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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心魔 ...

  •   十月一日,江城。

      天色向晚,夜幕一寸一寸合下来。
      一枚月亮如同熟透的芒果翻过了对面建筑的顶楼。

      抬眼处,对面楼的灯火一星一星陆续点亮。
      开着窗,似乎有虫鸣声钻进耳廓。风吹动小区的林木沙沙作响,桂花的香气在我鼻尖浮动。
      窗台上新买的绿萝,枝条新翠,随着热风摇曳,旁边是一盆短叶虎皮兰,厚而窄的叶子一动不动。

      我躺在新买的藤椅上,双手交织枕在脑后。身体疲惫不堪,像一架超负荷运转到要散架零界点的机器,再多转一圈就支架分离,直接罢工了。

      脑子却反常清醒。

      对我这种天大地大不如睡觉大的人来说,这种情况是十分罕见的,几率不高于九星连珠。九星连珠听说过吧,就是各种穿越小说里几百年一见的天象,上一次也许发生在清朝雍正期间,所以四爷总是能频繁碰到21世纪的女子并爱得死去活来。
      扯远了,我就是想说周公向来是我最忠实的朋友,仅次于老干妈陶华碧。

      那是什么阻挡了我去见周公的脚步呢?是初初回乡的水土不服吗?是多年挚交梦幻的婚礼吗?是江城微波炉一样的温度吗?不不不,是我分手了四年多的男朋友,准确的说,是前男友,林一舟同学。

      今天忙于卢程程得婚礼,一整天都笑得像个慈眉善目得菩萨,现在终于腾出点时间整理一下愁绪了。

      我是陈肖,26岁,还有两个月就27了,离3打头的年纪无限逼近,已经被社会无情归类于剩女的类别。
      之所以沦落到这一步,是真的亏了林一舟毕业前跟我分了手。
      不然这年纪,按照当初的计划,或者说生活的惯性,就算孩子不能替我打酱油,怎么地也能从床头柜里偷零食吃了吧。

      要问是为什么分手的,根本原因,我好像也不是特别清楚。
      我看过各种各样的言情小说,见识过千百种分手原因,理论上也是情场里滚过来的人,可我至今都不知道我和林一舟是怎么走散的。

      我们是高中同学,从天时来说,相遇在了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年纪。都是班里的中等生,不会像第一名一样遭稀罕,也不会调皮到引起老师注意。分寸内的暗度陈仓也不会被扼杀在摇篮里。
      高一是前后桌,从地利来说,这是个很容易擦起爱情火花的位置,你看《那些年》,沈佳宜和柯景腾的故事不就是这么开始的么?

      说起来,我成绩不突出,但是奇闻轶事,八卦杂谈,边角料知识却是过目不忘。在熟悉的人面前,号称江湖百晓生,不是个24k纯书呆子。
      林一舟当时总体成绩和我相当,数理化却是很突出,好像所有复杂的数学题可以被他计算出。像很多女生一样,我崇拜理科好的男孩子。

      更何况--
      我们都喜欢李宗盛,常年单曲循环《山丘》,我们脚踏实地,不投机取巧,相信“说不定我涓滴意念,侥幸汇成河”。
      我们热爱生活,在上课铃响之前争分夺秒去吃马路对面巷子里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店和小食。
      我们轻微偏科但是却喜欢探索所有科目的知识,我跟他借《趣味物理学》,他听我讲《明朝那些事》,有分不高的学科,但没有排斥的学科知识。

      高一我们在一个班相识、混熟,高二分科后,我们经常去市图书馆自习,高三高考,我们每天早起偶遇在校门口。
      整个高中三年,我们都理智地止于好感,并化为动力,加倍努力学习,后来高考考得都不错。
      高中毕业那年,参加同学的谢师宴,结束后晃荡着回家就自然而然牵上小手了。
      我们如愿上了同一个大学。他学经济,我学西语。我们扬言以后要开夫妻店,他主外,我主内,冲出亚洲,走向世界。

      我们曾经,除了数学成绩,我想不出来我们哪里不相配的。

      就像佟掌柜在同福客栈屋顶对老白说的那样,将来无论日子好坏,无论生意成败,都会很心安,知道身边有个人分担,再生一对儿女,男孩子教他武功,女孩子教她女工。这是佟掌柜心里的世外桃源。
      我也曾经幻想过很多和林一舟的未来。毕业,工作,结婚,生儿育女,一起分享生活的快乐和惊喜,共同承担生活的意外和责任。迎来晨光,送走夕阳,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做红尘里的神仙眷侣。
      后来啊,这个世外桃源灰尘几尺,蛛网遍布,沦为废墟。
      渐渐接受并无人想要与我虚掷这时光。

      没有别的人出现,也没有逼着我们分开的霸道家长,更没有需要我们天各一方才能解决的天灾人祸。可我们就像一壶正在烧着的水,突然被釜底抽薪,骤然冷却。
      是林一舟说,陈肖,我不喜欢你了,你在我这里没有吸引力了。

      这句话像一片炸弹区的引子,他轻飘飘扯断了这根引线,我在火场未能免幸,几乎灰飞烟灭。

      四年了。
      时间不经回想,越想越觉得残忍,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
      可是我又多感激时间,把我从泥炭沼泽里一点点拉出来,赠与我后来一个又一个高光的瞬间。

      按照小说的套路,我们再度重逢时,场景应该是电光火石,雷雨交加,血溅十里,非常激烈。
      但程程的婚礼上,作为伴娘的我,和作为宾客的林一舟,我们给了彼此见甲方般的微笑,对视,点头,问好,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真的是见到多年未见的同学,礼貌而友好,不动声色。
      呵,26岁的成年社畜,修养十足。

      你问我还难不难过?
      更多的是意难平吧。还有重燃的对感情的灰心和对自己的怀疑吧。

      曾经你以为足够亲密,足够了解的人,你以为你可以参与他整个人生的人,亲手没收了你进入他人生的入场券,毫无理由地。

      有些场景,经常浮现于脑海,明明灭灭,起起伏伏。
      是林一舟张张合合的嘴,他说,陈肖,我不喜欢你了。

      这四年里,我有很多个夜晚从梦里惊醒,我一次又一次梦见有人将我扔下悬崖,而我的双脚像绑了两个鼎,那么沉,那么重,我一直在下坠,下坠,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梦里我无数次揪着他的衣领问他,我究竟哪里做得不够好。
      可是现实里,我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我只是接受了他提出的分手。
      远走他乡。
      假借醉心于工作,屏蔽了一切外界的信息。

      本以为是逃亡一样的生活,可是并没有那么糟糕。
      学得一身技能,见过许多人,内心渐渐强大而淡定。
      只是在没有樱花的春天,在没完没了的雨季,会拼命地思念江城。
      当卢程程立秋那天邀请我做伴娘,我心里的冲动终于有了决堤的口。

      对我来说,人生每个阶段都有一些相处得不错的朋友,只是一旦离开那个固定的环境,就会逐渐失联。卢程程是唯一而重要的,穿过我半个人生的挚交。

      接下来辞职,返程,看房,买房。
      一气呵成,没有喘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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