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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前有座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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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星星你快点啊,前面就快到了!”
方文渠微喘着气抬头看爬了接近一小时台阶依旧兴趣不减斗志满满的发小张奕鹏,不由无语望天,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答应这个傻大个十一黄金周出来爬山!
两人从小穿同一条裤子长大,方文渠神情恹恹,张弈鹏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后悔之心,当下嬉笑道:“小星星你不会不行了吧?男人可不能说不行哦。”
方文渠闻言翻了一个白眼,张弈鹏是练体育长跑的,一米八五的身高,体型壮硕,耐力十足,爬这两千米高的山自然是不在话下,而他一个语言系的羸弱书生能坚持到现在还不累趴下,已经算是很厉害了好么!
深知张弈鹏越得劲越上头的属性,方文渠也懒得搭理他,脚步一深一浅的拾级而上,总算是赶在早饭之前抵达了山顶。
这座山名为梵灵山,在整个华夏都称得上是颇有名气。除了两千多米高的海拔,在梵灵山的山顶之上,还坐落着一个妙音寺。
妙音寺建成已久,自唐宋时期于梵灵山点燃香火。事到如今,在外界已经有了“五大听景”的美名。所谓“妙音”,即为晨钟暮鼓、溪流鸟鸣、伴读诵经、风渡竹林以及木鱼解情。
想象一下,你自古韵山寺之中醒来,于朦胧晨雾间,穆地听见一声比一声激荡开来的厚重钟鸣,脑海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穿过铺石小路,一条清澈溪流潺潺而来,吟翠流莺不绝于耳,自然的气息曼妙于心,年幼的小沙弥伴读于旁,年长的僧侣端坐蒲团拈珠诵经,身后是一片风过簌簌而下的碧郁,滋养佛性的日月更替,随着沉闷鼓声悄然落幕,这是何等恣意?
而在那绿瓦白墙的寺庙里,有一观恕和尚,善敲木鱼,立万丈红尘前,指点姻缘,往来间善男信女大多灵验,得偿所愿,倒是吸引来了一大批心思活络的痴情男女,这便是颇有盛名的“木鱼解情”。按理说如此出名,此时又是节假日,这梵灵山上的妙音寺应当人山人海才是,而恰恰相反,方文渠和张弈鹏来到妙音寺时举目望去只见数十来游人走动,其外可见三两僧侣手执扫帚清扫落叶,一派静谧之色。
不过方文渠张弈鹏对此也是见怪不怪,在来之前都做过了攻略,妙音寺对外每日只开放三百个名额,不可提前预定,先到先得,两人三步并作两步从一颗菩提树上取下一串象征着入寺名额的风铃,走进了妙音寺。
此刻晨雾早已散去,浑厚钟声倒是清晰的从寺庙内传来,方文渠张弈鹏先去妙音寺正殿叩礼拜佛上了柱香,于厢房享用了妙音寺招待客人的斋饭,接着就四下闲逛了起来。
妙音寺主持方丈正带领着僧众在上早课,方文渠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便觉无趣,七拐八绕间便是来到了一间禅房门前。
二十一世纪,科技日新月异,梵灵山上这风景虽好,但对于新青年来说其吸引力又怎么比得上多姿多彩的网络世界,方文渠和张弈鹏二人之所以赶了个大早,目的还是为了五听景之一的“木鱼解情”。
两人刚打算进去,便见一人目不斜视的从观恕和尚的房中走了出来。
张弈鹏惊诧了一声:“小星星那个是不是你们班上的许鉴啊?”
方文渠一愣,刚才倒是没有注意看出来那人的脸,此时回头,只见得其身姿挺拔,虽不过单单一个背影,却是给人瞧出芝兰玉树的感觉。
方文渠也不敢确定,迟疑道:“看身形是有点像,但许鉴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吧?”
许鉴,和方文渠一样,同是A大今年的新生,不过同人不同命,方文渠是默默无闻,许鉴在A大却是声名远扬了。一张帅气逼人的面孔,上迷宿管大妈食堂阿姨,下醉貌美教师靓丽学姐,开学不到一个月就通过了全校女性的投票入选成了校草。
且人家可不单单只有颜值,身量修长如竹傲立,在篮球场上亦是叱咤风云,方文渠还时常听到女生八卦许鉴全身上下皆是名牌,妥妥的富家子弟,这种人就差往身上贴个“人生赢家”的标签了。
这么优秀的一个人,爱慕追求者更是如同过江之鲫一般多不胜数,来观恕和尚这里作甚?
