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赢》Scribbling

1、躺赢01

　　【宿主，你的粉丝又减1了哦】

　　【这已经是你这个星期掉的第89个粉丝了，剩余的粉丝量离粉丝警戒线只有不到1000个。你要快点开始拍戏啊！】

　　粉丝警戒线，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粉丝数量的阈值。

　　一旦低于这个阈值，系统的“破产保护功能”就会失效，黎绯的家就会启动破产。随着时间推移。她就会逐渐失去好吃好喝优渥的生活了。

　　听完系统的话，床上躺着的女孩白皙的脸皱起来，明亮的眸子顿时溢满了焦虑，难过地闭紧了。

　　她侧身抱着柔软雪白的丝绒抱枕，打开手机，木木地发了条“转关抽奖微博”。

　　抽奖一万块，名额三个。

　　完了，锁屏手机。

　　系统那孜孜不倦地【粉丝加1、加1】通报声被她短暂屏蔽。

　　床上的女孩陷入暂时匀和的呼吸。

　　黎绯的手轻轻攥着抱枕的一角，手心湿哒哒地出了一层粘稠的汗。

　　她可以买粉。

　　但越买，“粉丝警戒线”涨得越快。

　　买完后粉丝量跌的也越快。

　　如同饮鸩止渴。

　　却不止不行。

　　-

　　最开始时，她没有理会这个从病房里忽然出现的机械声。

　　当系统播报声满了一周，粉丝数量还是0，低于警戒线10时。

　　那一天，爸爸没如往常过来探望她。

　　她打电话过去询问。
　　爸爸那边的声音，明显是从急躁中刻意压下来的徐缓，说没事。

　　然而这个声音，怎么可能没事。

　　她换打王叔的电话，对方支支吾吾。磨了很久，她才问清楚。
　　公司资金链断了。
　　几千万的缺口。

　　个人资金账户暂时调不出来这么多钱，有点麻烦，爸爸昨晚一晚没睡。

　　黎绯挂了电话，在那一天，进了圈。

　　-

　　黎绯新联系的剧组是个没有名气的剧组。

　　导演刚毕业两年，拍过三部戏，还有一部是港台艾薇。

　　黎绯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选上女主角的。

　　不过。
　　不重要。

　　搭。

　　糊搭。

　　只要在组能维持粉丝警戒线别涨太快就行，就达到了她的目的。

　　每次进组，警戒线涨的速度就会被强制调慢。

　　这样拉扯熬三年，她就可以退圈了。

　　——三年后，她家公司所在行业的寒冬期就会渡过。
　　系统的破产保护功能就可以停用。

　　折磨是有终点的。

　　-

　　剧组开工那天，是春末。

　　鸟儿啾啾鸣叫，稀薄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和风微凉。

　　黎绯拉着自己的行李，搭乘飞机，来到剧组所在的城市。

　　酒店已经由剧组订好，她放完东西，到拍摄场地，跟剧组人员会面。

　　报完道。
　　黎绯才听说，男主前几天换请了一位天大的大腕，影帝级别的，天价。

　　剧务一边感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知道剧组哪来的钱，一边把随手卸下来的两块反光板往路过的黎绯手里一塞，“小姑娘，帮忙拿一下。”

　　黎绯看着忽然到自己手里的白色的大大的布板，遮挡住她的大半视线，没动，安安静静站在原地“哦”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说话的人摆好了两架装置，从她手里把一块反光板接过去。

　　他边安装，边嘟囔着：

　　插排还得买38个，一个27、8块，等会得让老胡再转给我一千，再加三十块的跑腿费，能多赚点是点。

　　他盘算着，手脚利索地装好了一块板。

　　忽然，他身后的反光板后低低软软地传来一声，“那你最多就赚4块钱。”

　　哈？
　　剧务小哥纳闷地回头。

　　他把高而宽的反光板拿开。
　　露出后面刚刚帮忙拿着它的人的样子。

　　小姑娘看起来瘦瘦的，年纪还很轻，在站那儿。白皙而细腻的一张脸，乌黑的瞳眸像是缀了层清澈的水，五官乖巧落在面部。

　　柔软，精致。

　　有一颗薄粉的唇珠。

　　像漂亮的人偶娃娃。

　　剧务小哥懵了，“我才赚四块？”

　　黎绯点点头。
　　“你要一千一比较合适。”

　　剧务小哥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哦，好。那什么…你是新来的？”

　　打工的？
　　问是这么问。
　　不过刚问出口，他就觉得，不太像。她不是剧务的吧。

　　黎绯想着他的问题，点点头，认同道：“我是新来的。”

　　小哥惊讶，“啊”了声。

　　黎绯问：“你那个弄好了吗？”
　　她看向他身后的架板。

　　“好了。”

　　“哦。”

　　然后她就走了。

　　剧务小哥看着她的背影出了戏棚，想说什么，觉得哪儿有点儿说不上来的不对。
　　等她走没影了，才想起来。

　　哎？她不是剧务的吗，怎么不留下来干活？

　　-

　　开机仪式在第二天的清晨举行。

　　黎绯和其他演员，还有导演和工作人员都集合到了祭桌前，拜了拜。

　　空气中还裹着一层潮雾，是昨夜的雨蒸发出来的水汽，潮湿黏热。

　　大家精神都不太旺盛。黎绯的头也有点疼，起太早了。

　　等仪式做完，导演没急着直接开始拍摄，而是将所有演员叫到一幢古风建筑的屋子里：
　　“各位老师，我们先来围读剧本。”
　　“纪言许老师等会儿就到。”

