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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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会上还有一些没有关掉的灯，身旁的打光板和摄影机支架也都没被完全撤走，电线交错缠绕，具象成一条黑色的信息流。
我之前听陈嘉婉女士说起一些关于爱情的著名言论，比如爱情就像古时候的皇帝打仗，本来自己国家的土地已经足够百姓们插秧种田，没事儿还能凑一桌麻将了，但大家可能普遍喜欢大一点儿的东西，比如大的西瓜，大的馒头，大的房子，皇帝也不外如是，于是他们开疆拓土，开始索取更多。这告诉我一个道理，人类的本质都是贪婪。
我对乔易的爱情也是如此。
我看了看周围，确定旁边没有什么人，才小声说：“那是你要住的房子呀，我去设计会不会不太好？”
乔易笑着看我：“你不是也要搬进去么？”
我犹豫了一下，说：“你看啊，其实大家都走啦，私下里没必要这么入戏的。”
乔易听我说完话，上扬的嘴角僵在那里，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他一把拽住我的手往厕所里走，很用力，箍得我手腕生疼。
我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想确定下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真…”
厕所的门被重重关上，我被推靠在门后面，整个狭窄的密闭空间里，头顶森冷的白光显得格外刺眼，乔易整个人撑在我面前，我埋在他投过来的阴影下面，抬头和他四目相对，依旧看不出他眼神里的情绪。
毕业后这两年，我只在电视上看过他，有时候总觉得他离我越来越远了，我也越来越不懂他。但仔细想想，我们好像从来就没有接近过。
有好几次我为了他去他们系蹭课，乔易因为知道我在那，连课都给旷了，结果那天我不仅没能看我心心念念的男神，还跟着他们形体老师站了两个小时的军姿，我把这倒霉催的事情跟我妈分享了下，她在手机里头啧啧称赞：“你知道站军姿这事儿说明什么么？这说明你跟咱们党有缘呐！我看你也别去画画了，你长得也人模狗样的，干脆现在改行去当文艺兵吧！”
对此我表示无言以对。
乔易看着我冷冷吐出几个字：“你什么意思？”
我说：“啊？”
他声音压得特别低，跟晚间广播的主持人似的。我本来以为敬业如乔易会在这个时候质问我“为什么跳戏”，但他看了我一会儿，转而长叹了一口气，非常温柔地捋了捋我额前多余的刘海，说：“以后我说什么都是真的，不要再觉得我在演戏！”
我沉吟了一会儿，觉得乔易这个演员是真牛逼啊！不愧是影帝，各个细节都弄得像真的一样。现在想想我刚才那么问他，确实有点儿太不敬业了，以后一定要沉浸式的配合他。
我说：“对不起啊，我第一次演戏，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乔易才松开的眉头又簇了簇，半晌，又叹了口气把我揽进怀里：“算了，还有十多天。”
我说：“对啊，就十多天。”
鼻尖萦绕淡淡竹香，我被乔易揽在胸前，听见他近在咫尺的心跳声，眼前的他举手投足，一言一语都撩得我心肝儿直颤。
这一切要是真的，我做梦都得笑醒啊！
他把我从他怀里拉出来，揉了揉我的头发，笑着说：“你今天在记者会上回答问题的时候特像你高中那会儿。”
我说：“什么？”
他带着我出了厕所的门，笑声轻轻地：“脸皮特厚。”
我和他下楼之后，再次接受了一波粉丝热情的呼喊，一直到坐进车里面，我才长舒了一口气。这时小凉的脑袋突然从后座里窜出来，她正吃着我给乔易买的绿豆糕，含糊不清地说：“哦哟，今天的记者会超顺利的啦！你看看哟，微博上三条热搜全是夸我们家乔易哦！寒寒还真是我们乔易的幸运星的啦。”
我说：“哪里哪里，能给乔易分忧解难，还是我比较幸运…”
小凉谄媚地拍了下我的肩膀，笑着说：“现在那个俞尘尘估计要气死了啦，到时候肯定要跳出来蹭我家乔易一波热度！”
乔易看了一眼小凉腿上的绿豆糕盒子，一脸不开心地伸手抢了过来：“谁让你吃的？”
小凉白了他一眼：“哦哟吃你个绿豆糕跟要了你命一样哦！”
我看乔易好像还真有点生气，连忙说：“没关系的，你要是喜欢吃这个我还可以给你买，我知道这家店在哪。”
乔易掀开盖子从里面拿了一块塞进嘴巴里，说：“她要喜欢吃自己可以去买。”
小凉恍然大悟：“噢！原来是寒寒送的呀！那人家也不知道的啦。”
我说：“我明天可以再带一盒过来的，不过得等下午，我上午还得给学生上课。”
小凉笑道：“那感情好的呀，乔易的新电影马上就上映了，我们明天在这里有一场首映发布会，你过来我给你留个好位置！”
