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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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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果老师曾经说过:“任何东西都没有像大胆的幻想那样能促进未来的创立。今天的空想,就是明天的现实。”
老师告诉我们只要敢想就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却没告诉我们怎么去实现它。就好比我想要一扇任意门,我总不可能想着想着,上天就仁慈地给我掉一扇下来。
乔易亦如是。
我和廖雪坐在她的红色宾利疾驰在高速公路上,这是一条通往市区的路。路两旁的樟树并排后退,偶尔能看到几栋暗灰色的平房在簇拥的翠绿之间若隐若现。
我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廖雪,她此刻正拿着我的手机,把佛罗伦萨美院发来的offer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四遍。
我一度怀疑她是看不懂那些英文,正准备给她翻译一遍,她突然放下我的手机,郑重地说:“寒寒,你这要是一走就得两年,到时候你再后悔,黄花菜可都凉了啊。”
我说:“你不是在看我的offer么,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廖雪把我的手机举起来,那上面的壁纸是大学时期的乔易,那张是他演话剧《祖国的大好河山》中途下场喝水的时候,我偷拍的。他演得是一个心高气傲的学生,灰色的大褂,利落的短发,灌水的时候头轻轻后仰,在我那个角度可以看到他滚动的喉结,完美的下颌线,还有灯光打下来,在他额头上反射着橘光的汗珠。
那一刻,他在我心里面就是一个发光体,是我年少时光里不可得的美梦。
我曾经还因此去算过命,问过算命先生我前世是不是乔易的眼睛,为什么他这么吸引我的注意?
年轻的算命先生告诉我:“你上辈子是乔易的腋毛,所以他的一举一动才会牵动着你。”
“......”
我觉得他话说得虽然粗鲁了一点,但确实更有说服力。我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大多是我和乔易能不能在一起?我和他什么时候可以在一起?我们会在秋天开始还是会在冬天?
他都一一告诉我:不可说,不可说。
我带着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高兴离开,觉得老天爷既然没有否定我和他的缘分,那就代表还是有机会的。可这个机会我等了很多年都没有等到,直到我选择放弃的这一天,它才姗姗来迟。
我抢过廖雪手里的手机:“你怎么能随便看别人手机呢?”
廖雪理直气壮地说:“当姐姐的总得知道弟弟是怎么想的吧?我这不是怕你为了自己的选择后悔么!”她靠过来一点,挽住我的胳膊:“哎,你跟我说说,是什么让你决定放弃您那爱了十二年的男神?”
我看着手机里的乔易,说:“其实也不算放弃,就是我这几天里深刻认识到了自己和乔易就不是一个次元的。我喜欢吃海鲜,他海鲜过敏。我喜欢白色,他喜欢蓝色,我喜欢宅在家里,他喜欢出去旅游…”我深深叹了口气,没有什么比自己发现跟自己爱的人不合适还要残忍的:“不过他要是主动追求我,我还是会立刻同意的。”
廖雪笑道:“我听着你怎么那么难过呢?这不像你那洒脱的性格啊。”
我说:“在对待乔易这个敏感话题上,我一般都比较脆弱。”
“等着!我看看脆弱的你如何评价这事儿的。”廖雪松开我的手臂,从椅背的袋子里拿出一台ipad,打开了微博热搜送到我面前:“今儿才出的绯闻,影帝乔易和当红花旦俞尘尘被拍到晚上一起吃饭,您怎么看?”
我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把ipad拿过来盖在我们中间:“从今以后,我们微薄的血缘关系就此断绝,你过你的纸醉金迷,我有我的孤苦伶仃。”
廖雪把三八线拿开:“你要勇敢面对问题,不能逃避它。这俞尘尘可是圈儿里出了名的狐狸精,跟之前好几个导演都是传了绯闻的。这要是乔易真跟她好上了,那就身败名裂了啊。”
“乔易不是那种谈恋爱还鬼鬼祟祟的人,我了解他。”
“那万一呢?”
我说:“那万一我也没办法啊,我一个圈外文艺男青年,性别都对不上号,他家那群粉丝要是知道自己爱豆跟一男的好了,不是更炸?”
