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逸射日之后》麻花猫麻烦

2、第一章 正是大梦初

　　后逸从沉睡中醒来，围绕她周身飞翔的火灵鸟依旧炙烤着她的皮肤，诱发她难以停歇的怒意。
　　来打扰她的人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俊美脸庞刚刚褪去少年人的稚嫩，有了几分青年人的成熟。后逸依稀觉得有些熟悉，她想问他是不是商王帝辛的后代，但是一开口却是沙哑可怖的声音：“你、是、帝、辛、的？”
　　来人闻言奇怪地摇了摇头，答道：“您说的帝辛是商纣王吗？我父亲是青丘狐王苏达己，曾经参与过缉拿商纣王的行动。但是我与商纣王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噢。”离后逸上一次思考以及过了太久太久，她需要很长时间来理解别人话语中的意思。她想了很久，总算明白过来：“认、错。”
　　也是，她腰间帝辛的魂珠一点儿反应也没有。这位原本能言善道的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任何反应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她失去理智屠戮天庭的时候吗？
　　后逸捡起身边的巨弓，站起身来，围着她盘旋的火灵鸟拉长了身子化作箭矢。后逸抬手，进行瞄准。然后，一发火灵箭就向苏显飞袭而来。
　　果然，不堪一击。后逸看向那小狐狸身边的宝剑，真是一把天地神兵，剑柄处还封印这另一只九日阳炎鸟。不用多想，这一定是广寒仙君的宝剑。那么，如果她现在走出去，也一定能看见广寒仙君领着一大堆神人仙师来杀她。她有些犹豫，是该继续睡下去还是走出去。
　　小狐狸的哀嚎不绝于耳，后逸撇撇嘴，真弱。这最后一只阳炎鸟，是九日中最为虚弱的老幺，而且还经过了那至寒宝剑的炼化，就这么点儿温度也害怕吗？后逸本不想再多管，奈何腰间魂珠此时竟隐隐有些触动，是了，帝辛向来就喜欢这些毛绒绒的小型哺乳动物，以前她们一同狩猎的时候总是一副不情不愿的神色。想到此处她忍俊不禁，掏出魂珠用绳子穿了挂在小狐狸颈上，希望帝辛能在她最喜欢的小毛绒身上快一点醒过来。
　　后逸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笑着叮嘱了一两句，然后沿着楼梯缓缓下行。她有些
　　害怕，但更多的是解脱。等待她的会是什么呢？她已经没了九日、没了神力、没了强大的盟友，她的神弓刚刚被她扔在塔顶了。后逸射日之后，只剩下空虚的古神名号和漫长到无聊的生命。也许生命也快没了，她想，天庭一定飞快地发明出了弑杀古神的兵器。毕竟天庭的冒牌神仙们都对他们货真价实的洪荒古神疾之如仇。
　　说起来，那算是很久以前了吧，久到她都快要忘记了。那个时候，天还不是天界，地还不是人间，万物生灵都还生活在同一片，被叫做洪荒土地上。不像天地三分之后，天界有天界的规矩、人间有人间的规矩，伪界被夹在中间，有时候守规矩、有时候不守规矩。
　　是谁将这洪荒一分为三的呢？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她自己是竭力反对的。真讨厌，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再之后，大致上算是颠沛流离吧，她认识了不少朋友、又一一道别，说不上精彩，但是也很有趣。她还记得大如圆盘欲流珠的奶白色明月下，她曾与友人们于江上泛舟，似是有人善做一道叫醉虾的佳肴，几人一同吃虾饮酒，直到斗转星移，天空泛起第二日的红光；还有坐在大野猪上赶路的时候，那巨兽跑得实在太快，几乎快把他们甩下身去，那急吼吼掠过耳畔的风啸声仿佛还回荡在她耳畔，她记得自己最终还是被甩了下去，惹得大家捧腹大笑；还有还有，她还曾去青楼卖过艺呢，虽然全靠着好友琴技高超才能将她的曲音拉回调子上，但是还真的有脑子不清醒的富家子弟为她一掷千金呢，那晚她可是大出风头。
　　后逸一边回想一边笑起来，虽然射日之后，常俄奔月了，但是单身汉的生活回想起来也还不赖呀。她当时究竟为什么要携九日大闹天庭呢？真奇怪，当时的自己在想些什么呀。
　　后逸想了太久，久到她已经走到了塔底。广寒仙君常俄和引魂上仙苏达己正等在门口，二者面色看起来俱是不善。
　　“你们好。”后逸朝他们挥挥手，眯起眼睛笑了笑，“小狐狸还在塔顶炼化阳炎，大狐狸精无需过于担心。”挑衅意味十足。
　　苏达己闻言冷哼一声，并不理会后逸言语的折损，皱着眉头问道：“魂珠呢？”
　　后逸当然知道他这是在问帝辛的下落，不过她故作不知：“什么魂珠？不知道。不过你要是问帝辛的话，估计投胎转世去找锦鸡琵琶精谈什么绝世之恋了吧。”
　　狐狸精当即炸了九尾，浓厚的灵力朝后逸袭来，几乎要将她吹飞千尺。
　　当年后逸火烧天庭，仗着手里有帝辛魂珠，有恃无恐烤了苏达己四五条尾巴，最后手一挥将魂珠丢下九霄，他当即强拆天界灵气结界去追，却寻遍伪界人间而无果，到头来原是这婆娘耍的把戏，根本没扔魂珠，而是将魂珠藏在了身上，最后还带进了白昼塔。苏达己自化灵以来从未遭此奇耻大辱，被当成狗溜了一大圈，心中自是忿恨交加。若非要顾及与广寒仙君的交情，他定是第一个将白昼塔连同后逸踏平、挫骨扬灰的人。
