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都是你呀》对月脱尘鞅

62、婵音，对不起

　　梁原回到家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叔叔竟然也在家里，对这个人，他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的，连声叔叔都不愿意叫，他巴不得这个人早点死在外面才好。
　　梁原这个叔叔名叫梁冀，一向不务正业，仗着梁父从小疼他，常常耍无赖，一段时间消失，隔一段时间又身无分文地回来死乞白咧地要吃要喝。
　　他二十多岁的时候，原本在一所艺术学院里教授钢琴课，后来因为上课时间在办公室喝酒，被停了一段时间的课，再后来他因为骚扰女学生，事情闹大之后，学校便开除了他。
　　在那之后，他便整天跟个游魂似的。
　　梁原死活也没想到，这个禽兽有一天会把魔爪伸向他这辈子愿意拿命护着的婵音。
　　婵音的妈妈工作一直比较忙，常常世界各地到处飞的，因为梁原母亲同婵音母亲从小一块长大，因此情同姐妹，常常把婵音托给梁原母亲照顾，除了自己家，婵音最熟悉的就是梁原家了，两个孩子同岁，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婵音完全遗传了端木韫的艺术天赋，小小年纪就能完整地弹出极其复杂的曲子来。那时候，婵音觉得自己以后也一定可以成为像母亲一样优秀的钢琴家。
　　梁原家因为梁冀也住在家里的原因，也摆着架钢琴，梁冀常常就在家里疯弹，偶尔也会指导一下婵音，婵音通透聪明，常常一点就通。
　　而原本让婵音特别有安全感的梁原家，也正因为梁冀的存在，一下子变成了人间地狱。
　　十二岁的婵音被比自己大一轮的梁冀侵犯了。
　　那天，她玩累了，便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梦里一直听见一首钢琴曲，好像是莫扎特的。
　　梁原接到母亲电话，因为外面下雨，所以出门去给母亲送伞，家里只剩下婵音和梁冀二人。
　　这件事也是梁原的一个心结，就好像被人活生生地钉上了一根钉子，扎心地疼，无论什么时候，他只要稍微想到婵音，甚至想到梁冀，就会觉得钻心的疼。
　　一想到那么纯洁美好的婵音被那样的一个人玷污，他就心疼到无以复加。
　　要是那天自己陪着她就好了。
　　要是那天没下雨就好了。
　　要是婵音那天没来家里玩就好了。
　　要是……
　　可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他回到家的时候衣服也湿了一半，在玄关处便叫着婵音的名字，本想让她给自己拿条干毛巾过来，却半天也没看见婵音的身影，反而是梁冀应了声从房间里走出来，懒懒散散的模样，手上拿着罐啤酒，脸上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他说，婵音回家了，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说完便转身回房间了，梁原那一瞬间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连追问都没有，可是他再往婵音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却怎么也打不通了，去婵音家里，也没人来给他开门。
　　婵音再也不碰钢琴了，也真的再也不去梁原家了。
　　梁母并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这种事情，只说，你和婵音都长大了，再不是小孩子了，也是要注意分寸的。
　　梁原生气地甩开母亲的手说，注意什么分寸，婵音和别人不一样。
　　梁母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段时间，那个罪魁祸首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一向温婉善良的梁母有天竟然动了怒，冲着梁冀发了很大一通火，仿佛把自己这些年所有对他的容忍和不满一下子全都发泄了出来。
　　为了这个不检点的小叔子，她甚至连最要好的儿时玩伴都失去了，可他依旧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毫无歉意。
　　梁母这通火发完，梁冀确实识相地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为了这事，梁父还特别生气，觉得是梁母赶走了自己的弟弟。
　　梁原再见梁冀已经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那时候他蓄起了胡子，唇周一片雾绒绒的黑色，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邋遢。
　　梁父因为弟弟回来，开心了好几天，梁原却总隐隐觉得他和婵音的疏远是因为梁冀的关系，对他也总是淡淡的。其实他也就这么觉得，一是他那天说的话很奇怪，其次，那天是他和婵音待在一处的，结果婵音后来就不再理他了。这里面，他怕是逃不了干系，只是他百般询问，母亲都说得十分含糊。
　　令梁原没想到的却是，梁冀竟然有一天把他当年对婵音干过的龌龊事情当成玩笑一样说给他听，那一瞬间，梁原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已经十四五岁，个子窜得很高，拳头也比以前厉害得多，他所有的理智都被他的话揉碎踩在脚底，那一刻，他的拳头狠狠地招呼在他脸上。
　　他浑身颤抖，原来当年的真相是这么的残酷，难怪没有人愿意告诉他这些。这几年，婵音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要一想到婵音，胸口就传来一阵一阵尖锐的痛。
　　那天，他跑到婵音家楼底下，一个人默默地徘徊了良久。这两三年的时间，他竟然也顺其自然地和婵音疏远了不少。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所有压抑的感情一瞬间好像都想上翻涌着，就好像突然开了闸的洪水，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奔腾咆哮而来。
　　婵音，当年的事情，对不起！
　　婵音，让你久等了，对不起！
　　婵音，对不起……
　　那次之后，梁冀又消失了几年，这次出现似乎比上一次见面还要狼狈，头发也乱糟糟的，似乎还出现了些白头发，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侄子，与自己有些相似的那张脸，突然莫名其妙地咯咯笑了起来，问道：“婵音那个小丫头，还好吗？几年没见，应该出落得越发标志了！婵音啊，是真的漂亮，她母亲就很漂亮。”
　　梁原一下子绷紧了全身的肌肉，眼神狠狠地盯着他看，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梁原了，就算父亲再怎么维护他，他也定要为婵音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