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集》黎了个元

3、难伺候的人

　　赛西里克下课回到宿舍，可没想过推开门会看见满屋乱飞的东西。
　　“你平时就看这些书吗？”艾柏德困倦的表情直白地说明了无趣。他捧着一本书安稳地横躺在单人沙发里，两只脚闲适地搭在把手上。沙发可以推开睡，质地还算舒服。
　　在第一天晚上他试图偷偷混上床睡，才明白为什么赛西里克要拒绝同床。
　　他看得出，赛西里克虽然学习时非常大胆，话也多。性格并不豁达，甚至可以说内向。……最开始他认为拒绝的理由是因为谨慎，直到他看见了赛西里克的睡姿，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可怕的睡姿，只好放弃床铺，睡沙发保平安。
　　椅脚下放着品类繁多的书，从屋内内置的书架上搬下来的，他用来打发时间。但二人高的大书柜里，似乎没有摆着让他静下心来阅读的书。他把赛西里克正苦读的两本专业书随手扔到地上，表达了自己的不屑。
　　“《咒文线导横展开》、《鬼怪分解与重塑》，你手上拿的那两本，已经是我这里最难懂的书了。”赛西里克无可奈何地摊了摊手。
　　“你是魔动机械学和鬼怪学专业的对吧，可以找找《多型理论》和《灵体时空说》，这两本虽然晦涩一些，但是知识更专精，也没有这么——多七七八八的废话，看得我都困了。”趁着赛西里克不在的时候。无聊至极的艾柏德把整间房间翻了个遍，说是翻，他只不过是躺在沙发上，会挥动手指操控屋内的东西飘过来浮过去。
　　“好吧好吧，我会听取意见。你到底潜伏在我们学校有什么企图，这么闲。还有，请艾柏德先生放下我的学生卡，放下我的日记，请勿侵犯他人隐私！”赛西里克跳起来，抢下正在环绕房屋满天飞的日记。
　　“没看，就是瞄了眼学生卡而已，也许我要在你这里寄宿很久，总要找些话题和你聊聊。”艾柏德翻了个身，舒适地伸展筋骨：“虽然我也想现在动身，但总要给点时间回复魔力吧，你们学校的防护咒文很强，混进来也很费力气。说话间他轻轻地拍了拍手，满屋子混乱的书籍杂物忽然像是长了腿，一蹦一蹦地回归原位。
　　羽毛笔勾着纸张翩然旋转，厚重的书本欢快地一开一合，宝石蹦蹦跳跳地绕着灯转圈，闪烁出绮丽的色彩后乖巧地落入木盒中……这是一场盛大而活泼的舞会，而引领者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专心闭目养神。
　　“一边说要储蓄魔力，一边把我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再把它们放回原位……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这种程度用不了多少魔力。”艾柏德轻描淡写地说。
　　赛西里克感觉到了浓浓的轻视：“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是危险分子了呢？”
　　“我没有恶意，潜入学校，只是想找一个人，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艾柏德说。
　　“那个人叫什么？有什么特征么，也许我可以帮你。”
　　“抱歉，因为一些不方便透露的原因，和那个人相关的所有事情我都不能说，只有自己去找。”他终于舍得睁开眼睛看了赛西里克一眼，眼神认真诚恳，不含任何虚伪。
　　“好吧，既然执意保密，那我不动用图书馆实习管理员的权限帮你了，加油哦。”
　　那声加油认真到近乎虚伪。
　　“呃……”艾柏德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要说到做到。”
　　“……”
　　“对了。”艾柏德试图转移话题，他指了指衣架，上面挂着三套一模一样的校服，学校的校服只派发三套以供换洗，赛西里克穿了一套在身上，多出来的那一套是谁做的，不用多想。
　　他靠近看了看，这套复制出来的校服比他原来的校服还要新，甚至做工更好，什么小线头什么污渍通通都去掉了。金色的绣线纹出一面精致的图案，正是学校的校徽。
　　不好的预感笼罩了赛西里克，他瞪着艾柏德说：“你想干嘛？”
　　“可以和你一起去上课了。”
　　“可课本都是有编号的，不能复制，你不怕被老师抽到么。”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理所当然是黑巫师时常尝试入侵之地，没有什么比摧毁一个时代的未来更可恶的事情。因此每本书都跟随着学生的编号以及白巫师证，绝不可能多或少一本。
　　“你认为，有人能问倒我？”艾柏德冷笑。
　　“……听我一句劝告，自大是容易吃苦头的。”赛西里克深深感到自己被骗了，从这人能恶劣地朝认识不满一天的人发出收留他的要求就该看出来，藏在人畜无害皮囊下面的艾柏德，是个自大又狂妄的家伙。
　　“谢谢，希望这句劝告有用得上的一天。”
　　“那为什么还要去上课？太无聊了么？”
　　“体察平民的生活？”少年露出一个得体而不失利益的微笑。
　　“滚！哪里来的贵公子吗？！”
　　“哎，生气归生气，不要乱扔衣服，砸到我的草怎么办？”
　　赛西里克这才注意到桌面上多了一盆小小的盆栽，里面种植的草绿意盎然，正是艾柏德昨天晚上亲手愈生的那一棵。
　　“你很喜欢柯金兰草吗？”
　　“它长得很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柯金兰草。”艾柏德转了转指头，壶中的水一团团地滚了出来，落到盆栽里滋润了土壤。
　　“柯金兰草有什么稀奇的么，你居然第一次见？……怪人。”
　　艾柏德对这个称呼表示不在意，美滋滋地养盆栽。

