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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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莫辞醒来之时，眼前依然有着弥散不开的光晕，待他挣扎着抬起头来，屋子里早就空空荡荡，桌上的菜肴也早就没了热气。
全都凉透了，就好像他的心一般。
他用舌尖舔了舔上颚，才发觉满嘴的苦涩，口中早就没了糖醋里脊酸甜可口的味道，那苦涩他似乎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从她出现之后，他好像短暂地忘记了这个味道，而她总是在给他温暖之后，再亲手将他推进冰凉深渊。
不是早就习惯了被抛弃的人生吗？有什么好难过的呢？爹娘弃了他，仙泽山派弃了他，而洛清歌……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挤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有什么理由相信洛清歌会舍不得他？人是他抢回来的，不情不愿被困在这里的。若是有机会，任谁不想赶紧逃离这里，逃离他？
他眼眸微动，血色的眼尾散出来些许杀意，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沿，眼神慢慢变得清明而深邃。他现在冷得彻底，只觉得冰凉刺骨。
他现在，好像已经后悔把她放走了呢。
罢了，先给她些时间，反正他有的是耐心，他心中似乎有着十足的把握，反正，她早晚都是他的。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来，将拳头慢慢攥紧，骨节都渗透出来青白色。
玄色的衣袍曳地而过，风轻轻地吹开窗扉，鬼界的天总是黑的不辨日夜，而他似乎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永夜才是长久，光亮不过是昙花一现。
……
顾忘言在仙泽山派住了几日，谢萧然待他客气有加，似乎是有求于他的样子。于是这日他不请自来，去了谢萧然的主院。
仙泽峰终年青翠，林深清幽，是修仙的上佳之地，但仙泽山派的历代掌门，似乎都并不长寿。
人界与鬼界的历次纷争，仙泽山派都总是免不了受到波及，而掌门，自然更是首当其冲。
顾忘言走进院里，却并不见进去通报的门生，一抬头，便瞧见谢萧然在院中侍弄着花花草草。谢萧然将袖子挽起来，披发也被随意地扎了起来，一点也没有掌门威严的姿态。
见他走进去，谢萧然抬眸一笑，“你来了？”
“嗯。”顾忘言点了点头，也不客气，在旁边的矮凳上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这株花，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谢萧然浇花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顾忘言并不接话，而是默默地等着他说下去。
“我父亲，几年前就去世了。”
“杀他的人，就是鬼界的青芸。那人是鬼王一支，亦是楚莫辞的母亲。”
“世间苦鬼界久矣，不得不灭之。”
谢萧然终于说出了他今日的目的，顾忘言摇头一笑，“掌门倒还算开门见山，可忘言不解，我天问宗自是在仙门百家这一边，您请我来，到底所为何事？”
“我听说，”谢萧然拿起旁边的方巾擦了擦手，“顾宗主前几日围剿楚莫辞，却被安然无恙地送了回去，可是真的？”
“你怀疑我？”顾忘言挑眉，“那你还来找我作甚？”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谢萧然笑得还算和善，嘴角却透着些许不明不白的讥诮，“此时事关洛清歌，你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吗？”
“哦？”顾忘言原本要起身的动作停了下来，又气定神闲地坐了回去，“那掌门倒要说来听听是什么事了。”
“或许你知道，楚莫辞一直误会洛清歌。三年前，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看见她抱着楚莫辞跳下了焚香谷，但她却对此事闭口不提，任由楚莫辞误会她。”
顾忘言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周身杀气四起。他纤尘不染的白衣似是染上了些许尘灰，他漫不经心地用手去掸，眼神却瞟向谢萧然。
看见他这个反应，谢萧然似乎很满意。他顿了顿，接着道，“这件事，洛清歌在被楚莫辞劫走之前，曾跟我说过她的意图。”
“哦？”
“她想凭一己之力，化去楚莫辞的仇恨。让楚莫辞对仙泽山派的所有怨恨，转到她的身上。”
“她疯了吗？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顾忘言呼吸一窒，似乎不敢相信谢萧然的话。
“一开始，我也怀疑。任她那么喜欢楚莫辞，”谢萧然看了一眼顾忘言，接着道，“她不埋怨仙泽山派都算好的，我原是不指望她救仙泽山派的。”
“因为，我本来便想着将鬼界斩草除根。但依照她现在做的这些事看来，她似乎是真的有心要救仙泽山派。”
“这些，又跟我有什么关系？”顾忘言的手死死地捏着瓷白的茶具，脸色煞白，嘴唇紧抿。
“你助我们除了鬼界，便能将洛清歌救回来，届时楚莫辞身死，假以时日，”谢萧然笑得意味深长，“她会喜欢上你的。”
