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阳城》爱茵

70、第七十章

　　“公司如今差不多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了。”“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原因是多样的，成本不断上涨，利润却越来越微薄，还有三角债，我们欠别人的，死催着要，别人欠我们的，却怎么都要不回来。还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时代日新月异，顾客对产品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公司每隔几年就要更换一批新设备，去年我们好不容易筹备了一千万准备更换新设备的，没想到设备还没买，就被汤总借给了万总，本来万总说只挪用一个月的，现在，一年都过去了，钱也没有还回来。”你知道，这一千万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没有新设备，那岂不是会减少好多有质量的订单。”“就是，利润本来就薄，赚得本来就不多，没有新机器，就生产不出更有质量的产品，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利润好点的订单流走。”“那为什么不到银行去贷款？”“也贷了一些，但也只是杯水车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姐你不知道，现在有些银行负责人，势力得很，谁给的红包多就把钱贷给谁，不管对方是干什么的。可我们做的是实业，不是房地产，利润这么薄，哪里给得起丰厚的红包。前几年，我们开会时给汤总提意见说挪点资金去搞房地产，其实也是想把鸡蛋分在不同的篮子里，以备困难之需。可汤总没有采纳。他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每个中国商人都把钱投入了房地产，这个国家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你控制不住泪流满面。你给小钟安排了晚餐，可是，他和你一起出了饭店来到了街上。
　　黄昏居然不辞而别了，夕阳亦在天涯山上落尽最后的残红，层层的墨色渐渐覆盖住沉甸甸的穹顶。
　　城市的街头不约而同亮起了一盏盏华灯。锦城那么的辉煌那么的繁华。可是，你的爱人却在这辉煌和繁华的时间与地点里落魄了，是谁害的他，到底是谁？
　　在所有认识你们的人的眼里，你们是这座城市富裕且幸福的家庭的代表，可是谁知道，也许明年，不，或许明天，你们将身背巨额债务，成为无家可归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其实若真的沦落到了那一天，你也是不怕的，你也是会勇敢面对的。可是，你们不吃喝嫖赌，不坑蒙拐骗，不偷不抢，不懒不惰，可是，你们却沦落到了这一地步，这是为什么？
　　你心如刀绞悔恨交加。阿永，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让我误解你那么久？阿永，你在哪里？
　　你找寻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之中，你泪流满面。锦城的街头，有各种各样的男人，有各种各样的男人的脸面以及眼睛鼻子嘴巴，可是，没有你的阿永。已是夜里九点钟了，你浑身是汗却满心寒意。
　　你的脑海里，突然有人对你说，你丈夫在天涯山。
　　对，天涯山。你拦了的士，直奔天涯山。
　　山顶上，惨白的月光下，果然有你熟悉的身影，他靠在石椅上，显得无比的落寞和无力，这个牛气冲天的男人也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好多年前，你就是站在那个地方，对着你的两位小哥喊道，要他们大胆地往前走，女皇你会保护好他们的。可是，女皇你也有决策失误的时候，已致让你的小哥陷入艰难的境地。你知道，你错了。
　　可是，这个国家，总该有人错才行。连你都不愿意错，还有谁愿意错。
　　那些年，你的母亲天天把你瘫痪的爷爷从床上背起来，放在暖烘烘的太阳下面，爷爷那双毫无知觉瘦骨嶙峋的残腿，标注了他光荣的来处，也标注了你光荣的来处。你不愿意错，怎么行？！
　　你的男人就坐在前面的石椅上，怎么办，你该怎么开场，你该怎么办？他是那么孤独，那么无助，你该怎么办？
　　你坐到他的身旁，本想安慰他，却未语泪先流。他拥你入怀：“你怎么找到这里来啦？”“公司出了这么多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小钟那臭小子告诉你的。”小钟刚刚已经离开，他的眼皮会不会跳。“眉，我只想静静坐一会就回家的，不用担心我。”“这么多年，你从未把我当妻子对不对？”“说什么傻话，你不就是我的妻子嘛。”“那为什么你遇到了困难却从不对我说，为什么在我面前你只报喜不报忧，难道我在你眼里就只是一朵温室里的小花，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告诉你，我程雅眉不仅仅可以和你同甘，也愿意和你共苦。”“眉，当初，你愿意嫁给我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这些年你对我的好，对我父母的好，我都了然于心。曾经有人说死我不可能爱你一辈子。在他们眼里，我秉性风流，不可能在一个女人的怀里停留一辈子。可是一眨眼，我们就一起过了十几年。我知道，其实不是因为我为我们的婚姻努了多少力，而是我舍不得离开。每一个男性，都想表现自己的阳刚，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他们才是这个世上最孤单最无助的物种，我也一样。拥有你，是我此生最幸福也是最幸运的事。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何况你给予我的，太多太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工作，做个好人，让你和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让你们能因我而骄傲自豪。可是我，眉，我真是没脸面对你。”“阿永，人的一生，不可能永远都是一帆风顺，总会遇到危机和挫折。你要知道，你不仅仅是我的丈夫，也是我孩子的父亲，你好，我和孩子才能好，所以，接下来，不管我问你什么，你都要老实回答我。”“好。”“要多少钱才能度过这次危机？”“两千五百万左右。”“目前的燃眉之急呢？”“将近一千五百万。”“也就是说，需要一千五百万打眼下的开销，再要一千万添置新设备。是不是这意思。”“是的。公司艰难的时候，许多事都很不顺利，月月都想着筹钱买设备，可是钱总在没有筹够的时候，却又出现更需要钱的地方，买新设备的钱不得不又挪作他用。忙了一整年，新设备都还没有买成。唉，以前想要到哪挪移个千把万，并不是件难事。现在，这些所谓的大老板，表面上很风光，其实已是满身窟窿。我刚想着怎么开口去跟他们移钱，他们却先向我开口了。”你知道，这些人里，不包括魏大哥。人活一生，得要经历多少风风雨雨坎坎坷坷啊，当一个人处在顺境中时，每一根稻草都会推着他前行，可是一个人若处在逆境中，也有可能一片叶子，都能够把他压死。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你的爱人，就是被难倒的那个英雄汉。“我们总共欠外面多少钱？”“一千八百多万。”“都欠谁的？”“欠银行的贷款五百万，员工六百多万，剩下的是供货商的欠款。”你很欣慰，这个男人这么艰难了，也没有拖欠员工哪怕一个月的工资，欠供货商的钱，其实也不多。“银行的还款期限在什么时候。”“明年三月份。”“好，我知道了。那别人欠我们多少钱呢？”“三千八百多万。”“为什么有那么多？”“有一千万我借给了华宇集团的万总。”“为什么要借这么多钱给他？”其实你是想问为什么借了这么多钱给他而你却不知道。可是你不能这么问。你差一点就要对他丧失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