　　第二天，艾柏德竟然真的跟着赛西里克一起去上课了。恰逢新学期开学不久，同学们尚未相互认识，倒真的让他混了进来。
　　但艾柏德那副相貌实在吸引人，赛西里克坐在他旁边，感觉背后投来的好奇目光犹如实体。
　　他瞟了眼风暴中心，风暴制造者本人对课堂没有什么兴趣，他带了本速写本，自顾自地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要是喜欢我们学校的建筑风格，有空我带你去奥丁殿吧，那里的才好看。”
　　“没关系，现在有时间，我就画教室吧，我很喜欢这里，古典的装潢，材料也考究……光是桌子的手感，都让人感到舒服。”艾柏德吹去纸上的橡皮屑，露出一副几近还原的教室内景铅笔画。“我说体察民生是开玩笑的，但是想看看这个学院的心情，没有半分掺假。”
　　看他又开始专心作画，这次开始画老师手中的魔法道具。认真的模样不像作假，可赛西里克只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奇怪——艾柏德这个人，根本不能用常识去理解。
　　下了课，两人一起去餐厅，艾柏德乃一奇葩，身上连一片能用买购买东西的纸都看不见影子。赛西里克又不能看着他饿死，只能购买了双人份的套餐，自我安慰：就当是花钱买书了，买书是学知识，给艾柏德喂食……退一百步来讲，也算是学知识。
　　他很聪明，单是同居的这几天，相当于以往埋头苦心的很长时间。艾柏德为他讲解的疑惑，太多太多，比起去图书馆里一本本书苦苦地翻阅，要省力很多。并且有一点绝无仅有的优势——他是活人，能够交流，传达疑惑和信息，而不是冰冷冷的文字。
　　赛西里克转身回到他们占的位置时，发现不宽阔的两张椅子周围已经站了好几个人，以艾柏德为圆心，围成了密不透风的结界。
　　“你的头发真漂亮啊，平时有保养吗？”
　　“有时候洗完头，我会用克里斯白叶的汁液擦拭一下。”
　　“艾柏德同学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来自黑沼泽附近的一个城市，虽然黑沼泽区交通不便，但是环境还是很不错的哦。”
　　黑沼泽？这人真是张口就编谎话！对赛西里克说的明明是‘一个说了你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字里行间夹着浓厚的敷衍。
　　他端着盘子，就近找了张空桌子坐下，他没有兴趣去和同班同学接触，虽然名字都知道，可比起浪费时间精力与人交谈，赛西里克更愿意沉浸在文字和魔法式中。艾柏德与他似乎是相反的性格，他人际交往熟练……又异常聪明，想到这里，赛西里克忽然备受打击。
　　“你住哪间宿舍？我有空可以去找你吗？”问这话的是个男生。
　　“唔……这个可能不太方便，我在屋里练习魔药炼制的时候不小心把锅子炸了，现在住在我朋友的宿舍里。”艾柏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望向赛西里克，“赛西里克，他能来找我们吗。”
　　“啊？要扯上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