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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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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真正在楼下早餐店里刷着手机，一边大口啃着煎饼果子。
他习惯点鸡蛋双面煎，因为这样煎饼口感会更Q弹，甜面酱和廉价却清爽的鸡肉肠，再加上几片薄脆或者小油条，对他来说是某种情怀食品。
今早他六点就醒了，没有赖床没有头疼，清醒地直接睁开眼睛脱离了睡眠，一向以睡眠质量稳定自豪的他对自己起早这件事有点难以置信。
平时自己有熬夜的习惯，打游戏看视频能往往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他的睡眠质量体现在稳定的时长，所以假期一般都是八九点才刚醒。
随着腹部传来无比清晰的巨大饥饿感，他沉默地捂住自己胃部，然后快速洗漱随便套了衣服顶着鸡窝头就出门了。
已经饿到不能带回家吃，就地解决。
他完美地融入在大清早即将投入到一天中“战斗”的早餐人群中。
有两个穿着初中校服的身影从他身旁掠过，因为早点摊环境确实简陋，饭桌相隔的缝隙较窄，他被撞得直接歪了身子。
凭着反应快赶紧撑住，然后一口咬住差点殒命的半截香肠。
连一句“不好意思”都没有，他体谅地认为是赶不上车的焦急，毕竟自己脱离高中那种状态也才两年，看着男孩拉着女孩的逃跑般的背影，他有些不自觉回忆起自己的中学时代。
那个时候自己在全封闭的私立学校，每天只是机械地在接受所谓“精英教育”，然后是无穷无尽的补课，从一个教育机构辗转到另一个教育机构。
其实他的成绩很好，但是忙碌的父亲唯一能够清楚的就是成绩单上的那些数字，唯一需要的就是他能更加接近于满分。
常年不在本地，他连父亲的工作都不清楚，唯一的联系是逐渐发展起来的通讯技术，可是父子二人仍然保留着古老的使用习惯，只打很短时间的电话。
他快毕业的时候，连电话都没有，只是收到了几条短信，在那之后父亲就音讯全无，只是毕业后，每月的汇款额度增加，变得不挥霍就无法花完。
他是没有攒钱观念的，在他看来，钱确实是“身外之物”，攒下来也不过是用在未来需要的更大的开销上，多了只会过得更奢侈。
不过作为一个没吃过苦受过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他这样想倒是正常。
那时候他有一个朋友，彭宇。
他们经常一起吃吃喝喝，一起去游玩，彭宇的母亲是摄影师，教过彭宇一些基础的摄影知识，希望他将来也往这方面发展。
可是戴着厚厚眼镜的小胖子却明确表示他想做个商人，不像搞那些跟艺术沾边的活动。
彭宇拍人像特别好看，很有天赋，这大概是他妈妈一定要他走摄影这条路的原因吧。
临毕业时彭宇集训未归，他也被繁重的课业压的透不过气来，就没联系朋友。
返校取毕业证那天，徐真收到了一个快递过来的文件袋。
门卫大叔说这东西邮过来有一段时间了。他打开，发现里面有几张照片。
一张是彭宇在欧洲拍下的集市照。河岸边行人络绎不绝，售卖各种商品的小贩们或拿着自己的货品，或向行人指出自己摊位的位置。
狭窄的岸边看上去十分拥挤，被棕灰色的编织篓和挂毯鲜亮的图案充斥，这对于大包小包拎着行李的游客来说是难以逾越的屏障。
下一张照片，是浅蓝近乎无色的海滨浴场，淡金色沙滩上各种肤色的男人女人，还有渔网搭起的简陋球场，几个孩子在里面飞跑着踢球。
还有彭宇拍的食物，马戏团的大门，政府大楼前百花盛放的花园喷水池，广场上包围一位少女的白灰交杂的鸽群。
他视线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河岸边的背影，那身影无论怎么看去都熟悉。穿着黑色高领卫衣，工装裤，脚下是马丁靴，这几件衣服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衣柜中，或者干脆是因为彭宇觉得那人很像朋友所以随手拍了下来？
他觉得照片里的人很像自己。
河岸边的高地，植物茂盛只能看清楚人的上半身，彭宇的拍摄技术就是通过寻找最适当的角度来表现画面中的感情，不仅是被拍摄者的感情，也夹杂了彭宇自己的印象。
徐真看着这张照片，莫名觉得压抑，他觉得给他一种，“居然是这样”的诧异感。
他翻到照片背面想看看有没有彭宇的留言，然而只看到相纸水印的英文单词在一遍遍地重复。
不死心地查看了其他9张照片，没有看到对方写下的哪怕半个字。
徐真觉得有点失落，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和朋友失去联系对方的责怪，于是他掏出手机，给彭宇打了个电话。
“喂？”
“彭宇，是我。”
电话被挂断了，甚至没有等他说出自己的名字，也是，果然生气了吧。
于是他给对方发了条短信，诚恳地道歉。