廖雪给了我肩膀一巴掌:“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自己就是个给,思想还这么封建呢?”
“就算他粉丝接受,他本人也不会同意啊,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讨厌我。”
廖雪把一份合同塞到我手里,是乔易海边别墅的装修改造书:“这不就得看你自己争取了么?毕竟你们这么久没见了,谁能保证他现在怎么想的?寒寒,我给你和他制造了这个缘分,能不能把缘分延续下去,那就看你的了。”
车子汇入拥挤的车流,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到了一家名牌西装店门口。廖雪先下的车,手搭在窗户上跟我说:“我跟里面的人打好招呼了,你进去之后直接报我名字就成,让他帮你挑。我先回去梳洗梳洗,看看晚上乔易帅哥的新房宴里有没有桃花送上门。”
我问她:“西装不都是要定制的么?这晚上就要去,哪有时间赶出来?”
“你进去就知道了。”
于是我从善如流地进去,从善如流地报了廖雪的名字,从善如流地捧着手里蓝色的西装发呆。
工作人员告诉我:“老板很早以前就给您定制了三套,怕你中途长胖,她还多定了两套,如果先生觉得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我们现在可以立马给您修改。”
我连连点头道谢:“不用不用,我对这个不讲究。”
也不等他们回过神来,我拿着手里的西装飞速地逃离了这个资本家的销金窟。大多数像我们这种不得志的文青,对于这种地方都是比较抵触的。尤其是陈嘉婉女士还活着的时候,就天天跟我说,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东西,爱国的情怀才是人类永恒的话题。
我一度信以为真,高中那会儿的校服上除了乔易的名字,就是一面大大的鲜红色的五星红旗。每次穿上它,我都油然而生一种民族自豪感,恨不得马上就开着坦克为祖国抛头颅洒热血。因为这件事我还当上了学校的国旗手,这真是一段令人难以言喻的往事。
不过后来我虽然感受到了有钱的好处,但依旧和大多数穷怕了的人一样,很难去用客观的眼光对待有钱人的世界,哪怕我的表姐就是一个典型的富婆。
回家之后廖雪打了个电话过来,问我西装合不合身。我看着镜子里面穿着高档蓝色西装的自己,修长笔直的腿,偏瘦的身材,因为常年缺少阳光而白皙的肤色,额前几缕细发挡住眼睛,多了几分不适合我的忧郁感,这让我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做人靠衣装马靠鞍。
记得当时廖雪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夸我像年轻时候的柏原崇,我现在才觉得我能和她玩到一起不是没有理由的,至少她的眼光还是非常不错的。
“挺好的。”我告诉她。
“那你在家等着我,我让人过来接你。”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镜子面前许久,就像是在审视我荒唐的前半生。
镜子里的那个人,用了十二年时间爱着一个不可得的人,他没有后悔过。
身体里这颗滚烫的心脏,在知道马上要和他见面时依然会紧张地加快跳动的频率,就像是一场秋雨里响起的阵阵惊雷。
我深呼吸一口气,心里暗自下定决心,在出国之前这最后一次见面,我应该把最自己成熟,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乔易,不能有一点点的差池。
毕竟学生时代的我,给乔易留下的印象就是一个恬不知耻的追求者。我们唯一一次心平气和地面对面聊天是在一个晚上,借着夜色,他没有认出我就是那个追求他的“变态”。
那天是华安难得的雷雨天,我大二,大气温度二十三摄氏度,宜嫁娶。
我在图书馆里看了一整天的《加德纳艺术通史》,试图熏陶我所剩无几的艺术情操,熏着熏着就成功把我的钥匙串给熏掉了。直到我上完晚课回宿舍准备开门,才发现钥匙串已经离我而去。
室友们纷纷安慰我说:“没事儿,明天再去找也不迟,都十点多了图书馆早关门儿了。我们这麻将三缺一呢,快来!”
我说:“我饭卡还挂上面呢,充了我一个学期的饭钱,万一被别人刷了怎么办?要不我以后蹭你们的饭?”