张弈鹏也就是随口一问,方文渠自然也没有放在心上,方才那人早已经走得没影了,他虽与许鉴同一个专业班级,但平日素来无甚交集,见面也不过每日课上惊鸿一瞥,言语上的交流更是至今未曾有过,就算那人是许鉴,那也和他没关系。禅房的门没有落锁,半敞开着,方文渠还未踏入便闻到一股清幽凝神的檀香,只抽抽鼻子吸了那么几口,就感到耳目一振,之前爬台阶的肢体劳累都淡了几分,变得神清气爽了起来。
观恕和尚坐于桌案前,微微笑着,手中槌子一下一下的落在玄褐色的木鱼上边,发出颇有节奏的音律,虽听不明白,但却冥冥中体会到一种说不出的韵味在其间。
二人端正身子,礼貌道:
“打扰禅师参佛了。”
观恕和尚看上去年纪虽大,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沉淀着风霜岁月,声音也是一派平和:
“无妨,两位施主有礼了,可是求访姻缘?”
“没错。”
“善,哪位施主先来?”
菩提树上风铃还挂着百十来个,他们身后没有人排队等着,谁先谁后倒是没什么区别,张弈鹏也不着急,看了方文渠一眼,接收到发小的眼神示意,方文渠了然,走上前去:“劳烦观恕禅师给我看一看姻缘如何。”“施主名讳?”
“方文渠。”
“可是‘问渠那得清如许’的问渠?”
“文是‘文曲星’的文。”
观恕禅师本还是老神老神的悠着,乍然听闻不由猛的晃了晃那颗噌亮噌亮的光头,在方文渠的脸上停留了七八秒之久,直看得方文渠浑身不自在才将目光收了回去。
“禅师怎么了?”
“无事,那便是‘文渠那得情如许’。”
方文渠感觉头顶飞过一片乌鸦,还在云里雾里,满脸疑惑道:“这有何不同?”
观恕和尚敲着木鱼的动作一顿,应答一句:“前者出自南宋朱熹的《观书有感》,后者是观恕有感,是你的命中注定的姻缘。”
方文渠傻眼了,他都没听出老和尚这两句话有什么区别,张了张嘴,只呐呐道:“禅师,我不明白。”
观恕和尚却不在说话,只从桌案底下拿出了一个锦囊递交到了方文渠的手里,然后便闭上了眼睛。
见此情形,方文渠满腔的问号都只能堵在了嗓子眼上,吞咽了回去。
这老和尚倒是怪得很,阴晴不定的,张弈鹏见方文渠退到一边,就开口道:“观恕禅师,那我呢?”
观恕和尚眼皮一扯,张目而言:“施主名讳?”
“张弈鹏。弓长张,博弈的奕,大鹏展翅的鹏。”
这次不等老和尚开口问,张弈鹏自己倒解释了个齐全。
“年岁几何?”
“今年刚满19。”
“落脚何处?”
“我就是A市本地人,家住在芙蓉区北城凤凰路那片。”
…………
两人一言一语说着得有十来分钟,方文渠看得郁闷不已,最后观恕和尚同样自桌案底下掏出了个锦囊给张弈鹏。
张弈鹏和观恕和尚聊得倒是尽兴,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就有肤白貌美的佳人投怀送抱,当下不由顺嘴了一句:“可惜我没带现金,不然一定要给观恕禅师添上一份香火钱不可。”
方文渠感觉这一瞬观恕和尚的笑容更加和蔼起来:“老衲这里支持微信支付宝扫码转账,善哉善哉!”
张弈鹏眼珠子动了动,就看到观恕和尚衣角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多出了两个熟悉的二维码,明晃晃的惹人注目。
……
方文渠张弈鹏面面相觑,皆是无语,然后动作一致拿出手机扫描二维码。
两人前脚刚走出禅房,方文渠当下就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怎么感觉这个宽恕禅师这么像骗子呢?”
张弈鹏挠了挠头,也是有些怀疑,这年头得道高僧也开始与时俱进起来了不成?但前一刻他和老和尚聊得还不错,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信不信:“我看应该不会吧?我们慕名而来,有挺多人说他测得准,不过也不排除雇了水军的缘故。对了,他不是给了我们一人一个锦囊么?我们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方文渠闻言手指翻动,几下解开了锦囊,就见一张孤零零的明黄色的符纸,上面用红线乱七八糟的勾勒了一堆看不懂的符号。方文渠用指尖细细摩挲了下,莫名从中品出一种粗劣烂制的假冒伪劣产品的味道。
抬头和张弈鹏对视一眼,发小手中锦囊里装着的赫然和他的是一模一样的符纸,搞不好可能还是批发出自同一个厂家的……
方文渠:“我刚才扫码给了他五十……”
张弈鹏一脸生无可恋的神情,对爱情的憧憬不复存在:“小爷我给他转了一百……”
方文渠本来还是挺丧的,听发小这么一说脸色倒是好了许多:“那我还好嘻嘻嘻。”
张弈鹏呸了一句:“五十块笑百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