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鱼》护犊姬

9、低沉的前奏曲（上）

　　“两分钟前，有人来警队向我询问叶茗舒的下落，想带她回家，我告诉了那人原山印象的地址，对方开车刚走，看方向是往你们那儿去的”
　　挂断电话，梁不锐看了看表——8点21分。
　　从警队到这里，正常情况下四十分钟左右，保守估计，留给她的应对时间，只有三十来分钟。
　　略微思索了一下，她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给门卫室老潘头。
　　另一个，则是把叶茗舒叫了过来。
　　可怜的叶茗舒，对此还不知情。
　　这两天，刘良翠一直没放弃针对她，总是给她找事，每天擦擦洗洗的，手都泡得皱皱巴巴了，等她推开挂着“特别顾问”牌子的办公室大门时，才知道，梁顾问就是自己第一天见到那个挺反感的家伙。
　　“叶小姐，时间有限，长话短说吧，你家那边有人过来，听说是想带你回家，请问你是什么打算？”
　　叶茗舒心中一惊。
　　这么快就找来了？
　　她有些挫败，为了不被找到，自己是在婚纱店突然逃跑的，什么都没带，手机也不敢开，最后还是坐的长途汽车，漫无目的，怎么能这么快就找过来？
　　“不，我不回去！”
　　叶茗舒回得很快，语气坚决
　　……
　　时针指向9点，吴震推门进来，站在了梁不锐面前。
　　吴震见里面坐着的，是一个打扮中性的女人，心中虽有些轻视，表面却装作礼貌，“梁顾问是么，我是来找叶茗舒小姐的”
　　梁不锐投去询问的眼神，“您是？”
　　“哦，我是翔龙建设总经理李明勋的私人助理，我叫吴震”
　　吴震呵呵一笑，递上自己的名片。
　　梁不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面朝对方的同时，左手在键盘上盲打，慢悠悠问，“哦，您好，您来此的目的是……”
　　吴震眯了眯眼，忽然觉得这个女人似乎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对付，说话滴水不漏的。
　　“是这样，我是受李经理的委托，来这里找他的未婚妻叶茗舒叶小姐，我刚从海市警局过来，是警方的人告诉我的，说叶小姐在贵公司，所以呢，我希望能见她一面”。
　　眼神迅速扫过翔龙建设的简介，梁不锐心里很快有了打算。
　　她悠闲地背靠在座椅上，双手一摊故作不解，“不好意思吴先生，如果是叶小姐与未婚夫之间的私事，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来见我？”
　　吴震听得一愣，心中暗骂，卧槽！我在前台说要见叶茗舒，结果就被带这儿来了，我也很想知道，你是哪根葱，我为什么要见你？
　　吴震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
　　梁不锐就挥了挥手，“不过无所谓了，既然您是代表李经理来的，我也希望能尽量帮您，涉及叶小姐的私事，我只能告诉您，其一，叶茗舒现在是本公司雇员，请您在工作时间之外找她，其二，她现在住在公司的员工宿舍，具体位置我稍后可以发给您”。
　　吴震听罢连连点头，心说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女人嘛都头脑简单，便将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与对方加了好友。
　　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定位，吴震有些得意，只要他知道了叶茗舒住在哪儿，无论对方愿不愿意，他总是有办法将对方带回去！
　　口中便连连道谢
　　“太感谢了，那就不打扰了！谢谢梁顾问！”
　　看着窗户外吴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梁不锐估摸着，刚才耗了这么长时间，门卫室的潘叔，应该已经把那东西装好了。
　　转头，对着里边的侧门说道
　　“出来吧”。
　　叶茗舒从里面走了出来。
　　“叶小姐，情况你也看见了，那人你认识吗？”
　　叶茗舒点点头，她当然认识。
　　在与李明勋接触的那段时间，她对吴震的大名早有耳闻，此人堪称是李明勋的左膀右臂，翔龙建设的项目，涉及很多需要暗中操作的事，都是由吴震去完成，是个极有手段又会点功夫的人，李明勋能派吴震过来，足以说明他对叶茗舒逃婚事件的重视程度。
