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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会见皇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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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得丝毫不留余地。乾晟启恹恹地,面上却还是微微点了点头。高璟忖度着这对母子的关系,只一瞬,便笑脸盈盈转过了身,行了大礼,“参见太后。还望太后身体康健,福泽深厚。”
太后瞥了一眼伏在地上的高璟,缓缓地走上前,略过乾睿之,坐上上座,“起来吧。”太后抬了抬手。
“是。”高璟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怎么,你们兄妹俩还愣站着做甚么?宴席该开始了吧,皇帝?”太后转过头,望着皇帝。
“好,都依母后的。”乾晟启笑了笑,漆黑的眼眸里看不出神色变化。
高璟和乾睿之退回座位。
“你太大意了。”乾睿之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微眯着的眼睛透着危险的寒冷。
“怎么?”高璟转头好笑地看向他,眸子里一片澄澈。
“后位——”乾睿之冷笑了一声,“看来熙太后今日是有备而来了。”
“我倒是想见见那外甥女有多绝色。”高璟声音已然冷若冰霜,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至于太后,我早晚要她感受到我陈家受到的百倍千倍的痛苦!”
李鹤卿没有作声,良久,又为自己斟了杯酒。
“皇帝,宴席也差不多了,不如唤我那外甥女上来一舞助助兴,如何?”太后的声音从上座上传来,脸上写满不容抗拒的威严。
“好,依母后的便是。”乾晟启笑望着太后,太后却没被这笑打动,依然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前方。
“好了,舒云,上来吧。”语调微微上扬。
上好的丝竹之声遥遥地传来,门外月光清照,一素衣女子踏着乐声翩翩而舞,舞姿曼妙,薄薄的月色恍若天然的面纱笼罩着她,虽看不清姿态,半遮半掩间却多了几分神秘。
喝了几杯酒,高璟的脸微微泛红,她抬头看着上首的太后,恍惚间阿娘阿爹的模样又浮现在了眼前。她紧紧捏着酒杯不肯松手,纤细的手指关节处微微泛白。
乾睿之皱了皱眉,“你醉了。”说着想要从高璟的手里拿过酒杯。
“我没醉,我知道我进宫是为了什么,报仇!”高璟迎上乾睿之的目光,一把推开他,长袖拂上桌面碰倒了酒杯,接着是清脆的酒杯落地碎裂的声音。一时满座的人都停止了动作。
“高璟!你怎么回事!”太后拧着眉,眼里满是厌恶。“莫非你对哀家不满,对皇帝不满?”
“太后恕罪!”乾睿之避席躬身行礼,“小妹不甚酒力,不慎碰倒了酒杯。”
“不慎?我倒是觉得别有用心。”
“太后——”乾睿之把头低得更低了。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让高璟刚刚还有点微醺的酒彻底醒了。她定了定神,弯腰拾起碎瓷片,瓷片划过食指尖渗出点点血丝,心里却是划过一丝快感,好像只有流血才能让她此时冷静下来。高璟勾起嘴角,却没有注意上头乾晟启淡淡的目光扫过她阴晴变幻的脸。
乾晟启把玩着玉器酒杯,眉渐渐舒展开,仿佛起了兴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片跪着、站着的人。
“好了,你不必再说了,现下看舒云跳完这支舞才是。”太后打断了乾睿之。
“太后!”高璟突然从座位上起身,跪了下去。
乾睿之皱紧了眉。
“你到底想做什么?”太后脸上满是愠怒。
高璟抬起头,眉心间蕴藏着淡淡的哀愁,嘴角勾起自嘲的笑,她跪在那里,单薄瘦削的脊背微微弓着,“太后,”高璟轻轻地唤了一声,泫然欲泣,似乎用尽了勇气,她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那年冬,恶犬袭人,高璟扑向皇兄,并、并非是因了兄长之情!这些年高璟在外祈福养病,无时不刻都在念着皇上!无时不刻都想再入宫中,只、只为了再见皇上一面!高、高璟……”待高璟再次抬起头,眼眶已隐隐发红,“高璟其实心里一直喜欢的都是皇兄。”
…… ……
夜凉如水,身上的衣物还是略单薄了,高璟微微裹紧了些衣物,放下了帘子,渐渐浮上了睡意。
乾晟启听着身边人均有的呼吸声,心跳却仿佛漏了一拍,好似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玩累了的表妹也是如此,温顺地倚靠在他的肩上毫无防备地睡着,像只小猫。乾晟启的神情松缓下来,淡淡地看着高璟,想要抚上去的手却在半空停住了。有时候,她真的很像她……
但,终究不是。乾晟启轻叹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一只玉笛,细细抚摸着笛骨上的刻字。
“皇上,奴才……”书房里,安贵在乾晟启旁磨墨。
“想问什么?不妨直说。”乾晟启拿起折子。
“高璟……”安贵突然跪了下来,“奴才有罪。”
“朕恕你无罪。”
“是,皇、皇上,那年冬高璟郡主已、已——”
乾晟启淡淡地笑了笑,“起来吧。”
“皇上?”
“朕知道。”
“那为何?”
