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伪善与自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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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当卡西露达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躺在静默的水底。并不算深，因为可以看见有阳光透下，她安静地睁着眼睛，看着自己的上方有鱼群慢悠悠地游过，细密的鳞片折射着阳光，一切景象都在水中模糊了线条，在她的眼前洒下柔和的影子。
水波轻轻荡漾着，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躺在这里也不错，毕竟她以前似乎就是一直躺在这里沉睡的，因为她的身体周围已经爬满了水底植物和贝壳，四肢也都软软的，使不上力的样子。
这么想着，她不禁慢慢合上了眼睛。
但在彻底沉睡之前，她的余光瞥到了一个黑影，体积似乎不是普通鱼类的大小。
会是大型鱼吗，是冲着刚才游过的鱼群去的？闭上双眼之后，她想到。如果是要去捕食的话，那可有点糟糕，因为她讨厌血腥味，而刚才那群小鱼游走的方向正好是上游。
身边的水流变得混乱了，是开始捕猎了吗。卡西露达犹豫着，还是睁开了眼睛，想要看一看上游的方向——
“下午好呀，美丽的小姐。”眼前不是明亮的光线与开阔的河流，不知什么时候到来的黑暗与阴郁遮盖了整个视线，黑色的发丝在水波里温柔地伸展，黑色的大衣如同遮天的羽翼，少年缠在头上的绷带也在水中散开，泛着死白的色彩；他秀美的面容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他笑着，大睁着眼睛，死气沉沉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不知所措的卡西露达。
水中听到的声音有些失真，饶是如此，卡西露达也吓了一跳，她的胸中泛起了奇异的热度，细细分辨的话，那似乎是被冒犯的不悦，这感觉让她有些陌生。但很快，她调整好了自己，张了张嘴，口中吐出了几个泡泡。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明明应该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嗓子，再次投入使用的时候却并没有任何滞涩：
“你......”
吐出一个字后，她顿了顿，说出口之后才感觉到，虽然能够听懂，也能够交流，但这似乎并不是她惯于使用的语言。
“你，你是谁？”
细白修长的手指划破水流，轻轻碰了碰卡西露达的脸颊，带起的水波里，她的黑发如同有生命一般，缠绕上了苍白的指尖。少年如同发现了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他的笑容变得真实了起来，虽然卡西露达仍然能够感受到他的身体里涌动的恶意与黑暗。
“是活着的啊，小姐，那么你愿意和我殉情吗？”他的身体更贴近了，隔着并不算厚的水层，他的嗓音听起来没有方才那么失真，能够听出原本与他的容貌十分相称的音色，以及那刻意拉长的尾音里，所隐藏的甜蜜而又勾人的陷阱。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卡西露达，鸢色的眼睛里闪着光，简直让人怀疑最开始所看到的那个满是阴影与黑泥的人到底是不是他。
“我的名字，叫做太宰治。”
卡西露达并没有因为他的靠近有什么多余的反应，她仍旧安静地躺在那里，任由名叫太宰治的少年缠绕把玩着她的长发，她甚至有些出神，因为太宰身上某种扭曲的东西，让她有了一些莫名的熟悉感，但当她想要仔细回忆的时候，却又发现自己毫无过去的记忆。
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他的表情里带了些许做作的沮丧：“诶——我都告诉你名字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卡西露达回过了神，并没有在意在她看来并不算高妙的演技，轻声回答了他：“卡西露达，我叫卡西露达。”
于是太宰像一个心满意足的孩子一样，露出了笑容。看着他口中吐出的渐渐变多的气泡，和虽然看不出痛苦却隐隐透出不自然青色的脸，卡西露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我是说，太宰，你可以在水中呼吸吗？”
他却像是完全注意不到自己的处境一般，眼睛闪闪发亮：“当然不可以呀，卡西露达小姐，原来你可以在水中呼吸吗？怪不得你躺在这里，唉，我还以为你也是和我一样，找到了这个好地方来自杀呢。”
“从我醒来的时候，我就躺在这里，并不能陪太宰在河里殉情呢。”卡西露达露出了有些抱歉的笑容，她集中精神，颇有些费力地抬起了右臂，撕开那些缠绕的植物，柔软的食指尖点在了太宰治光洁的额头。
“而且，我恐怕也不能让你在这里实现你的愿望了。”她用柔和的嗓音低声说道。
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尖透出，一个笔画复杂、轮廓扭曲、散发着浓重恶意与癫狂的金色咒印在她的手背上一闪即逝，卡西露达视若无睹，口中吟唱着古老的咒文。
“Ουδειζορασαμε,
γαρ εσομαιαοροτοζ
ωζεξαφισταμαι
Καρκωσαζ.
Τρηχυαιομιχηλαι
κρυπτειμε,
καιοστιζαν
διερχονται
εσονταιτυφλον.”
浅淡的黄色印记被种在眉心，某种看不见的变化便开始静静地发生。太宰口中仍旧在不断冒出的气泡消失了，他呛咳了一下，有些惊异地发现自己如同呼吸到了岸上的空气。他仍然在水中，但支撑着他的身体浮在卡西露达上方的浮力也同时消失无踪了，他一下摔在了卡西露达的身上，头埋在她的耳边，身上原本浮起来的大衣也尽数笼罩了两个人。
所幸他只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年，并不算重。卡西露达苦笑了一下，感觉到太宰柔软的发丝扫过耳尖，有些痒意。
太宰很快就爬了起来，坐到了一边，他像是丢了最爱的玩具，但同时又有了新目标的小孩子一样，露出了又是沮丧又是兴奋的表情。
“那是什么？并不是异能力吧？在我还没有死亡的时候作用在我身上，可不是异能力能够做到的呢。”
“那是盲目之眼。”卡西露达耐心地解答着他的问题，“只是暂时性的，我让你的身体在水流面前藏起来了，你待在水中与岸上没有区别。放心吧，等你上岸之后就会解除，毕竟自杀好像是你很重要的爱好呢，只要不要在我这里就好了。”
相当矛盾的答案，善良又冷漠，或者直接称之为伪善也无不可。但太宰却露出了有些惊喜的笑容：“卡西露达，你能够明白的吧？”
他站了起来，还在流淌的河流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掀起一丝波澜，他的衣服此时也全都是干爽的；他凑到了卡西露达的身边，嗓音甜腻地说道：“自杀和健身一样，都是很棒的爱好，对吧？要是哪一天我能够毫无痛苦地自杀成功，那简直可以说是太宰治的人生巅峰也不为过呢。”
看着他鸢色的深沉眼瞳，看着他勾起的淡色嘴唇，漆黑的卷发，苍白的皮肤，看着他刻意展现的一切，卡西露达缓缓点了点头。
是黑暗里孕育的孩子，想要离开晦暗的人生而已，再正常不过了。
就像当年在预言与卡尔克萨面前挣扎的自己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