　　“确实是吴震，我们见过几次面”。
　　说完又迟疑起来，叶茗舒心里有些埋怨梁不锐，干嘛把她住在员工宿舍的事告诉吴震，万一吴震堵在宿舍门口，她还怎么躲得过去？
　　“那就好，对这件事……”
　　梁不锐说着停顿了一下，似是看了下手机。
　　叶茗舒自己心虚，总感觉对方要问她逃婚的事，心里紧张起来。
　　梁不锐却说，“我希望你能妥善处理，如果要走的话提前辞职，你入职是我担保的，我可不想替你收拾烂摊子”。
　　叶茗舒满脸黑线，原来对方只是不想惹麻烦。
　　想想又释然，人都是自私的，这无可厚非，便对梁不锐这个人打上了冷漠的标签。
　　“梁顾问，您放心，我自己惹的事，不需要让任何人替我收拾”
　　叶茗舒贴标签的行为也无可厚非，但认识一个人，远比认识一座城要复杂，最开始你认定的印象有多深，以后打你脸的巴掌就有多重。
　　眼看着叶茗舒走出去，梁不锐好像压根儿就没听出对方的怨气，自顾自点开了视频电话。
　　接通以后，一片茫茫沙海背景中，忽然冒出一个裹着头巾的男人，浅蓝色的眼睛，轮廓深邃的模样。
　　阵阵风沙呼啸而过，一个飘忽的声音从视频中传来
　　“嘿，锐，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梁不锐仔细瞧了半天，一脸奇怪地说
　　“安德烈，你这是在哪儿啊，怎么看着像沙漠呢？”
　　安德烈扒拉开脸上的头巾，笑嘻嘻说
　　“听说过一句话吗，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戴比尔斯……你！你在南非？”
　　安德烈出了个口哨，“宾果！就是南非，再猜猜具体位置！”
　　梁不锐心中透亮，立马猜到对方的真实目的，便用暗语笑问
　　“无非就是那座举世闻名的‘黄金之城’，怎么，南非的美女让你春心荡漾了？”
　　安德烈一把搂过身边的金发美女，放浪地笑了几声，“哈哈，对美的追求，是人类世界进步的根本驱动力”。
　　梁不锐撇了撇嘴
　　“那就长话短说吧哥们儿，上次你去高古轩画廊，嗯……‘参观’的时候，有看到国画藏品吗？”
　　口中说着，梁不锐脑海里浮现一个画面，安德烈大半夜穿着紧身服，带着一堆工具，直接撬开保险库，这个样子，说是去“参观”，真的合适吗？
　　此时，就体现出安德烈是演技派了，十分自然地接道
　　“嗨，要不是拉里邀请了好几次，我才懒得去看，国画嘛，让我想想……没有！绝对没有！”
　　没有国画？
　　梁不锐眉头一挑，不应该啊，艾沁不是无的放矢的人，在明知道原山藏社已经领先很多的非常时期，她去美国绝对不是旅游，以她过往的行事方式来看，只能是去借势！
　　按照梁不锐的猜测，高古轩想趁着拍卖领域的乱象入局，肯定不能依仗那些外界已知的藏品，只有其私藏的可能性最大，再由此假设，高古轩原本就有一件价值连城的私藏，却从未有一点风声透露出来，那么那东西很可能来路不正，而艾沁也就是以此为切入点，趁势与高古轩达成某种协议。
　　然而，这设想看似合理，却在安德烈回答之后被推翻。
　　见梁不锐微微失神，安德烈将自己的脸凑近屏幕，喊道
　　“嘿！锐，别发呆了，我还赶着去‘跳舞’呢！”
　　跳舞，是她与安德烈曾用过的暗语之一，因穿过红外线报警装置的动作如同凌波微步，他们便将其暗指为跳舞。
　　而安德烈是个脾气古怪的国际大盗，梁不锐又知道其喜欢挑战，特别是对挑战最新防盗技术更是热衷，当时便瞬间明白，对方要在约翰内斯堡“跳舞”，十有八九是盯上了钻石切割中心新启用的防盗技术，比如步态防盗系统等一系列黑科技。
　　话说安德烈大喊自己要忙着去“跳舞”。
　　梁不锐跟着露出惋惜的表情
　　“安德烈，‘黄金之城’的舞可不好跳，我想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了”
　　“嘿，锐，放轻松点好吗，每次通话你都这样说，结果呢，我仍然是上帝的宠儿，我很享受，现在的每一秒钟都是赚来的，你也要乐观一点，对了，我过段时间会去你的国家，到时候我们好好聚聚”
　　安德烈一脸夸张地嚷嚷。
　　对这种心大的人，梁不锐只能表示服气
　　“好好好！那我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了，继续约会去吧您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