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靈》半盏风

55、拟把疏狂图一醉

　　“我不需要。”
　　林诺这一句说的冷冷淡淡，原先永远好脾气的师兄此刻却显得无情起来，白翼脸色一白，似乎有些受挫，但他接着抹了把脸，强笑道：“没关系。”
　　林诺知道如果白翼不放他离开，他是不可能走得了的，他没多说什么，一拂袖转身进了里屋，留给对方一个冷硬的背影。
　　白翼双手紧握成拳，他低下头，轻声道：“……没关系，只要……只要你能活下去。”
　　……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的气氛几乎降至冰点。
　　白翼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林诺走，林诺不愿见他，他就自觉地守在屋外，在房间里布下结界，说什么也要熬过这半个月去。
　　林诺精神一天天消沉下去，白翼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第一天把他从孔襄子那里取回的魑魅魍魉交还给他，就不在林诺面前出现了，一日三餐都是他准备好了再托旅店里的人去送。
　　白翼只有在林诺睡着时才敢进屋，慢慢靠到床边，专注地望着对方苍白而平静的面容，却不敢再动什么，生怕惊醒他，有时白翼会趁此趴在桌上小憩片刻，某次醒来时发现林诺已经醒了，坐在床边神色孤寂而冷峻，遥望着窗外高远的苍穹。
　　一切事情出现转机是在第十三天。
　　那天小言，或者说安幸生，来了。
　　她一身干练的黑衣，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房间里，林诺一怔，旋即拱手：“酆都大帝亲至，敢问有何贵干？”
　　安幸生平淡道：“你我也算相识多年，虚礼就不必了，我今天来，是想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
　　林诺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问：“白翼他……”
　　安幸生道：“他现在不在，第二次天罚来了……就是因为你。”
　　林诺五指微微收紧，只听安幸生继续道：“其实你要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他想强改你的命格也不是不行，可惜……你本身的命格对于天道运行来说不可或缺，他想改变就是在动摇天道的根基，是断不可能被天道所容的。”
　　“白翼虽然暂时离开，但他留下的这结界也不是一般人能破开的，不过我可以，所以林诺，我现在来给你选择的机会。”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你呆在这儿，今日过后，你的命格会被彻底改写，从今往后再没什么大劫了，不过若是如此，白翼估计……凶多吉少，天道一定会抹杀他的。”
　　“二是你现在和我一起赶往仙都，重新恢复你本身的命格，但我想白翼也说了，这一劫是你的死劫，这一趟，恐怕你自己有去无回。”
　　她说完就闭了嘴，安静地站在门口等他回复，林诺冲他笑了一下，取来放在一边封印着魑魅魍魉的媒介戴好，至纯阴气喷涌而出，瞬间与灵器产生共鸣，孔襄子强行抹去的烙印在这短短数息之内迅速重建，林诺整整衣衫，淡声道：“还等什么，走吧，去仙都。”
　　安幸生敛下双目，道：“走。”
　　……
　　“仙都如今怎么了？”
　　安幸生顿了顿，答道：“冷尤屏如今在仙都。”
　　林诺冷声道：“他？他又回仙都干什么？”
　　安幸生道：“屠城。”
　　林诺一惊，还没来得及再问，安幸生便已经主动回答：“他要屠尽全城，借助仙都的灵气和生气自成天道，从而将自己的命格从正统的天道中剥离出来，彻底脱离天道掌控。”
　　林诺被这话震撼到了，他蹙眉道：“这听起来……未免太过天方夜谭。”
　　安幸生道：“理论上是可以的，之前我师……咳，安洛言跟你说过吧，锁魂石的碎片相当于天道的分支，因此，当一个持有锁魂石，并已经通过某种方法把自己与锁魂石关联起来的时候，他就可以用聚集成的极其庞大的生气将这条‘分支’与‘主干’之间拿一点点的关联彻底隔断，脱离天道，自成一套规则。”
　　林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道：“这……必须阻止他啊……”
　　安幸生看向他，道：“这就是你命格如此难改的原因。”
　　“——你是目前的天道运行里，唯一能够阻止他的人。”
　　……
　　仙都城。