顾忘言沉默很久，半晌，他将茶杯轻轻地放回桌上，面色铁青地走出了谢萧然的主院。
……
洛清歌御剑赶回仙泽山派之时，刚好跟尚在仙泽峰的顾忘言打了个照面。见躲不过，她索性走上前去，跟故人叙叙旧。
“忘言，你怎么在这？”洛清歌凑近了之后，才发现顾忘言面色不善，紧抿着嘴唇，似乎是经历了些令人不快的事。
“清……清歌？”顾忘言揉了揉眼睛，恍惚间，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洛清歌见他愣神了一瞬，便又上前一步，把手贴在顾忘言的额头上，探了探温度。
但还没等她把手拿下来，顾忘言便一把把她的手攥在了手心里。
手心温热的接触，让他有了真实的感觉——真的是她。
她现在完完整整，安然无恙地站在了他面前。无论她从前经历了什么艰辛和磨难，她现在都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能够真切地被他护住。
这一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护住她。
“忘言，”洛清歌试图把手抽出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顾忘言调整了一下表情，面上又是一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是你自己逃出来，还是楚莫辞……”
想了想，顾忘言自嘲地笑了笑，“应当不会是楚莫辞，清歌，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楚莫辞有没有派人来追你？”
“我将他迷晕了，”洛清歌躲了躲他炽热的眼神，“他并未设防太多，我出来的还算顺利。”
洛清歌并未将她拿了楚莫辞令牌的事情，告诉顾忘言。
“无论如何，你回来了就好，”顾忘言并未松开她的手，而是攥的更紧了些，“我送你回去。”
顾忘言刚要拉着洛清歌向知弦峰走去，身后却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堂堂天问宗宗主，在我仙泽山派的地界，与女修拉拉扯扯，似乎不太合规矩吧。”
洛清歌和顾忘言转过身来，便看到了沈慕寒杀气腾腾地朝这边走过来。
一时间，洛清歌的脑海中响起了一连串的警报——这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修罗场警告啊！
调整了一下一台，趁顾忘言回头的时候，洛清歌连忙把手抽了出来，摆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慕寒，好久不见啊。”
“清……清歌？”沈慕寒身上的杀气瞬间消散，也摆出来一个跟顾忘言同样疑惑的表情来。
“是我，”洛清歌怕他问些无法回答的问题，便主动地都招了，“我从鬼界逃了回来，刚想回屋收拾一下去拜见师尊掌门，就碰巧遇见你了。”
沈慕寒顿了顿，试探着上前一步，关切的神色中透着些无所适从。良久，他低下了头，闷闷道，“清歌，你先回房歇息一下吧。”
“这些天，你受苦了。”
洛清歌见他神色有异，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好点点头，笑道，“好。”
直到洛清歌走了许久，身影都快要消失不见的时候，沈慕寒仍旧站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踌躇了半刻，他转了个身，向思药峰的方向走了过去。
……
不出所料，知弦峰上，萧祁年、颜凝夕和林青云见到她，都是一副吞了鸡蛋惊掉了下巴的表情。洛清歌便又把刚才解释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萧祁年眉眼间些许担忧和愧疚，洛清歌清楚他愧疚些什么，便轻声安慰道，“师父，我这不是好端端地回来了嘛，您总要开心一下呀。”
旁边的颜凝夕擦了擦满脸的泪水，便直接扑上来，紧紧地抱住她，哭道，“师姐，凝夕真的好想你……凝夕以为……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傻丫头，师姐怎么会不回来呢？”洛清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替她顺顺气，“说罢，又想吃点什么？”
一旁的林青云紧紧地攥着溯潜剑，断断续续道，“我……我这就去告诉雪薇。”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洛清歌无奈地笑了笑，眼眶却早就湿透了，这样温暖的感觉，她似乎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好像，还不错。
颜凝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萧祁年便叫洛清歌先行回屋休息。等到洛清歌向静月轩走过去的时候，才想起来，顾忘言一直站在门口。
他站得笔直，眸光微动，眼中似乎有星河流淌。她忽然觉得，如果没有楚莫辞……
她摇了摇头，不，这世上没有什么如果，她倾心于楚莫辞，便再也不可能喜欢上别人。
所以，她亦不会给顾忘言任何的回应。没有结果的事情，她向来不想耽误任何人。
“走吧，来都来了，去坐坐，”洛清歌笑得坦荡潇洒，眼神却犀利的很，“顺便给我好好坦白一下，你那日都干了些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