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星》咸鱼唧

9、第九章

　　急症室的小床上，宋祁侧卧在上面，铁架上挂着输液瓶，他的头垂在床沿处，时不时还会吐一些，嘴角、脸颊甚至床单上都沾了一些带血的污秽，许淮南用湿巾仔细地擦干净，一遍又一遍...

　　已经凌晨两点，许淮南给妈妈发短信说她今天晚上不回家，在同学家睡了。

　　宋祁的妈妈也来了，在外面和医生沟通，徐茂源出去买洗漱用品，安静的急症室，只有冷冰冰的医疗器械，唯一一个有人气儿的地方就是两张床，其中一张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孩，酒精差不多散了，胃出血的阵痛开始折磨着他，男孩紧闭这眼，抿紧的唇线时不时露出一声呻吟。

　　许淮南蹲在地上给他擦汗，刚刚徐茂源说宋祁心情不好是因为爷爷走，没能见到最后一面。许淮南不能懂这种痛苦，因为她连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的面也没见过，她经历过的最伤痛的离别是12岁那年父亲车祸去世，然后她就去外地读书了，时间是最好的止疼药，这么多年过后，许淮南已经不会做关于父亲的梦了。

　　她原本很气宋祁糟蹋自己，但她现在又可以理解他了，因为许淮南也是在12岁那年学会了抽烟喝酒，他们之间彼此彼此。

　　许淮南一直守着宋祁，徐茂源从隔壁病房抱了两床被子过来，然后自己去了离医院最近的网吧，于是许淮南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宋妈妈一起在宋祁对面的那张病床上睡了几个小时。

　　宋妈妈多次让她回家休息，宋祁已经脱离了危险，许淮南固执地摇摇头，说“阿姨，我不放心。”
　　天刚亮的时候徐茂源买了早餐过来，宋祁还在睡，脸色已经好很多了。

　　许淮南向宋妈妈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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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天后，许淮南出发回学校。
　　宋祁给她发消息，说他妈妈让她来家里吃饭，还有徐茂源，当时许淮南已经在车上了，她觉得也好，因为她也不知道怎样跟宋祁和宋妈妈解释她那天晚上为什么固执地守着宋祁。

　　她记得那天晚上，医院急诊部大门口，
　　徐茂源问她“你和宋祁在一起了么？”，
　　许淮南很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徐茂源很不解“你不是喜欢他吗？”
　　许淮南反问：“喜欢就要在一起吗”，

　　高中时期的徐茂源听见这样的话一定会一蹦三尺高，嚷嚷着不就是喜欢个人吗，多大个事，去表白啊，同意就在一起不同意就换下一个。

　　可徐茂源知道，许淮南高中是真心喜欢宋祁的，可许淮南瞒着，拦着不让他管，他也不是多事的人，但他惊讶的是，这天晚上许淮南的表现很清楚地告诉他——她还喜欢宋祁，且比起高中有过之而无不及。

　　双方沉默了一段时间，许淮南把口鼻都埋进刚刚从宋祁脖子上取下来的红围巾里，深吸一口气，都是宋祁的味道。可能对于很多人来说，喜欢一个人就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是对于许淮南，她觉得默默的陪伴让她更有安全感。

　　徐茂源一支烟抽完，他开口了：“我觉得吧，其实阿宋对你，也好像有那么点意思，你不要总是那么畏畏缩缩，你又不差，怎么就不敢跟他表白呢？宋祁那性子我知道，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他长得好招女生喜欢，可我从没见过他和哪个女生单独约出去过，可是他和你一起去看了演唱会。而且他也一直单着，你既然那么喜欢，那么敢不敢勇敢一点告诉他呢？”

　　许淮南露出两只眼睛望着徐茂源，高中的许淮南很瘦，身高不过160，只有脸上有点肉，整天素面朝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头发又软又细，永远不超过肩膀，写作业永远板着脊背，在学校里也不算起眼。

　　徐茂源看着面前的女孩，头发大半散在背后，小半垂在胸前，发尾弯着柔软的弧度，半张脸埋在红色的围巾里，衬得那白的脸，黑的发越发精致好看，她现在垂着头，刘海下两片鸦羽轻轻煽动。

　　许淮南一直是个好看的女孩，她的好看不是说容貌又多么出众，好看在和她相处起来十分舒服，越看越舒服，高中的时候她的美被校服和眼镜掩盖，却在这黑的夜冷的光中绽放。

　　许淮南确实在想事情，她想起自己和宋祁初遇那年，不过16岁，今年她20岁了。在宋祁面前，她仅有的一次勇敢就是要了宋祁的□□号。

　　宋祁太优秀了 ，甚至他周围的人都很好，许淮南越和他们熟悉，就越是知道自己和他们的差距。于是这份勇敢慢慢被消磨，被埋藏，被忽略。

　　就像徐茂源说的那样，或许宋祁对她确实有一点不同，可是这份不同比起许淮南长达三年的暗恋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她不敢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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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学期开始，许淮南很快投入忙碌的大学生活中。
　　部门聚餐的时候，大家兴致上来了免不了要喝酒，空酒瓶散落在桌上，她又想起了宋祁。

　　室友安利了一本小说，叫《撒野》，看完之后，有一句话久久萦绕在许淮南的胸间——“希望我们都能像对方一样勇敢”。

　　许淮南进入宋祁的朋友圈，最近更新是一张寿司的图片。这家店在许淮南学校附近也有一家，味道很不错。
　　...

　　清明节有一个小长假，放假的前一天下午，学院开了一个讲座，按学号排到许淮南去听。
　　许淮南其实很喜欢听讲座，平时也会在网上看演讲视频，讲座结束的时候学院的一个领导上台发言，这个领导年纪不大，是新调过来的。

　　他在总结了讲座内容及感谢嘉宾后，回忆起了他的大学，他说人到中年，看到我们这些年轻的面孔总是会不自觉地感慨，我们处在最好的时光，有无限的可能。他还说，成长和成熟给他最大的感触是丢失了勇往直前的勇气...

　　许淮南听到这句话有那么几秒钟脑子是空白的，甚至于晚上她回到寝室躺在床上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她又打开了手机，翻着和宋祁的聊天记录。那条来自于宋祁的留言静静躺在留言板里，让她想起了自己17岁朝喜欢男孩递出手的那一份勇气...
　　时过境迁，少年少女褪去一张张青涩的面孔，他们在成长的过程中收获了强壮的身躯和强大的意志，但也失去了最初的那一份懵懂的莽撞，变得畏畏缩缩，踟蹰不前。

　　爱是想要触碰却又缩回手？
　　...

　　许淮南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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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