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手册》遗鸟

5、第 5 章 最后一节课

　　最后一节课过得挺快，放学后，白稚开始整理桌上又多又杂的课本和试卷，她本来动作挺慢的，察觉到北凛似乎在等她后立刻加快了速度。
　　白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还没来及觉得奇怪，身体已经先于大脑作出了反应。越是慌乱越是容易出错，有些用不上的书也被她一股脑地塞进了书包里，平白增加了重量。
　　她终于全部收拾好了，北凛却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犹豫不决地看了他一眼，难道是她多想了？他根本没有在等她？
　　对哦！他们又不是小学生了，难道还要结伴回家吗！
　　白稚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内心又有点说不出的郁闷。要是被北凛知道她刚才竟然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在等她，她一定会被他笑话的！
　　正这样想着，刚走没两步，肩上的书包突然被人从后拽住，白稚完全没有准备，一个趔趄后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在了地上。
　　“……”
　　“不好意思，”北凛也有些尴尬，拉她起来时顺手掂量了一下她的书包，皱眉道：“怎么这么重？”
　　白稚心说，还不是都怪你！
　　“我帮你拿。”北凛伸手想要把她的书包卸下来。
　　“不用了！”白稚赶紧抓住书包肩带，她可不敢再让他帮忙了，事实证明让他帮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刚才不就摔到地上了吗？现在屁股还疼呢……
　　等等……她怎么可以这么直白的拒绝他？他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呃……”白稚不敢看他的表情，低着头磕磕绊绊地说：“那个、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北凛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还有话没说。”
　　白稚啊了一声，还有话没说？什么话？她自己怎么不知道啊！她欲哭无泪地咬着嘴唇努力地想了一下，唯唯诺诺道：“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北凛凝眉看着她，很明显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刚刚不该……拒绝你……”
　　北凛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提醒道：“和我告别。”
　　“哦，”原来是这个！这很简单嘛！白稚歪着脑袋想了想，试探着说：“再见？拜拜？明天见？”这下总不会出错了吧！
　　北凛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心情似乎还不错：“明天见。”
　　这三个字里面内涵丰富，白稚却压根没听出来什么意思，见他终于肯放人，长出一口气，连忙道：“明天见，明天见。”
　　北凛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于殊给他发了一个“嗯”。
　　“……”
　　北凛算了一下时间，就这么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带一个，值得他花整整二十分钟考虑吗？
　　北凛啧了一声，没想太多，发了几个字过去：我找到她了。
　　“北哥！”方炼吊儿郎当地倚在门口叫他。
　　北凛抬头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兜里，朝着他走过去。
　　“我们去吃什么？”方炼随手搭上他的肩，俩人凑在一起走了一会儿，但北凛长得比他高，他的胳膊吊着挺难受的，只好又放下来，郁闷道：“北哥，你变了，你两年前没这么高的。”
　　北凛轻哼一声，不以为意地说：“人是在不断进步的。”
　　哦？似乎有点道理？方炼很给面子地问道：“那我怎么没进步？”很
　　北凛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这个问题确实值得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说完之后想到什么，把手机拿了出来。
　　“……”呵呵……简直是聊不下去了，方炼刚想继续等会儿吃什么的话题，就看见他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
　　北凛点开微信，于殊又给他发了一个“嗯”。
　　“谁啊？”方炼凑到他跟前。
　　北凛大大方方把手机伸到面前让他看：“你于哥是真的冷酷。”
　　方炼下意识地先看了一眼备注——于殊。他北哥给鱼儿备注的全名，意想不到的正经。
　　聊天内容还没来得及看全北凛就把手机收了回去，他只瞟到了一些字眼，小时候，女孩，找到什么的。
　　“等等，等等，”方炼抓了抓头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小时候，女孩，找到，这什么意思啊北哥？”
　　北凛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笑地说：“你造句呢？”
　　“不是啊，就你和鱼儿那个聊天记录上面的。”方炼是真有点儿急了，这俩人聊个天儿怎么跟对暗号似的？这种看不懂的感觉就真的很难受啊！
　　北凛说：“等会儿告诉你。”
　　“那行，你必须得告诉我。”方炼直觉这肯定和今天那女孩儿有关，过了会儿，他又说：“对了，我问鱼儿了，他说他今儿有事儿去不了。”
　　北凛掀了一下眼皮，若有所思地说：“哦，这样。”
　　方炼这人挺墨迹，一路上就着吃什么这个问题纠结了能有半小时，最后眼见着北凛的耐心快要被他磨光了才勉为其难地选定了B市挺有名的一饭庄，是个专门吃鲁菜的地儿。
　　这儿环境不错，装修摆设都古色古香的，挺有腔调。方炼低头翻着菜单，问了一句：“北哥，你想吃点儿什么？”
　　“随便。”