　　“苏兄冷静，当年你便是关心则乱，现在更不可过于激动”常俄适时开口，顺带将九尾炸出的灵力冻在了半空，托他的福，后逸没有被真正地吹飞。
　　苏达己心知肚明广寒现在要保后逸，也不再浪费口舌和灵力，开了鉴识眼确定了后逸身上没有魂珠。拂袖与两人擦身而过，亲自登塔一层层寻找魂珠。
　　后逸不怀好意地目送大狐狸精的背影。幸好她在帝辛魂珠的外面套了个隐珠的壳子，她几乎能想到臭狐狸精找不到魂珠那气急败坏的神色了。
　　“就这么好笑吗？嘲弄别人的关心。”常俄走近她，神色依旧是那亘古不变的冷漠和严肃。
　　“哈哈哈。”后逸用笑声回答。
　　常俄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总之这塔中的温度又下去了几分。
　　“我没有九日了。”后逸告诉他。
　　常俄点点头，这显而易见。
　　“也没有神力了。”后逸又告诉他。
　　常俄又点点头，这也不难用灵力感知。
　　“我现在几乎就是个普通人。”后逸得出结论。
　　常俄没有反驳。
　　“那我能转世投胎了吗？”后逸作为普通人咨询一下神仙。
　　常俄摇了摇头。
　　“噢。”后逸点点头。没有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这有些出乎常俄的意外。“那我现在做什么呢？如果我不想继续回去睡觉的话。”
　　“你千年前破坏了很多天界设施，需要赔偿。”常俄冷着脸告诉她，活像个讨债的。“顺便告诉你，当时我帮你赔了，所以你现在要还我。”嗨，还真就是个讨债的。
　　后逸点点头，绕开常俄往外走。“我记得我不少朋友都欠我钱，你等我去伪界把这些钱讨回来就还你。”
　　后逸怕常俄不信，笑着指了指塔底堆满了的换骨酒瓶子，笑道：“你看，这个酒，一定就是我朋友喝的。他一定等我很久了，我得快点告诉他我醒了，叫他快点儿还我钱才行。”
　　常俄不自觉地皱起眉头，但还是镇定自若地问她：“你说的这个朋友叫什么？说不定我也认识。”
　　“你一定认识呀，很有名的。”后逸回头笑，“他也是洪荒古神，河神江风啊。”是个和她打赌把大半辈子都输给她的笨蛋，哈哈哈，她想起来了，江风就是那个拿手醉虾、明明一穷二白仗剑天涯但还是为她在青楼一掷千金的大笨蛋。
　　后逸笑着笑着噎住了。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河神江风已经回洪荒之初了。”常俄上前拉住后逸袖袍，拎着她的领口使她看向自己，“酒是我喝的，塔是我守的，你搞的破坏是我赔的。你得随我回广寒宫去还债。”
　　“呵呵。”后逸嬉笑着拍开他的手，“您就饶了我吧。我和璇玑不对付可不是一天两天了，想个其他法子吧。”
　　常俄实在不明白后逸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品种的废料，冷哼一声，道：“她不在。”
　　后逸闻言总算点点头，说：“那就好。”她笑眯眯地跟在常俄身后，似是当真愿与他回广寒宫，不打算赖账。
　　常俄不知道，在后逸这场长达千年的沉睡之中，很多很多时候她都在自己的梦里扮演着璇玑。一开始璇玑是和常俄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擅长很多乐器，能和常俄琴瑟和鸣；然后璇玑是天上的仙女，玉骨冰肌、惹人遐思；最后璇玑是常俄的伴侣，总之就是很好很好的神仙眷侣。可惜的是，就算在梦里她摇身一变成为璇玑，也依旧无法得到常俄的青眼相加。
　　以前的后逸常常向江风抱怨这点：“唉呀，做这劳什子的洪荒古神真讨厌，无父无母，连自己是从哪来的都不知道，也没有家教，总是遭世人嫌弃。他们暗地里，总把我当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野猴子看待。”
　　这时候江风总是会不以为然地反驳说：“我们是天地灵气孕育，天为父地为母、山为父水为母，不比那些碌碌庸人强上百倍吗？而且你也并非没有家教，不过是跳脱世俗之外罢了。我还正高兴呢。”
　　“你高兴什么？有另一只野猴子陪你这只不折不扣的山野大猴子？”后逸扮作猴子的模样对着江风张牙舞爪捶胸顿足。
　　噗呲，江风笑出声：“他人只知你是母猴子、不知你的好，嗯~”他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颇为神秘地小声说，“那我就很高兴了。”
　　“你这个憨批敢骂我是母猴子！”后逸抬手对着江风打了一弹弓小石子儿，对方拾起地上树枝轻轻松松打开了。还真是四肢发达呢，两人都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真奇怪，明明洪荒古神之间最为合拍，为什么当时她还要强求与天神世家的常俄结姻缘呢？
　　展现实力？宣示地位？贪恋容颜？又或许都有一些？
　　后逸抬手端详纹在右掌中的弓与箭图腾，江风的掌心里是剑与水，这是源初之神女娲给他们的印记，分别代表射神和剑神。她握紧拳头将印记捏在手中，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悲哀。
　　“女娲娘娘，我想回洪荒之初。”后逸在心中默念，印记毫无反应。她木然地松开拳头。这样的结果是意料之中，那可是洪荒古神的起源之地，哪里是想去就去的。更何况，是在源初之神女娲已经陨落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