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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眼前的一片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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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长鸣笛后,轮船启动。
她缩在角落里,看不见,说不出话,但她努力地听着,嗅着,她的手
被绑在背后,她用指尖感触着身边。
她听到了,听到了周围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和痛苦而又微弱的求救声。
她嗅到了,不止嗅到这里潮湿发霉的气味,还嗅到了这里充满恐惧惊
慌的气氛。
身边就是刚刚那两个绑匪说的,被贩卖的奴隶吧。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挣脱麻绳的束缚,摆脱头套毛巾的禁锢。陆以棉
用舌头往外推着塞在嘴里的毛巾,却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无力。
她曾经听说过,人把电灯泡塞在嘴里时很简单,但是想要再拿出来,
就要去医院了。想到这些,她不禁害怕。她用舌尖触碰着毛巾与口部紧
挨的地方。
还好,那两个绑匪并没有将毛巾塞得太紧。她用舌头一点一点地把毛
巾从嘴部边缘挪出。号称全身最强健的肌肉现在也显得没有传说中的那
么厉害,但她只得用舌尖将它蹭出去,否则,别无他法。
就这样在一片黑暗之中,她全神贯注地重复着这一个动作,不到五分
钟,便觉得两腮发涩,累得不行。她停了下来,靠在背后硬邦邦又冰冷
的木箱上,休息一会儿。
就这样重复了整整四遍,她才将毛巾吐出来,唾液浸满了嘴边,而汗
液流进了眼睛。
有了这次的成功,一不做二不休,陆以棉整个人侧躺下来,用头抵住
头套,一点一点摩擦地面,将退出头套。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前依旧漆黑一片,她使劲地眨了眨眼,视线前
出现密密麻麻的雪花点,缓了好一阵子,才真正看清楚眼前的景象。
眼前一片昏暗,大约有六七十个人像自己一样被绑在这里,有男人,
女人,甚至是小孩;有的像自己一样被戴上头套,有的没有,脸上则露
出痛苦狰狞的表情。整个房间大概有一百平米左右,没有灯光,没有通
风口,整个房间里潮湿,有种发霉的味道,又有这些即将成奴的人,
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味。
整个房间里的布置看起来应该就是甲板之下的仓库,唯独在最外侧有
一个小门,那里应该是出口,而陆以棉,则被扔在了最里面。不用猜也
知道,那扇门的背后一定有刚刚那帮黑|dao的人把手着,而且从里面打不
开,外面锁着。
不过这间仓库并非只是藏匿这些被黑|dao贩|mai的奴隶,因为在仓库的四
周,还有若干被垒起来的木箱子,用封条封上,不出所料的话,里面应
该是一些非|fa运输的物资,例如毒|pin,军|huo之类的。
刚刚那一系列的动作让陆以棉这个以前在家不爱动,成天家里蹲的人
感到有些疲惫,她垂下被绑在身后一直紧绷的双手。
她脱力地将头抵在身后的木箱上。
她昨日是晚上大概八点出的家门,被迷晕又清醒后,在车上,经过最
后一个收费站,她看到了,是凌晨三点。到上船时,大概是快五点,也
就是说轮船开动的时间是五点左右。她刚刚挣脱掉枕巾和头套,大概花
了一节课的时间,那么现在应该不到六点。
在车上时,那两个劫匪说,轮船的甲板之上都是毫不知情的国际名流,
而甲板之下,是肮脏的黑|dao运输贩|mai“物资”。而且这船是向东南亚赤道
方向行驶的。
现在邮轮应该在海岸还不远的地方,离赤道还有一定距离,那么,此
时此刻,甲板之上的那群名流们,大概正在满心欢喜地看着海鸥掠过头
顶,望着红日跃出洋面吧。
看看眼前的这些不能再称之为人的奴|li啊,再想想甲板之上的人上之
人啊,真是讽刺。
就这样,陆以棉靠在这里,靠了很久。
她想到了家里的人,想到了爸爸妈妈,想到了楠楠,想到了爷爷奶奶
一众客人。若是没有这个绑匪抓错人的差错,大概此时,她正因昨晚聚
会玩的太晚,在床上补觉呢。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了,估计现在的家里
已经鸡飞狗跳了,谁都在张罗着去京阳市的各地找她,爸爸妈妈可能已
经把能打的电话都打便了,还是没有一点自己的音讯。
原本是多么和谐又温馨的一场家庭生日宴会啊,居然因为这样一个差
错,变成了这样。
原本多么美好又前途光明的人生啊,居然因为这样一个差错,变成了
这样。
家里人一定不会放弃找她的,甚至是现在已经等不及失踪二十四小时
便早早报了案,但他们一定没有想到,他们的女儿在南渡东南亚的船上,
被绑架着,成为黑|dao所贩|mai的奴|li。
刚刚从两鬓划下的汗水此时早已落干净了,脸颊上却又添上了从眼眶
划下的泪水。
天降的横祸!
