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唤我》嘉简

14、现今 都如烟云飘

　　所以当年她便是如此的不予信任于我，肆意揣测而后加之我身。她从未问过我，从未将我与她放置于同一高度。她将污水洒向的，更多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我们之间那我自以为存在的感情。

　　我亦曾想过，她既已然接受我，必是欢喜我的。那时她已然是万人之上，纵使反悔我又能奈她如何。那时的我，又如何舍得与她玉石俱焚。所以她或许也只是不够爱而已。

　　燕林垂眸低语：“我从不知你竟是如此想我的。”

　　宁意徽的内心早已是波涛汹涌，似狂风过境，将所有的一切都带走了，只余下一片又一片的荒芜，透着炎凉。她站在世界的中心，望着满目疮痍，说不出话。而后便于朦胧中听见燕林的话，更是打断了她最后一根支柱，她就这样倒在了自己心里，晶莹剔透的泪珠滑出眼眶，汇聚成溪流奔腾而下。

　　良久。

　　踌躇许久之后终还是宁意徽先开了口，执掌了这么些年的朝政，足以让她无言至如斯境地的，少之又少。“你可曾于我宫中安插人手？”问完之后，宁意徽状似不经意的吸了口气，气息盘旋在胸腔之内。“未曾。”燕林的嘴角的弧度扬起一抹嘲讽。

　　自古掌权者大多疑，逃不过的命数，躲不过的劫难，那些心动，那些欢喜，在权势面前价值几何，分文不值。

　　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燕林的笑容愈发的灿烂起来，好似旭日东升，又似晚霞照亮整个天际的余辉。宁意徽的心里却是寒凉刺骨，她陷入了深深的疑虑之中，情绪跌宕起伏之下也理不清脑中的思绪，一颗颗巨石压在心上，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变得缓慢。

　　“宁意徽，为何不信我？”我那么信任你，我将我整个身心都交付你手，你到底是为何要如此践踏于我？当初我不敢问，不敢深究，不敢回头。以至我从未知晓这答案，从未.........

　　“燕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宁意徽的眼角微红，却怎么也流不下泪来。“对不起，你有何对不起我的，是我一厢情愿，是我甘心错付，也是我明知不可为而偏为之。”燕林转身，走向身旁的椅子，本带些哀怨的词语从她口中听来，语调不急不缓，淡如无事。

　　宁意徽再也无法坚持下去，一直以来，她都将这所有事情的源头归于燕林身上，才得以去逃脱内心深处对自己的惩罚。许久僵直未动的身躯忽的有些不受控制，宁意徽耗尽全身气力才得以稳住身形，低头转身，将书架上一个十分普通的瓷器移开，一个不仔细看便会忽略的轻微凸起。

　　只见书架向两边移去，露出一条幽深的密道。反看燕林却是一点也不惊讶这条密道的出现，毕竟当年回回皆是如此来去。

　　空余一人的屋内显得静谧异常，微不可闻的呼吸声也被放大了数倍。肉眼望去，燕林好似雕像一般，只有胸口处在上下浮动。她在竭力的控制自己，不仅仅是行为更是思想。她想摒去杂念，可那些事情画面语句却如同烟雾般挥散不去。反反复复的重现，一次次的回响在耳边。

　　面对一片漆黑的通道，宁意徽却是毫不在意，脚下的路偶尔会有些搁脚的石子，虽不会令人摔倒，却也不舒服的很。来的时候是带着灯照路，刚刚那般失魂落魄，如何还记得这岔子事。好在没什么分岔路，只是黑了些。她在脑中试图理清这整件事的脉络，一遍遍捋，都是她的错。都败于疑心，败于浅薄的信任。

　　燕林问宁意徽为何不信她时，宁意徽根本无从辩解，她心底清楚明白的很，她没法信任她，虽她说爱她，她的行动亦是毫无差错，可是自己还是因为有把柄在手才会这么放心得去用她。宁意徽将理智与情感分的很开，界限划得分外清晰。星点的爱与信任相比，显得那么浅薄。她可以喜欢可以爱一个人，但无法真正的完全信任一个人。处于上位者越久，便愈能体现。

　　宁意徽想，权势带来的弊端与优势都是那么的显而易见，她在放手，她想挽回。可一切在今天的这番谈话里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的无足轻重。等你准备好，万事俱备之时，却发现这东风怎么也不会来了，这世间，已然没有风了，一切都静止了，一如内心的荒芜萧条。

　　不远处的光亮是汇聚成一点，愈走近，光圈愈大。

　　“主上。”闫十对于宁意徽回来的这么早无丝毫意外，当年事情发生之时，他虽然被外派调查事情，可也是听到些零碎。

　　“你退下吧，本宫想休息会。”

　　回宴楼受到皇城诸多达官显贵的追捧，是因为它是个吃喝玩乐住集为一体的娱乐之地。

　　顾镜岚与殷芷二人此刻便位于回宴楼的一间屋内，屋内气氛凝重，细看二人脸色也很是不对劲。殷芷是个有情绪便放在脸上的人，她现下也耷拉着脸，顾镜岚更是眉目间愁云密布，不知道是陷入了怎样的疑难之中。

　　“师姐！那人千里迢迢送信让师父还这个恩情，必然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可这.........”殷芷把玩着手指，低声道。

　　“如何？”顾镜岚自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的，现下的局势实在是过于不明朗。

　　“若只是需毒药，何故让我们走这一趟，派个手下去谷内取便是。”殷芷满脸的哀怨，先不谈自己与师姐跋山涉水波折了一路方才到了这儿，虽路上是领略了许多从未见过的如画风景。可这事情一看就没有这么简单。

　　顾镜岚沉声，指尖有节奏的敲击着桌面，“此事有蹊跷，待我传信与师父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如此也好。”

　　“师姐你说，那老头是什么人啊！在他身前我气都不敢喘。”

　　“上位者。”若不是常年居于上位的人，给人的压力不会如此沉重。

　　殷芷眨了眨眼睛，翘起嘴角说道：“师父这个骗子。”平常殷芷倒也经常这样说她们师父，顾镜岚都不会搭腔，现下她竟也开口说道：“真是个个老骗子。”殷芷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脸震惊的盯着顾镜岚，刚刚那句话是她师姐说的吧，她没听错？师父这回真是人神共愤了，把师姐都逼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