似乎有些意外，认真打量了他一眼：“无妨，它本就是无形之物，而且可以随时离开那球，研究不出什么的。”

　　男子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说完喜滋滋地出了门。

　　齐老板看着他的背影轻叹一声，低声道：“更何况你很快就会失去它了。”

　　四天后的夜里。

　　男子睡得正香，屋里又响起了球落地的弹跳声，一下又一下，急促而清脆。

　　男子此时已不怕声响，加上困意正浓，嘟囔了一句又转头睡去。

　　弹跳声却不依不饶，响了十余分钟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越发急促起来。

　　急如擂鼓，声似惊铃。

　　男子终于被吵醒，听到这声音只觉得内心慌乱无比，正待下床查看，却听一声异常清脆的声响后，屋里鸦雀无声。

　　男子愣住了。

　　此时，电话铃猛然响起，男子定了定神，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姨妈的哭腔：“你外婆……刚刚走了。”

　　男子猛地回头看向地上，波波球毫无声息地躺在地板上，一头已被撞至破碎。

　　【豆子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