“许是一人在这皇宫太过寂寞了……”
“皇上,您、您得当心啊!”
“朕明白的,你起来吧,研磨,朕还得批折子。”
“是。”
半轮明月照进书房,瑟瑟的秋风吹进来,“咳咳——”
“皇上?奴才给您拿貂裘来。”
乾晟启沉默了片刻,终还是苦笑了笑,“去吧。”
提起的笔却迟迟没有落下,高璟?你究竟为何入宫呢?
…… ……
家宴三日后,一顶轿子把高璟送进了宫墙内。那日冬风飒飒,雪后的红梅衬着冰雪绽放出朵朵水晶般的娇花。
流潋宫内,高璟百无聊赖地调着香料,遥想起进宫前乾睿之失神的双眼,不禁还是笑了出来。究竟他爱皇位更多还是爱表妹更多呢?或者,从来他想要的都不是皇位,只是他不愿也不能承认罢了……
“主子,这都快半个月了,皇上也没踏进咱们宫半步,您得想想办法啊……”高璟眯起眼,瞥了一眼端茶的玉棋,玉棋低着头,乌发上几朵对于寻常宫女来说价值不菲的簪花显得有些扎眼。
“你似乎比本宫更盼着皇上前来?”高璟接过茶,淡淡地抿了一口。
“奴、奴才不敢。”玉棋连忙伏身请罪。
高璟却突然笑了出来,皓齿轻轻咬着艳红的下唇,像是在思忖什么。
她瞥了玉棋一眼,眸子里像有化不开的冰,“舒云被封为皇后,皇上这半旬大都宿在她那,怕早是忘了我这表妹了,既如此,我大病新愈,正好去瞧瞧皇后,也好让本宫学学那可人样儿,你说是不是?”高璟拖长了话音,嘴角一抹媚笑。
玉棋忙起身扶住高璟,轻轻点了点头,高璟眼光若有若无的扫过玉棋:“好了,我们走吧。”
未央宫内,庭院里开的正盛的梅花满园飘香。舒云背立着,站在晚风里,仿佛融进了庭院中。
“皇后娘娘。”高璟行了礼。
舒云缓缓转过身来,那夜月色朦胧,未曾得见舒云的真面,高璟眯了眯眼,仔细看着眼前的人,舒云虽然笑着,但眼睛上却蒙着淡淡的化不开的愁。
“请皇后娘娘安,高璟旧疾在身,进宫后还未曾向皇后娘娘请安,请恕臣妾的罪。”
“无妨,本宫……”舒云看着庭角的红梅,顿了顿,“本宫也不喜欢热闹。”
高璟笑了笑,“既如此,高璟便先行告退了,皇后娘娘——”高璟往前走了几步,附在皇后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轻轻说,“皇后娘娘,那日家宴,你的眼神在一个人的身上停留得不短呐,为了他真的值得你在太后身边低眉顺眼十几年,又一朝入宫,当一个不痛快的皇后?”
说罢,高璟含笑退后。
舒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你,你胡说!”
“那就当妹妹是在胡说好了。”高璟挑了挑眉,满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舒云渐渐平静下来,转头看向沈昭,轻蔑地笑了笑,“高贵人,你与我何必五十步笑百步,你入宫难道不也是为了他?”
高璟突然放肆地大笑出来,“哈哈,若不是乾睿之怕我坏事,又怎会有你这步棋,我对他可不似你这般。你所执着的‘情’与‘爱’究竟有何用处,徒增苦恼罢了!而我现在不爱,更不信爱,想来你这从未有过波折打击的富家小姐一辈子也没办法明白。”
舒云有些愣住了,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恢复了端庄的神态,“高璟,你太失仪了,宫中人人皆传乾睿之的表妹温装端聘,怎与我今日所见不同呢?”
“哦?”高璟眨了眨眼睛,心下思忖,原来乾睿之并未将自己的身份全盘与舒云托出,这舒云……高璟嗤笑了一声,抬起头笑着说:“如此,是臣妾的不是。皇后娘娘圣眷正浓,不日定能怀上龙子,为皇帝开枝散叶了吧。”
舒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暗暗压低了声音,“自然。”
“可皇后娘娘不是意属——”
“你!”
“皇后娘娘莫要动怒,臣妾前来本也只是想来看望一下皇后娘娘,你的心事被我无意道破,还望皇后娘娘原谅。”高璟忽然退后一步,微微一笑,低声道,“只要你日后不为难高璟,高璟自然也会为娘娘保守秘密的。”
皇后狠狠盯着高璟,已全然失了端庄的神态,眼睛竟已经微微泛红。
“皇后娘娘,既然您也没什么事情,那臣妾先行告退了,日后再来看望皇后娘娘,娘娘还请好自珍重。”高璟没有给皇后接话的机会,径直走出了宫。
玉棋在宫墙外候着。
“小主……”
“怎么,你都听到了些什么?”
“奴、奴婢不敢。”
高璟敛了敛嘴角的笑意,“古人便有合纵连横的谋略,咱们可也要学着点。”说罢,点了点玉棋的手。
“是、是、是,主子。”
“回宫,明日冬狩,养足精神,本宫觉着要有好戏看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