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兽之戏》一壶茶泡饭

2、相约

　　顾迭和梅心不大联系，仅仅朋友圈互相点赞的交情，手机屏幕往下划几次，基本就能描摹出对方衣食住行的轮廓。

　　又过一年半载，顾迭看见梅心上传了一张优美动人的形体图片，舞台锃亮雪白的灯光打在她仿似千手观音般的舞蹈造型上，回忆着梅心是否如此肤白如雪，私聊问：什么造型？

　　过了好一会，梅心回复：树舞，模仿树形状的。

　　她又加上一句：不是现代舞，也不算民族舞，在学校时改编的。

　　顾迭由衷称赞：很漂亮。

　　约好一起吃晚饭，就在一个购物广场内，彼此谦让好久，才定下来一个他喜欢的烤肉店。

　　优雅的灯光在头顶聚拢，灯光以外几近半黑的布局。周围的人像是全部隐身了，单剩这两只动物在亮处，小心翼翼互探触须。

　　聊天的话题跳跃地回到初时的见面：

　　——那一次大清早出门，是什么工作？

　　——不是出门，是回家，加了一夜班，打不到车。你不会也是吧？

　　——呵呵，其实是玩了一夜，唱歌跳舞，散场晚。

　　——你们玩好嗨。

　　——也不是，有事才这么晚。不经常。

　　跳舞这件事，于梅心来讲，确实是职业了。聊工作时，反而比起单单谈情说爱要踏实平顺得多。轻快不滞，慢聊下来，到有相亲的感觉。

　　依旧是黑色伏贴的衫，横成一字的锁骨，一双精致晃眼的大颗锆石耳钉。披肩发笔直，额头光滑得接近脱发的嫌疑，却只是雪亮如镜，青春正盛。

　　梅心白天在私企上班做文职，唇红齿白小嘴明快地讲一些工作小事，真诚热情大方主动，想来经常以傻白甜的形象，与同事相处愉快。不过她应不是纯粹傻白甜的类型，毕竟，怎么说呢？有个不现实的理想在那儿。

　　而顾迭上班晚、下班更晚，别人下班之后的时光，是他一天的刚开始。长期的熬夜工作，肤色变深，听她兴致勃勃地说话，究竟听进去几成，也说不上来。

　　他的眼神落在漠漠的虚空，突然叹息似地说自己有个心愿，就是将手中的项目做好，即使大家都认为是个注定失败的项目，不赚钱。

　　烤肉盘一一收掉，她看出他想抽烟，表示不介意。略显忧郁的一张脸，在亮亮的灯光之下，显得孤寂落寞，想要被抱住，还是想要被关注？

　　她在朋友圈分享了一首陈奕迅的歌“不要说话”。他则规规矩矩地将手机放在一边，似乎完全忘记有这号东西的存在。异乎寻常的乖巧可爱。

　　第二次去了一个满大街的潮汕火锅店，符合顾迭要求的“火锅”，也符合梅心要求的“点单容易”。

　　小巧的环境布局，坐在黑色镜面大理石的四方形餐桌边，食客仿佛日本漫画里的人物，享受着钟情的线条描摹，清新而美好。不出声时便是工笔描摹的神态，作了声时便明媚灿烂的线条感，夸张地聚焦着。

　　梅心巧笑倩兮：怎么想到今天出来吃饭？

　　顾迭面色平静：做活动策划，发现今天是七夕。

　　仿佛攘攘繁嚣突然从心上被一股脑推开，吐出长长一口气。

　　中国情人节啊。也就是说，他们是真的在谈情说爱么？

　　她兴高采烈地说起上班之外的事情，引他刮目相看一下。

　　原来这副苗条纤细的身材，是因为常年练舞才有的。读书时活跃在学生会，参加多项风采大赛、文艺晚会，擅长编舞、领舞等，离开学校之后，依旧不想放弃旧业，托朋友或在网上发布一些消息，愿意继续跳舞。有时也受邀去安静些的酒吧，跳流行点的舞蹈，不过，那些并非初衷。

　　顾迭听出她话里轻微的伤感，不用想也知道单纯的学生心思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时所受的挫折，觉得触摸到了她那颗新鲜而个性的灵魂与□□，眼神放得更加柔和。

　　叫了酒，用细瘦纤长的手指握住，慢慢地喝，用尽心思寻摸醉酒的感觉。

　　看她眸子亮得如同猫儿眼，又像是点着了火，轻松大胆地说着话，随后又去了酒店。

　　白色的床单清爽又温暖，闻不出香气，也许有过排斥回避，也许有过欲拒还迎，到了最后，两人互相抵头，悄声说着话，你侬我侬的，十分甜蜜。

　　一直以来孤寂惯了，爱来时，有点毛手毛脚的潦草。

　　离开酒店时都有些害羞，顾迭斜眼瞄着身边梅心的匀称身段，站起来就似乎准备领奖，一双殷切的亮眼，伸手扶他的胳膊，也像在给谁亮架势拍照。

　　他无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又站住让她扶。

　　这才发觉她个子不算高，估计是一向习惯了仰头对人笑，像是百般讨人欢心似的。女人呵。

　　没几天，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个图，图上用字写着：

　　这个年纪喜欢上你
　　不是因为你好看
　　只是那天音乐很嗨
　　灯很闪酒很纯
　　我叫 6 个 7 你都不开我
　　我就知道有故事

　　梅心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指触着屏幕，心悬了又落，落了又悬，找不到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