　　“哦，”方炼说：“这个糟溜鱼片看起来不错……”
　　“我不吃那个东西。”北凛说。
　　“不吃什么？”方炼抬起头来看他。
　　“……鱼。”
　　“糖醋黄河鲤鱼、醋椒鱼、锅塌黄鱼、奶汤鲫鱼，”方炼一连念了好几个菜名，摊手道：“靠，怎么全是鱼啊，北哥你真不吃啊？”
　　北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是我刚才拒绝得不够明显吗？”
　　北凛对鱼这种生物简直是生理性的抗拒，就连听到鱼这个字眼都会倍感不适，他刚才是忍了又忍才没在方炼报菜名的时候跳起来暴打他狗头的。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难伺候，”方炼继续往后翻了翻，又问：“那你吃□□？”
　　“……”这话说的像是在骂人，北凛斜了他一眼：“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啊？哈哈哈哈哈哈！！！”方炼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有歧义，他笑得直不起腰，半开玩笑地问北凛：“那你到底吃还是不吃。”
　　北凛随手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他身上扔：“还吃不吃，不吃就滚。”
　　“哎呀，吃吃吃，北哥你别这么暴躁嘛。”方炼玩笑归玩笑，最后还是乖乖地按照他北哥的口味，避开鱼点了几个菜。
　　等待上菜的间隙，方炼便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北哥，老实交代吧。”
　　其实没什么好交代的。
　　暑假快开学那会儿，方炼从厦门回来了，他高一的时候跟着他爸一块儿从B市过去的，他爸现在公司做得挺大，决定在B市开个分部，他就又跟着一起回来了，总之这父子俩挺能折腾。
　　方炼回来之后，俩人在一起聚了几天，后来方炼死乞白赖地拉着北凛陪他去培成办入学手续，北凛架不住他的厚脸皮，也就跟着去了。
　　方炼转学这事儿他爸早就提前和校方打过招呼，不过人还是得去学校走个流程。方炼去递交资料那会儿，北凛无意间在校长办公桌上堆起的文件里瞟到了一个名字。
　　白稚。
　　“白稚，白稚……”他在心中默念，直觉上对这个名字很熟悉，可又记不得是在哪里听过见过。心念急转间，他把这封转校申请书从那堆文件里抽了出来。
　　校长这时恰巧从门外走进来，看见他手上拿着这封申请书还很是讶异：“这个不是被我扔了的吗？”他摇了摇头：“这个学生想进培成真是异想天开。”
　　“让她进。”北凛忽然开口。
　　“这……”校长有些为难地说：“这恐怕不符合规定……旁人会有意见的。”
　　“谁敢有意见？”北凛冷冷地看着他。
　　北凛长得挺邪，五官过于精雕细琢，给人以一种不敢直视的虚幻感，他面无表情的时候这种虚幻感更甚，同时还带着一点强烈的压迫感，仿佛冰冷到骨子里。
　　校长被他看得冷汗都要流出来了，以北氏集团长久以来对学校做出的贡献来看，别说是往里塞一个学生，就算是塞十个也不成问题，更何况小少爷都亲自开口了，又岂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这事儿最后就这么成了。
　　北凛说得没那么详细，方炼听得也一知半解，又问他：“那小时候是怎么回事啊？”
　　北凛轻描淡写地说：“小时候见过一面。”
　　方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就这样？”
　　“一面就让你印象这么深刻？”
　　北凛回忆了一下，他也说不清楚怎么她就能让他那么难忘。
　　北凛还没接话，方炼又恍然大悟道：“所以你请我吃饭就是为了感谢我呗，亏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呢！”
　　方炼这个人戏多到不行，他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哀怨道：“那年杏花微雨，终究是错付了！”
　　北凛也被他逗得笑起来，“差不多行了啊。”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一顿饭可不行啊，你赶紧想点儿别的讨好我。”
　　“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北凛看了一眼方炼得瑟的样子，又改口道：“想要什么都行，只要你开口。”
　　这俩人谁都不是差钱的主，方炼也就是嘴上说着玩玩，听到他这个回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拍手叫绝道：“北哥，你这话也太霸道总裁了，说得我都要心动了。”
　　北凛懒得搭理他：“……滚。”
　　方炼“嘿嘿”笑了几声，随口问道：“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北凛很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们传了一下午，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方炼简洁明了地说出了事实：“因为重点是你。
　　北凛挑眉笑了笑，往椅背上一靠：“她叫白稚。”
　　伴随着他的回答，方炼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他兀自怔了一会，缓过神来后强自镇定着问他：“是那个演员白稚？”
　　他这个状态不太对劲，北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她？”
　　“啊……我看过她演的戏，”方炼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执着，又问道：“真的是她？”
　　北凛歪了歪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你有问题？”
　　方炼答非所问地哦了一声，也不说话了，低头沉默着扒拉碗里的白饭。
　　北凛也并未多问，过了一会儿，他提醒道：“你快点吃，我等下还有事。”
　　方炼现在心里挺乱的，也没胃口再吃了，放下筷子问他：“去哪？”
　　“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