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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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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燃了几盏宫灯,光线朦胧。
入眼是清一色的画卷,有水墨横斜的山水画,色彩明丽的素描画,也有一些线条和颜色组成的抽象油画。
细细的去观察,才发现这些画用的都是一些她从未见过的画法。
以他多年阅览名师画作的眼光来看,这里的每一副皆属上上乘之作,被一些雕工精美的画框裱着,错落有致的摆放在多宝架上。
多宝架的旁边摆了一排红黄搭配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躺的榻。
样子很奇怪,很柔软舒适的样子。
榻的正前方不远处摆了清一色的沉香木的桌台,其上零落摆放了几本书籍,一把梳子,和两枚玉钗。
桌台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把翠绿色的长笛。
林林几样,那种温馨和清雅交织而成的气息扑面而来。
靠近内殿的地方刮起一排琉璃珠帘,不知用什么材质做成,灯光流转之间,五彩缤纷之色闪闪缩缩,极是梦幻。
珠帘的两侧悬挂了一些青纱幔帐,无形的风从不知名的角度吹佛,微微晃动。
纱幔的尽头竖着一面绣着红梅傲雪图的屏风,材质是千金难求的鲛纱制成,处处皆显匠心。
而方才弹琴的主人此时正端坐在屏风后面,只一个身影,便勾的白河洛险些心神失守了。
他也是一个聪明人,经过这一路上的揣摩,哪里还不知道之前的琴音,分明是这九皇子有意引着她过来。
细细一品,包括白日的小丫头卖包子时的那一番动静也是他有意为之。
目的就是吸起那时在楼上喝茶的自己的好奇心。
京城谁不知道他是个心里有事便坐不住的主,凭着高超的轻功,趁夜翻个墙偷个香什么哒都不会引起什么人的怀疑。
好一颗的七窍玲珑心,真真是把每一步都算到了。
他明明是位皇子,想要见他这个将军,机会有很多。
可对方偏偏要花费心思布局,迂回行事,必然所图甚大。
再一联想到他和皇位上坐着的那位的处境,一切都说通了。
虽然想通了这些,心里不禁有些冒汗,脚步也渐渐踟蹰起来。
那人似乎背后长了眼睛,察觉到她的顾虑,闻声安抚道:“既来之,则来之,清保证将军今夜此行不会失望的!”
这一下又改口称将军了,这个人的心难道比旁人多了七窍八窍的嘛。
旋即,白河洛对着屏风上的飘逸身影躬手施礼道:“不知九皇子引白某前来,所谓何事?”
“自然是于你于我都是双赢之事。”
“哦?愿闻其详!”
连清不接下文,反而低低的轻笑起来,再次为他捋毛,“将军莫要紧张,我手无缚鸡,你难道还怕我能吃了你!”
白河洛又要脑门子滴汗了,这人简直快成精了,难道是会读心术不成?
不过,他的戒备却在他清泉般的笑声中舒缓了下来。
自己可是无敌将军,怎么会对一个娇贵柔弱的男儿如斯戒备?
刚刚如是想,可接下来的一幕再次把他震在了原地。
不为其他,只因九皇子连清竟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了。
走、出、来、了!
他不怕自己这个‘女人’饿虎扑食吃掉他吗?这一刻他有才有种明悟,原来人美到一定境界,是可以无视性别的。
繁花摇玉树,芝月满琼台,人世间有十分颜色,他一人独占去九分,肚中无墨的他极难得灵感大爆发,有了对月咏怀的冲动。
这人眉间似乎藏着清霜华雪,揽月自飞,袖手红尘。
这人眸载华泽星月,静若古月幽潭,神圣不容亵渎,一动便是众生颠倒,迷了万物的神魄。
这是一个你无法抵抗,无法拒绝,渴望膜拜又无法不心生歧念的一个人,一个美得如镜花水月的人,一个本不属于尘世之间的人。
不属于人间的美,却存在了,那结果可能是福泽,更大的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但他身上有着一股子魔力,叫你明知道他是灾难,还无法自拔的这个灾难发生下去。
这众人在史官笔端有一个很通俗很恶俗的称谓:祸水!
此时的白河洛就处于这样的状态。
实际上,自从连清从屏风里缓缓走出的那一刻,他的视线一直都没能成功的从他的脸上身上消失。
从什么时候开起,他这个醉卧杀场,心智坚韧的大铁血将军,竟会因为看一个男人的脸,忘了呼吸而差点憋死?
就连一个眨眼都是那么的艰难。
丢脸死了!