　　镂空雕刻花纹的桃木案几摆放在每个人座前，剧本摊开在上面。

　　围读本应该是开机前就做的工作，为了保证每个演员对作品的理解一致。
　　但开机前没有，应该就没有围读了，是草台班子。

　　可现在又补。
　　可见是剧组的钱确实够了。

　　每个演员先向所有人告知了一下自己的角色，然后开始围读。

　　因为男主还不在，整个场上只有二番组和三番组在交流对白，再有就是其他非cp的对手戏交流。导演编剧在一旁梳理。

　　黎绯翻了翻剧本。
　　她的戏极大一部分都是和男主的对手戏，对手台词。
　　仅剩的一点点，是和男配、女配，的交集。

　　他没来，她几乎无法进行下去。

　　犹豫了一会儿，黎绯坐到刚刚自我介绍饰演“男配”的男生面前，“你好，我能不能和你对对本，顺便还有几场戏。”

　　他是这个故事里，女主的追求者。

　　“行啊。”
　　男生随意拨了拨刘海，笑的肆意。

　　-

　　黎绯并不会演戏。

　　这并非谦虚，而是对于客观事实的陈述。

　　对完本之后。
　　她跟对方对戏的时候，照着台本念词，努力按照剧本上的人物神态，去摆放自己的五官和神情。

　　然后这样的结果就是。

　　明明是一张美女脸。
　　硬是让黎绯扭出了五官各演各的曲度，使整张脸看起来僵硬异常。
　　每一个表情都像整容手术失败后的挣扎。

　　对方：？

　　“小姐姐…那个，你平时都是这样演戏的吗？”

　　“是的，怎么了吗。”
　　这个演法好像是不太好，但黎绯也没有别的会的表演方式了，她诚恳发问。

　　“……”
　　“没有，我们继续。”

　　一场沉重的情感分离戏，在黎绯的用力演艺下，完全不对劲了。

　　她像是面部中了神经毒素。
　　扭曲，挣扎，过分用力。

　　饰演男配的演员笑场了。
　　文姓警察听到人鱼报案的那种笑法。

　　黎绯用力的表情一下子撤下来。
　　“怎么了。”

　　她疑惑的表情像是小孩子蒙掉了，非常真诚，双眉舒展着，眼里泛起浅浅的涟漪，樱花色的嘴唇微微张启。
　　没有一点儿生气、难堪，只是纯粹的疑惑。

　　对戏男演员看着她，笑又笑不出来，说也说不出口。
　　一会儿后，生生安静下来。

　　“黎老师，你可以试着稍微自然一点。”
　　导演不知不觉间已经在观摩了，他是个绑着小揪的浓眉大眼的青年，提点她道。

　　“你是说，让我放轻松，按照我想的来演？”

　　“是这个意思。”

　　“好的。”
　　好几个剧组导演都跟她这么说过，这也并不难，是她熟悉的方式。

　　黎绯一字不差地念完了台词。
　　中间的过程，她的表情，在她心里一直是随着“剧情”变化的。
　　但事实上，并没有很明显，甚至只是弧度极其微小的抬眉拧眉，连眼神都没怎么变。

　　可以说是一个纯粹的木头雕塑。

　　导演让她用力点，她就回到了最开始过度用力的表情。
　　即使从一开始她是努力平衡面瘫和狰狞的，过一会，又会变成用力狰狞状。

　　指导完黎绯的戏。

　　导演从兜里摸出来一包烟，什么都没说，出去了。

　　-

　　“是不是很烂。”
　　黎绯问。

　　男配演员呃了下，委婉道：“……也就那么一点点吧。”

　　“嗤。”

　　一道清脆的笑声从隔壁桌上传来。
　　“是很烂，非常烂。”

　　黎绯循声看过去，是一个叫叶凝云的女演员。

　　对方早就料到她会看过来，此时睁着眼带着点得意的笑看着她。像是在说，就是说你又怎么样？说的就是你，垃圾演技。

　　黎绯看着她，没有起伏地说，“我猜也是。”

　　叶凝云：“……”

　　黎绯继续道，“不过我会努力的。”

　　叶凝云讽刺：“你都演成这样了，努力有用吗？”

　　黎绯诚实说：“大部分时候没有用。”
　　“但没办法，不能不演戏。”

　　不演就会破产。

　　叶凝云感到自己不停地在点哑炮，越点自己越憋火。

　　“也不知道塞了多少钱进来？把自己塞到女主的位子上，都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叶凝云一点儿情面都没给黎绯留。

　　她是剧组里演龄和知名度最高的。
　　面试后发现她竟然被一个小丫头抢了女主位，后又得知纪言许要出演男一。
　　简直觉得她抢了她的星途财路，恨的牙痒痒。

　　周围一圈人都知道叶凝云在圈里的地位。
　　此时没有人敢阻碍这场单方面碾压的争吵。

　　更何况，叶凝云说的也的确没错。
　　这个叫黎绯的演员的演技，的确烂得离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黎绯身上，紧张且期待她后续的反应。

　　然而，黎绯听见叶凝云的话，连眉都没有皱一下。
　　她看着叶凝云，目光惊讶的明亮起来，像漂亮人偶活了过来。
　　她坦诚而钦佩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爸想给导演塞钱？”

　　“但是导演不要。”

　　“我爸说导演人不错，这样的人，能跟着他拍戏。”

　　叶凝云没说话，睁大眼睛看着她。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毒哑了。
　　“……”

　　“哈哈哈。”
　　坐在黎绯对面的男演员憋不住笑出了声。

　　这笑声里还混杂着一声有些轻笑的嗓音，澈冽干净。

　　黎绯抬眼朝另外一道声音来源看过去。

　　她看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黑色身影，高而挺拔，逆光站着。

作者有话说

　　存稿误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