　　冷尤屏半跪在软椅旁，神色亲切地望着一旁的孔襄子，笑容满面道：“师尊您抖什么？徒儿有这么可怕么？”
　　两人周遭是一片尸山血海，零星还有修士勉强战立，孔襄子瘫在软椅上一动不动，双目暴睁，可怖异常。
　　冷尤屏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圈，然后漫不经心点在了对方腿上，瞬间孔襄子大声惨叫起来，身上被他点到的地方以一个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下陷，被一点点腐蚀，最后烂出一个洞来。
　　孔襄子急促喘息着，嘴里溢出血沫，大概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了，他不但不求饶，反而怨毒道：“冷烛……你这白眼狼，若非我当时带你回仙都，你死大街上被狗吃了都没人管！哪能有现在这般耀武扬威的资格……你应当感谢我才是……”
　　冷尤屏依然笑着，手指再次点了下去。
　　孔襄子张大了嘴，皮肤渐渐枯黄，他已经叫不出声音来了，只嘶哑的发出刺耳的急喘，胸膛起伏不定，如破旧风箱一般呼呼漏气。冷尤屏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孔襄子身上点来点去，被他点到的地方都会渐渐烂成一个洞，他目光温和至极，笑道：“师尊您看……您办不到的事，弟子替您办到了……”
　　他手掌轻移，按在孔襄子心口之上，同时道：“师尊，就由您来做弟子脱离天道的最后一块垫脚石吧。”
　　他说完，阴寒灵力瞬间自其掌心一线灌入孔襄子体内孔襄子那一份灵力成了最后的助力，狠狠斩断了冷尤屏和天道之间那最后一丝脆弱的关联，霎时间天地变色，狂风呼啸，灵流肆虐，冷尤屏缓缓站起，眸子血红一片，他抬脚踹翻了孔襄子躺的软椅，叱咤风云二百年的仙都门门主烂肉一般的尸体从软椅上滚了下来，聚在一起的修士们几乎是骇破了胆，六神无主地向后退去。安洛言迈出一步挺在最前面，高声道：“此子出城必将为祸四方，必须将其封印在此。”
　　有人便高声道：“说的容易！他已经不是凡人，我们又如何能封印他？！”
　　另有人道：“只能借助那个传说中的锁魂石了。”
　　“可哪里去找这么多锁魂石？又有谁能控制得了这么多锁魂石？还能将这人封印？！”
　　“至少要是一个坤卦的，而且纯度还得比冷尤屏高！”
　　“仙都门首徒不就是吗？现在门派遭逢大难，他去哪里了？！”
　　“林诺之前被逐出师门了！怕是恨透了仙都不会回来的！”
　　冷尤屏笑着看着惊慌失措的修士们，看戏似的，忽然感觉身后一道极为刁钻的劲风袭来，他当即旋身后退，黑色衣摆优雅地打了个旋儿，夜行刀幽蓝的刀刃被他横于身前，硬生生架住了重重劈下的魉刃。
　　冷尤屏从跳动的蓝焰后露出一抹笑意，道：“啊……林师侄。”
　　林诺手背上淡青血管狰狞凸起，他看着冷尤屏，声音稳稳地道：“久违了，冷师叔。”
　　这二人一人叛离仙都，一人被仙都放逐，如今再见，却还以师门辈分相称，只是这声音怎么听怎么透着一分狠辣。
　　众人一片哗然：“林诺？那是林诺？！”
　　两人僵持半晌，彼此震开各退数步，冷尤屏道：“你来干什么？”
　　林诺持刀而立，背挺得笔直，他淡淡笑了笑，道：“我来将你封印于此，匡扶天道。”
　　“天道？”冷尤屏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嘲弄道，“天道都把人作践成什么样子了，你还维护他？”
　　林诺垂目浅笑，柔顺的黑发垂在他脸侧，整个人因为今日的消瘦而衬着黑袍宽大了些，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起阵。”
　　那两个字说的很轻，就和林诺平常的那种淡淡地和和气气的说话方式一样，然而随着这两个字轻飘飘落地，仙都城都震了两震，各个方位上，九九八十一道紫黑光柱冲天而起，法阵腾空成型，宛如一张大网，将所有人笼在了里面。
　　冷尤屏的脸色终于变了，接着他看见一个黑衣女人轻盈地落在了林诺身边。
　　冷尤屏道：“……酆都大帝。”
　　与此同时，安洛言也面色大变，他后退两步，喃喃道：“……幸生？！”
　　安幸生没有看他，她面无表情地偏头冲林诺说：“我为阴间之人，无权参与阳间之事，取来锁魂石布下法阵已经是我的极限，林诺……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冷尤屏其人，必除不可。”
　　林诺右手握着魑刃，左手中魉刃渐渐成型，他手持双刀，回应道：“我定将尽力而为。”

作者有话说

　　下章完结前世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