我问她：“是《一封来自远方的信》吗？”
她点头说：“不愧是我们乔易的铁杆粉丝哦，这电影都被压了两年一直没过审，今年宽松了些才被放出来的啦，你竟然还记得的呀！”
其实当时出预告片的时候我就一直记着在，特别期待它上映。
电影讲的是一个韩国医生在八十年代的农村当老师养育了一代又一代国人，后来华国派来一批支教的老师，大家对当地这个韩国医生非常有意见，在他水里下毒想害死他，韩国医生毫无防备地喝下了这杯毒水。
可当天晚上，医生收到了一封来自祖国的信，信里说他们马上就会无差别轰炸这一带的村子，要他尽快撤离。
原来，这个韩国医生是个一直潜伏在华国的特工，在面对这封来自远方的信时，他是决定将和蔼可亲的村民一起带走，还是独自离开？站在命运的分岔口他最后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他的命运最后又将如何？
乔易演的当然是那个韩国医生，但我还感兴趣的一个点就是那个下毒的支教是俞尘尘演的。据说他们还有一段深怀大爱的感情戏，我特别好奇一个能把哭戏演出小品感觉的女演员会怎么去诠释这么一个沉重的主题。
不过乔易和俞尘尘的绯闻也是从这部电影合作开始慢慢变多的，这个发布会的节骨眼乔易选择公布“假恋情”，也无非是怕和俞尘尘这个人再多扯出一些什么东西。
我说：“乔易出演的每一部电影我都看的，没上映的，上映的，不让播的，我都看了。”
小凉看着我格外欣赏地摇头，说：“寒寒，你有没有兴趣进军下娱乐圈啦，我觉得你外形条件不输我们家乔易的啦，稍微包装下那就是第二个乔易呀。”
我说：“可以啊，我特别有表现欲望的。”
小凉立马来了兴致，正襟危坐道：“那你给我表演一个深沉中带点俏皮，快乐中带点悲伤，痛苦中又带点释然的表情。”
我转过头去看乔易，问他：“我们还有多久能到？”
众人：“......”
其实表演欲望这个事我确实挺强的，要不然当年读书那会儿也不会那么毫无节制地去追乔易，都把人给追怕了。全校上万人都知道美术系有个叫温不寒的明恋表演系的校草乔易，我还因此被乔易暗恋的女生叫了社会大哥堵在巷子里打过，左腿粉碎性骨折，眼角开裂。
我当时坐在地上特别威猛，昂首挺胸一脸的血，朝着他们大吼：“你们他妈打死我啊！我死也要缠着乔易生生世世，来啊！！！”
我吼得中气十足，那些人都被吓着了，我趁机举起地上一块大石头砸向他们，把他们那老大的脑袋给砸出血了，我当时愣在那里，心想卧槽我这扔得也太准了吧，我会不会要赔钱？陈嘉婉女士有那么多私房钱么？！
结果我又被胖揍了一顿，躺了半个月的医院才好过来。
后来我慢慢开始变得内敛，也是因为毕业之后经历了两年社会的毒打才收了自己那么自我的性子，那段时间我特别想一了百了，后来觉得连乔易的手都没有摸到到就一了百了，实在对不起我这十二年的满腔爱意，加上廖雪一直把我当亲弟弟的照顾，我也就撑过来了。
我知道乔易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我，他见过我所有狼狈，死死纠缠，毫无底线，没有尊严的样子，唯独没有见过我任何好的一面。试想如果这样他都能喜欢我，那乔易的品味得独特到什么地方去啊？
所以我特别感激老天能让我和他演这十多天的假情侣，这也算是给自己前半生的爱情一个交代。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海边别墅，不过不是上次我去的那一栋，是真正的海边。
推开落地窗可以看到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周围是大片大片的椰子林，阳光从林叶的缝隙间洒下来斑驳的光，镌刻在温热的白沙滩上，一栋白色的半圆别墅就坐落其间。
我说：“你们有钱人的生活也太腐败了！”
乔易笑着说：“这房子是别人送给我的。”
我说：“乔易，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被包养了？”
他一把揽过我的腰，半弓着身体在我耳边说：“我没体验过包养的感觉，要不你替我试试？”
小凉从我身边冒出来说：“这里还有人的啦，你们要打情骂俏请你们晚上关起门来搞哦，真是有伤风化！”
虽然我知道乔易在开玩笑，但我心里还真就盘算了下，觉得这事儿，靠谱！
我不能得到他的心，得到他的钱也是不错的，这是另外一种爱的形式嘛！
这栋别墅就没有山顶那栋豪华了，虽然看出来有被经常打扫的痕迹，但里面的陈设确实都是很有年代的东西。
小凉跟着我们寒暄了几句就走了，别墅里就剩下我和他。
他把他找别人做的设计图拿出来给我看了看，问我觉得怎么样。