她真的委屈,真的不知所措。
她平时不总是哭,可是一到害怕的时候,她便最爱哭了,平时肚子疼
一下,都以为是得了绝症,先跑去妈妈那里哭一顿再说。可是这次哭,
妈妈不会再安慰自己了,以后也不会了。
她从无声地掉眼泪,慢慢地开始呜咽,继而放声大哭。
怎么办?
怎么办!她不想这样下去,她宁可去死,也绝不受侮辱!
昨天晚上十二点一过去,她就已经十四岁了,如果要是妈妈在身边,
她一定会说:“棉棉是个大孩子了,变得更懂事了。”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妈妈每年都会这么说,不过她倒是一直没有变。
还有楠楠,楠楠经常说,长大之后不让别人欺负姐姐。还记得,楠楠
刚出生的时候,爸爸妈妈也说,楠楠以后和爸爸妈妈一起保护姐姐。以
后可能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她的放声大哭,同在仓库的一些小孩子们也开始呜咽起来,但他
们似乎不敢像陆以棉一样如此放肆地嚎啕大哭。因为他们的身上还留着
那些人|fan子鞭打的痕迹,他们已经被折磨过了,已经屈服了,已经认命
了,也已经麻木了。
哭着哭着,她又将自己给哭累了。她大口地呼吸着着密闭环境内污浊
的空气。
她还想试试。
她贪生怕死,所以一定会争取活着回去的机会,但绝不争取苟活的机
会。若是不成功,她就自杀,只希望电视剧里的咬舌自尽真的可以死。
陆以棉做了一次深呼吸,渐渐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她现在应该做的是将困住手的麻绳解开,她感觉得到,那两个绑匪没
有把麻绳绑地太紧,让她血液循环不通畅,也没有放水一样随便系,让
她一挣就开。她还可以在两只手靠在一起的时候拿起一些东西的。
这个麻绳跟枕巾塞嘴不一样,陆以棉需要寻找外界的帮助。
她的双脚没有被绑,说话也方便,索性就站直起来,背靠着后方的木
箱,将木箱上的封条撕了下来。
她原本想抬起木箱的一角压住绳子的一段,因为系得不紧,又是麻制
的,所以可以直接把它磨开,结果发现这木箱子沉得很,根本抬不起来。
陆以棉想掀起盖子,发现盖子似乎与木箱卡住,没有办法打开。
无果之后,她一激灵,干嘛非要自己解开?这边上不是还有人吗。
她大胆地在仓库里走了几圈,因为双手被绑,所以只能背在身后,活
脱脱像个领导视察。她走到了门口,这个门是全封闭的,并没有窗户或
者玻璃能看到仓库内,所以此刻,没有人监视着这帮已经被打到半死的
奴隶们。
环顾四周,陆以棉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头发蓬乱,看起来还有较清醒的
意识的女人,这女人坐在地面上,不言不语,看起来大概二十多岁,最
重要的是,她没有头套。
“你能帮我吗?”陆以棉走向女人,向女人背过身来,晃了晃被绑起
的双手,“我也可以帮你解开。”
女人无力地看了她一眼,摇摇头:“不必,我帮你就可以了。”
陆以棉坐下,女人也吃力地挪动身子,与她背对。女人摸了半天,终
于摸到了麻绳的两端,因为看不见,且自己的双手活动受限,所以解绳
的速度不得不放慢。
万幸,解开了。
重获自由的感觉。
“我帮你解开吧。”她现在已经是个不受任何限制的人了,她可以帮这
里的所有人解开这些禁锢。
“不。”女人看着她有些天真的模样,笑了,“你逃不出去的。”
女人随即也站起来,抬了抬下巴,看着这些木箱,问陆以棉:“你知道
这里面是什么吗?”“大概是走|si的毒|pin和军|huo吧。”她诚实地回答了自
己的猜测。
女人有些诧异:“你是怎么被绑过来的?”
“我啊,就是绑匪搞错了,抓错了人。后来发现离轮船开动还有不到
三个小时,直接将错就错,将我上交了。”
“我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了这些秘密,这些人没有杀我灭口,而
是要变我为奴。”女人低下头,泪水盈满了眼眶,“我之前没有做过伤天
害理的事情,只是一个小白领,因为出差去日本,我选择坐游轮去,无
意中发现了仓库里的这些物资。”
“你为什么不逃?”
“我被关了很久,本来已经逃出去了,结果被抓回去,严刑拷打。逃
不出去的,外面有人看守。”
“我若是将所有人的头套,绳索都解开呢?”