连清缓缓的走出来,如同神君坠入妖池,美目流转,步步生莲。
在他的身上,清灵与魅惑这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高贵凌然,于不经意散发出来的妖魅,才最是引人沉沦。
偏偏那唇边挂着的轻轻浅浅的笑,以及举手投足那温雅的不能在得体的完美礼仪,让直面面对着他的白河洛直接当机当场。
你能想象一个高坐神坛的仙,突然放低姿态对着你施礼,对着你微笑,温柔的呼唤你名字说: “请将军救我!”
再施一礼道:“请将军救齐国!”
三施礼再道:“请将军救我大齐百姓!”
“哗啦-----”
强者多少都有一些怜香惜玉,硬汉一向难过美人关,美男亦然。
世人皆有爱美之心,一个男人美到一定的境界,连男人也会忍不住想要沉溺。
白河洛当然也不能免俗。
那一瞬间,白河洛几乎听到自己举起双手,缴械投降的声音。
他不过一个将军,武力不如左翼都尉王玄,脑力不如白衣智囊
王十九,更罔论雄国的魏国和晋国。
何德何能能够担此大任呢!
但,为什么会热血澎湃?
那种恨不得现在就扛起大刀为他横扫八方,打下整个天下捧过来送他做礼物的心情到底是闹哪样?
不,哪怕现在对方说想要一个星星当长明灯,他想自己也会想方设法给他摘来的。
绝对!
几乎是想都未想,白河洛单膝跪地,右手搭在左肩贴心的位置,铿锵说道:“君子所愿,白河洛纵死而吾往矣!”
一夜的秉烛长谈...
次日天蒙蒙亮之际,白河洛走的悄然无息。
露寒更重,事后反应过来后的白河洛并没有为当夜的鲁莽而感到后悔不跌,反而心中多了几丈惊涛和几分庆幸。
也许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九皇子连清,他分明是个极善隐藏于于蛰伏百年不世出的麒麟。
他的隐忍,他的高瞻远瞩,他的缜密布局,他的爱国仁心,每一样都值得他白河洛悍不畏死。
就这样吧,哪怕最后还是一败涂地,他也愿意跟着这样一位主子。
随他生,随他死,随他荣耀,随他飘零四方。
这些不只是因为他迷恋他的美色,其实相对于他的美色,他胸中锦绣谋略并不比他的美色差。
白河洛眼中浮现一丝坚决。
在昏暗中缓缓的走到一卷清风涧乌山亭的画轴前,细细摩挲了一通,就见整面墙壁一画轴为折线分开,露出一条曲折幽深的地道来。
白河洛走入其中,墙门机关又缓缓闭合上了。
暗室内藏的自然是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对于一个世家,枝蔓扩的大了,阴影面也便多了,狡兔三窟才是家族延续繁荣的正理。
如白河洛这样的少智勇武之人,会在卧房之内开辟一个独立的暗室,说出去,势必不太有人会想到。
因为以当世的技术局限,机关的造价极其的高昂。
只单数能否有际遇与机关大师搭上线就很难说,另还要考虑隐秘性等因素。
暗室通常只有皇宫,和一些权势高的权臣,及一族家主卧房才有机会开辟。
白河洛的确是位罕见的青年英才,但白家掌权的还是他娘白梅英。
少主和家主,一字之差,却在家族内享受的权限和所能调动的资源相差甚远。
但,没有人知道白河洛除了是个练舞掌军的奇才,还曾意外的救了一位擅傀儡术的老妇。
老妇有位擅长挖地道设机关的师妹,于是一来二去,白河洛便会挖地道了。
经年累月的过去,莫名其妙就青出于蓝了。
他在密室里存放了这些年东征西战,操家屠城时虏获的战利品。
还有一些在朝野内安插耳目每日每月承保上来秘密档案资料,违禁刀剑,以及一些仇人的皮毛骨头。
个人才华撑不住庞大的野心,势必志高气短,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白河洛本身也是个内心缺乏安全的人。
每当心欲翻腾,思绪纷乱难平之际,他都要悄悄的来到这里,瞻仰一下多年的战利品,心里就会被填充满足,无比踏实。
只不过,今后这里的东西只怕是留不得了,他要用金山银山为那个人组建一支底下军队。
同时还要养一些更加有趣的小玩意:影子。
这是一个极为有趣的东西。
当从他嘴里第一次听到‘影子’这个词时,也惊骇莫名。
这个时代,有国家军队,有家族私兵,有江湖剑客,却从未听闻过影子。
影子是干什么的?
他问。
记得他是怎么说的。
“行踪潜藏,天罗地网!”
八个字,如战鼓敲响在白河洛的灵魂深处。
他还未曾领略过影子军的威力,却也开始越来越期待起来。
忍不住的去想,那样一个身陷困局的柔弱公子,也许真的可以挽大齐国大厦于将倾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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