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他是龙》大嘴花爱吃肉

2、我是龙

　　（三）

　　我有朋友。

　　像是得到不能明说的宝物，像是收到心里暗自期待过的礼物。

　　我心里是开心的，也是犹豫的。我知父亲和师傅一定不喜欢。

　　他们总是这样，让我藏让我躲。唯恐世人看到我的龙角。

　　“敖丙，我…我教你的你学会了吗？”

　　我站着岩浆上的石块上，看着父亲和一旁的师傅。

　　“我已经学会，还有……”

　　我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孩儿今日在海边交到一个朋友，他不在乎我头上有角。”

　　“你竟在外人面前露出龙角。”

　　父亲大惊，他游到我眼前，静静瞪着我。

　　“我……” 我一时语塞，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丙儿，我同你讲过，我们龙族一脉皆在你身，你怎可同外人显露。你知不知………”

　　“他是谁？”

　　师傅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父亲的话。

　　我仿佛听到一丝希望，急忙回答。

　　“他叫哪吒，陈塘关总兵李靖之子。”

　　令我意外的是，师傅好像知道哪吒。他的眼中露出的是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你可知，那哪吒便是魔丸转世。”

　　师傅的话恍若一个惊雷炸在我心头。

　　“魔丸转世！”

　　哪吒他，他怎么会是魔丸呢？我知那魔丸凶煞无比，出世有灭世之兆。这样一个至邪至暗的东西，怎么会是那个有人陪同踢毽子就开心不已的哪吒？

　　“确实如此，敖丙，我们等了三年，如今时机已到。我要你杀了那魔丸。”

　　杀了魔丸？
　　杀了魔丸。
　　………
　　我要
　　杀了哪吒？

　　不自觉的后退两步，我只觉得命运可笑，怎么会是这样呢？我想起那孩子落下的泪水，仍不敢置信他就是魔丸。

　　“丙儿，你可知我们龙族为何在这里？”

　　父亲最了解我，看出我内心混乱。

　　“这里不是龙宫吗？”

　　我看着父亲一脸不解。自我出生，我们便住在这里，我的父亲，我的族人。我未见他们离开过，也不曾想过为何在这里。

　　“龙宫？！”

　　父亲不屑的冷哼。

　　“真正的龙宫又岂会是这幅样子？上古时期，天魔大战。我们龙族投身天帝旗下，身先士卒。大战之后我们奉命来到这海底，镇压被我们打败的妖兽。”

　　“可是，我儿啊！你好好看清楚，这里是龙宫吗？这分明是天牢！！可怜我龙族虽立功无数，仍是被困在这天牢里。说好听叫镇压，实则困住妖兽，也困住我们。”

　　父亲顺石柱游走，因身缠铁链他不能显出人形。是了，这龙宫的每根柱子上都拴服着一条龙，身系铁链，紧紧压制着岩浆下蠢蠢欲动的上古妖兽们。

　　“儿啊，我们龙族未曾做过什么对不起天界之事，可他们却忌惮我们，打压我们，让我们世世代代囚禁在这名为龙宫的天牢里。你让我如何甘心呀……”

　　父亲的话里带着血泪与化不开的仇恨。我站在那里，终明白了，为什么，为什么以往父亲对我讲话总是欲言又止，总是内含深意。

　　“现今，我们找到里解决办法。那就是你！！！我们要你一战封神，升入天界，改变我们龙族的命运。杀了魔丸，你一定要杀了他！”

　　我不自觉跪在父亲面前，眼角已有泪水划过。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原我本不是什么灵珠投胎，不是什么天命神佛。原我身上肩负着是龙族最后的希望与救赎。原来一切被描绘过的未来都只是美好表象，实则内里黑暗残酷，鲜血淋漓。

　　“敖丙，答应我，你会杀了他。”

　　父亲的话中是肯定也是祈求。

　　“是。”

　　我擦去脸上的泪水，沉重的说道。

　　（四）

　　当哪吒在找到我的时候，他装作不在乎的向我扔来一个纸团。

　　“喂！我说，三日后就是我的生辰宴，所有人都会来给我庆生……嗯，其实其他人来不来都无所谓，但你一定要到，因为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听到没有？”

　　我打开那个纸团，上面歪歪扭扭画着李府的地图。最下面还画着两个小人，他们正在踢毽子。

　　“这是我怕你找不到，给你画的李府地图，一定要到！！”

　　我一边看，一边听哪吒解释。

　　“其实李府那么有名，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哎呀，不管了，我走了。你一定要来！”

　　哪怕在走的时候，哪吒还是再三和我强调。

　　拿着纸团站在海边的我却觉得鼻头一酸。

　　他知道他要死吗？

　　那个生辰宴就是天道降劫的日子，在他最期盼被接受的那天，他却要迎接自己的死亡。

　　我拿着那张小纸条，心里酸涩无比。成神的路好苦，无尽的修炼，久候的机缘，家族的重担，还有注定决裂的朋友。可我注定不能放弃，就像我不能不答应父亲杀了哪吒一样。

　　就像被放在火上炙烤，我站在原地，整个人被痛苦充盈。我自问一心向善，学艺救人，曾坚信自己将是满天神佛中的一员，拯救苍生，维护正道。如今看来，多么可笑啊。我不过是凡尘中苦苦挣扎之人罢了，得父亲族人一点点庇护，靠阴谋算计幸有灵珠，到了此刻，我还要去杀那个把我当成唯一朋友的人。

　　我捏着纸团，用力的，像是要克制着什么。直到纸团在我手中化成粉末。我转身离开岸边，朝着大海，朝着我无法摆脱的责任走去。

　　“对不起。”

　　我在心里一遍遍说着。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用你原谅我，因为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自己。我是如此肮脏龌龊，卑鄙可耻。

　　“对不起。”

　　…………

　　坐在龙宫的石块上，我看面前深不可测的岩浆，心里空落落的。

　　“敖丙啊敖丙，你还在期待什么呢？你的命运早已被写进固定的结局里，没有选择不是吗？在父亲说出龙族身世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你早就不是那个风光月霁的少年了。留给你的只有那条漫长又黑暗的小路，你得用力走，靠着鲜血和阴谋。”

　　我在心里默默的劝自己。

　　“放弃吧！放弃所有美好的向往，放弃从前的善良慈悲，放弃对自己的期望……”

　　我抬头看着这幽暗龙宫，头顶是不透光亮的汹涌海水，四周只有溶岩滚动的声音。这世界就像这龙宫一样，寂静又绝望。

　　我认了。

　　三日后，我来到父亲面前。今日就是哪吒的生辰，也是他的忌日。临行前，父亲和族人拔下身上最硬的龙鳞给我做了一件万龙甲。

　　“父亲！！！！”

　　我跪在他面前，不争气的流下了眼泪。

　　“敖丙，你要记得，你肩上是我们整个龙族。”

　　这是父亲最后对我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