女人没有正面回答陆以棉的问题,而是说:“你知道为什么一开始我在
去日本的游轮仓库发现了这些军|huo|毒|pin后被抓,而现在他们在去东南亚
的船上可以将人与这些东西放在一起关押吗?”
陆以棉摇头。这也是她不解的地方,不怕有人逃出来用这些来反杀吗?
“因为这个仓库里的所有东西,没有活物了。这些奴|li已经被打的麻
木了,他们不敢反抗。现在在这里面的,都是他们运输的物资而已。”
“我没被打,所以我应该算个‘活物’吧?”陆以棉反问。
她下了决定,走到这些人的跟前,将他们的头套,他们的绳索一一解
开。
她知道,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往外逃,那么几率几乎没有,她把这些人
都解开,大家一起逃出去,她才有更大的可能趁乱逃走。
女人看到她这样做,没有言语,也没有阻止。
在陆以棉解开了四五个人手腕上的绳索之后,女人突然开口:“我进来
时,看到在门口守着的两个男人配枪了,甲板之下,这一块是被这些人
掌控,剩下的应该是船务了,这些工作人员应该不知道这里的状况,只
以为是客人租用的仓库。”
这么说来,这么多的物资怎么可能只有两个人来看管,在门口两个人
看管,大概是为了不让乘务组的工作人员怀疑运输的到底是什么,毕竟,
若是危险物品需要严加看守必须上报。那么在甲板之上,一定有人,是
这个组织里的,他们会随时联系。
那么,如果真如她的推测,她需要在门外二人还没有联系外面的人时
让他们说不出话来,只要这样上到甲板之上,哪怕引起大乱,那些人也
不会在众多名流在场之时将她捉回去。这种法子虽说不能将这些人一网
打尽绳之以法,但自己能回去,还管什么他们?只要回了京阳市,一切
就好说,联系警方和□□u申请保护,大不了一家暂住市|wei大院里的
爷爷家,之后将他们捉拿归案。
不过,怎么大胆地走出这第一步可真是让人头疼。陆以棉不得不承认,
她自己就是那种想能想很多,做起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的人。平时在家,
也是怂怂的。
她如今,要么活着回家,要么死,这么一想,便也豁出去了。
陆以棉一口气将所有人的手抖解开了,瞬间,这仓库里充满了各种嘈
杂的声音。
她拿起立在门口墙角的斧头,准备开箱,搜寻逃出去的武器。
可当她刚拿起斧头时,门外的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拿着钥匙开门而入,
破口大骂:“吵什么吵!”
一看这里面的景象,所有人都挣脱了束缚,站了起来,瞬间傻了眼。
拿起斧头,站在门后的陆以棉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将原本要撬木箱的斧头转了个方向,用木柄全力砸向了那个人的头。
“砰——”
男人没有应声倒地,而是还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陆以棉真的是吓得傻了,一股脑地推开男人往外冲,出门时,由于身高矮的优势,她又毫不费力地抓起另一个守卫腰间的对讲机就往外跑。
她已经无暇去顾及身后到底会发生什么,那两人到底有没有追上来。一听身后一阵喧闹,应该是那些被绑的人也跑了出来。
她不知道下一个出口在哪里,只能一直跑,直到面前出现了一扇门,她毫不犹豫地进去了,这是一个没有灯光的通道,一片漆黑,却又可以看到,尽头又有一扇门,她继续向前跑。
“砰——”身后的那扇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那个被她抢了对讲机的男人就在身后,那些被绑架的人全被关在了门外。
“你以为你能跑到什么时候?”身后,响起那个守卫的声音,他手里拿着木棍,在陆以棉的身后紧追不舍。
他没有掏出枪来直接打死这个小兔崽子,是因为消音器在刚刚那帮“疯子”跑出来时不知是被谁一撞给撞掉了,这旁边就是乘务组,所以他不能开枪,否则就会暴露。
因为腿长的优势,男人很快就跑到了陆以棉的身后,拿出木棍,毫不留情地往她的后脑勺当头一棍。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却没有直接倒下,她在原地慢慢地,无意识地徘徊了一会。男人抓住她的肩膀,顺势将她带回去,她现在脑子不清醒,但是还记得两个字,就是“逃走”!
眼前的人似乎有了好几层影子,她看不清这个人,甚至是恶心想吐。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往这人的手上咬了一口。
“啊啊啊。”这男人吃痛,将她撒开,正要扬手给陆以棉一巴掌的时候,她再次转身,不顾一切地奔向那扇门,打开那扇门。
她看到了!
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另一扇门,而另一扇门的玻璃外面,是亮光,是甲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