我说：“我粗略看了一下，其实没必要把书房弄得那么大，你平时出差应该挺忙的，看书大多数时间都是在路上或者床上，所以我建议改成游戏室，榻榻米加宽书架，前面可以摆一台电脑或者游戏机什么的，我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玩游戏。”
乔易坐在我旁边，很认真的听我分析。
我说：“还有主卧没必要放一台电视，可以改成投影仪，我知道你喜欢看电影嘛，用投影仪观感更舒服。”
“窗帘可以换成升降的，用深蓝色打底，我知道你不是很喜欢大海，所以平时窗帘基本应该是拉上的，平时出门，房间透透气的时候就把窗帘打开。”
“灯光不用那么浮夸，什么年代了还用水晶吊灯，我记得你是喜欢性冷淡工业风吧。”
“还有浴缸为什么设计的这么小啊？你那么爱干净的人，浴室应该重点去........”
乔易突然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猝不及防就撞到了他的下巴。
我吓得连忙问他：“没事吧，疼么？”
没想到他比我问得还快：“疼么？”
我摇头，说：“不疼，你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么，我只是把我想说的都告诉你。”
他笑了笑，声音低沉：“没有，你说得每一个点我都很满意。我只是很意外，原来这个世上还有这么了解我的一个人。”
我听完委屈地眼睛立刻就红了，但理智告诉我没有资格矫情。我吸了吸鼻子，说：“其实也没有很了解，因为没办法深入接触你嘛，很多东西我都是自己分析出来的，我看你平时穿的衣服颜色都很冷，上大学的时候只有电竞社的活动你去的最频繁，你那么喜欢运动，偏偏身上又从来没有难闻的汗味……”
乔易打断我，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来：“你想怎么深入了解我？”
我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他说：“以后你来陪我住。”
我心跳漏了半拍，连忙抬起头看他：“这样不太好吧。”
乔易笑了笑：“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是情侣，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么？”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也对，既然要演情侣，连一起生活的痕迹都没有过，迟早要穿帮。
我说：“还是你想的周到，那我们是住哪儿？”
乔易说：“就住这吧，这儿安静，我明天让小凉去买些日常用品带过来。”
我算了算还剩下十二天，那我还得准备几套衣服换洗。
我说：“我有些衣服可能要回去取一趟。”
乔易搂着我说：“我找搬家公司的帮你都搬过来。”
我说：“不用了吧，用不上那么多的，也就十…”
“听话。”
我愣住了，我一直觉得情侣之间最动听的二字情话，不是想你，不是等你，而是听话这两个字。它代表着一种霸道的宠溺，是一种独显深情的命令，你可以在他面前撒娇，耍小性子，这两个字里包含了他对你的束手无措，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跟你讲大道理，他知道你不会听，他只能半妥协地跟你说一句“听话”。
所以当乔易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毫无底线地再次妥协了，他真是次次都能戳中我的要害，就像是把我这个人吃透了一样。
我说：“那好吧。”
乔易说：“以后我会每天早起送你去市里给学生上课，你不用担心这里交通不方便。”
我心里一暖，本来这事儿我不打算麻烦他的，我上次来的时候就把这附近的公交线路图查了，我可以坐摩的去两公里外的一个公交站，坐到市里再转车到学校，没想到乔易会愿意早上主动送我。但想了想好像这样做是为了更证实我们两个人是情侣的身份，才刚刚有的一些小开心又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这事儿我早就看淡了，也不会特别的难过，本来就是一场戏，都已经决定离开了，入戏太深没什么好下场。我决定将及时享乐主义贯彻到底，这十二天我要给他和自己都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
这不，今晚就是我们第一次睡在一个房子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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