大家面面相觑,一致表态觉得在暴雨天里找钥匙这件事迫在眉睫,遂不再劝我。
其实饭卡是次要,重要的是那上面挂了一块姻缘木,那是我爬了一千多级台阶去庙里求得,还顺带交给了住持400块的香火钱。
那上面用篆体刻着我和他的名字——“不易”。
大概是老天都被我的诚意感动了,我去图书馆的时候,发现里面有盏昏黄的灯还亮着。我喜极而泣泣不成声声泪俱下塞上聋地把图书馆的铁门打开,刚准备说话,就看见乔易坐在一盏昏黄的灯光下面,我把要说的话通通咽进了肚子里,傻傻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时说不出话来。
该怎么去形容那个场景呢?我的世界原本是一片荒芜的漆黑,于是那个人出现了,他给了我生命的雪白。
我的本意想就这么站在门口看着,一直看到第二天凌晨,前提是他不会走……
但我开门的动静还是打扰到了安静看书的乔易。他从字里行间抬起头来,一双灯下的璀璨星眸带着一股魔力瞬间击中我的心脏。
我整个人就像触电了一样,非常不合时宜地,当着我男神的面,跪了下去……
当时大概是脑子短路,想挽回点颜面,顺口就说了一句:“给您拜个早年。”
乔易大概是被我这神一样的操作给吓到了,愣坐在那里,三秒之后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翻。我当时就脸红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整个耳朵里全是他略带一丝丝低沉的笑声,心里想着,这钥匙串掉得真值。
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易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未止,他高大的身影挡住身后微弱的光朝我走过来,我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一脸乖巧地杵在一边。
他手里握着我的钥匙串,递过来的时候,手掌摊开,那块写着“不易”的姻缘木静静躺在那里。
我和他当时的距离仅一步之隔,环境很黑,但不知道为什么,乔易的身上却在发光,他脸上的每一个细枝末节我都看得一清二楚,两道剑眉下面是一双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挺拔的鼻梁,轻薄的唇形,身后昏暗的光线照在他修长的脖颈里顺流而下,没入衣服的深处。
他说:“你是来取钥匙扣儿的吧?”乔易的声音把我从自己的想象中拉了出来,低沉又温柔,和刚才笑得毫无形象的他截然不同:“管理员急着回家,我看这上面钥匙挺多的,失主应该着急要,就让他先走了,我在这等着。”
他把钥匙串递过来,说:“给。”
我颤颤巍巍地伸手接过来,特别小声地回了一句:“谢谢。”
他说:“客气,你那块木头是在华安庙里求来的吧?挺好看的。”
我一怔,连忙说:“你要是喜欢我就把它送给你,就当…谢谢你把钥匙还给我了。”
乔易没有说话,我的鼻尖全是他身上举手投足间带出来的竹香。
“不用了,这种东西对你更重要吧。哎,不过我还挺好奇那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的。”他笑着看我。
我当时特别想告诉他,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温不寒和乔易。
我说:“爱而不得,求之不易。”
他一愣,又凑过来看看,说:“我怎么感觉你好面熟。”
“我们同校嘛,多多少少都见过吧。”
“也是。”他退开一点距离,笑着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学弟下次不要再把钥匙弄丢了哈。”
我木木地点头,幸亏这地方灯光比较暗,他看不见我红成猪血一样的脸。
其实如果他认出我来,态度肯定会和当时截然不同,比如提着我的头发吊着打一顿。
这段回忆陪了我很久很久,无数次我因为他的冷漠想要放弃的时候,想起这个夜晚,我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重新振作起来,开心地可以立马给他写上一封2000字情书。
但我选择在一个月前放过自己,也是因为这段回忆。
我突然明白,乔易可以对所有他不认识的人温柔,唯独不会对我。其实也不怪他,毕竟没有人愿意被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死缠烂打,他对我态度恶劣一点,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回想这几年我过得十分凄苦,每次只要想到乔易,几乎全是自己没有底线的样子。我觉得我选择放下这段没有可能的感情,是我这么多年来做得最正确的一件事。
我已经决定今天和他见面的时候,绅士地递出我的手,脸上不能有笑容,因为我对他笑了十二年,再笑他可能会揍我。然后客气而又疏离地说一句——
乔易,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