对方没有即刻回复，当天夜里徐真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手机屏幕上的信息内容，彭宇的回复是：“别再打电话来了，我和你没什么关系。”
他顾不上身上还湿着，跌坐到一旁沙发里。
彭宇是真的生气了，但是这么严重还是第一次，也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重的话，他以为就以前他们俩要好的程度看来，彭宇还会原谅他。
会不会有别的原因？但是这个念头一出就立即被自己否定了，因为他记忆中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事情。
那只能是彭宇那边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很严重的事，自己也没有关心也没有陪在他身边，所以他才会这么生气吧。
想到当时自己为此失落了好一阵，如今的大二学生徐真有点自嘲，可能时间和距离真的会使感情淡化，会改变许多无法把握的东西。
如今的自己有好哥们大春，还有同寝室的几个关系不错的，女性朋友很少但也不是没有，觉得这是当年觉得一下子就一无所有的自己根本无法料到的。
他把吃完的包装纸团成一团扔到垃圾篓，然后起身准备回去打游戏。
他刚出门就有一个人走了进去，擦肩而过的瞬间，那个人看着他的脚步突然就停在那里。
徐真没察觉，他只觉得吃了东西后糖分流转周身的感觉格外舒畅，完全可以驱散今早的疑惑和回忆的阴霾。
那个人看着他一直走远，然后才走入早餐店。
缴希文觉得自己今天的运气真的不错。
他没想到买个早餐都能够遇见被他盯上的人。
缴希文，人送外号“角儿”，不过没几个敢当面这么叫他。
警校特优生毕业，任职后立功无数，还有一双无情铁拳，看起来粗犷但是心思细密得跟牛毛一样，甭管什么妖魔鬼怪，各种骗术作恶手段也逃不过他的法眼，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学期间学了太多心理学知识，总之见到这个人你不能冒虚不能露怯，否则你就会有一种被他那狼一样的眼睛看透了般的战栗感，张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来。
缴希文这人长了一张叫人过目难忘的脸，他的那种英挺眉眼，多一分则粗野，少一分则刻薄。
还有标准的倒三角健美汉身材，能把标配的平庸警服撑得起来穿的有型，一双笔直长腿拉长身体比例，任谁第一眼看到他，都会觉得这真是个散发着强烈荷尔蒙的家伙。
他是个脾气很差的人，大家都这么说，因为那张脸除了皱眉严肃的样子别人就很少看到他有什么别的表情，平时也很忙不太在众人面前露面，只有执行任务的时候才能碰见。
那张冰块脸没人想搭话也压根没人敢，警局老人们深知这人严肃认真公私分明的性格，至于新人们不知情的也就只能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生怕做错了什么事触怒了这位面色不善的爷。
他一向直来直去，有话直说也很少顾及别人的颜面，不过或许是这个工作的大多是心胸宽广的男人们，也都明事理，就没往心里去，毕竟人家给的建议确实有用。
缴希文算是本市小有名气的人物了，平时走在街上就够妇女们打听的，还有各种功勋，加上频繁出席媒体采访，某种程度上被市民当成正义化身，那副冰冷的厌世脸，早就连他自己都意外地深入人心。
他正在调查一桩悬案，领导推给他的任务，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毕竟他是个无比忠于职守的人，这么多年来一直如此。
是两年前的案子，发生在与松木市八竿子打不着的渔舟市。
一个少女失踪，家属接到学校的通知却立即放弃了寻找，直接为女孩举行了葬礼。学校不得不为此给出一个说法，和家长协商后决定以病因来解读这一场意外。
可是两年后有一个声称是少女闺蜜的叫杨雯雯的女生找到当地警方，说自己已经被朋友之死折磨得患了重度抑郁，学校和闺蜜父母的做法让她心寒不已，自己一定要知道真相。
她给出的唯一的信息就是，那个少女是被杀死的，不是意外也不是绝症，她就是被人谋杀了。
她拿出了一本笔记，那上面有她们两个人的笔迹。
她说当时两个人一起在写一本手账，手账本在两个人手中轮流记录，每过一个星期就交给另一个人。
周一的时候女孩交给她手账，她在自习课上翻看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在最后一天的那页文字中，有一段被修正带修改了。在那块明显白于其它地方的文字是：他说我可以和他一起。
后面就是记录当天的心情，还有做过的事遇见的人。
她接到手账本是周一，周二她们一起去了校门口新开张的甜品店，她记得女孩点了一杯和她一样的抹茶雪冰。
周三女生没来学校，她还内疚地想到女生脾胃虚寒会不会是吃坏了肚子，就给女孩发了消息，结果到晚上才收到回复。
“肚子好痛，我没事的。”
她赶紧道歉，自己怎么就没阻止你这馋猫呢哈哈哈，之后就没有收到回复，她没多想，只当是女孩身体难受没心情搭腔。
可是到了下周一两人交换手账的时间，她还是没有出现。
一开始她是没有注意到那修改过的字样的，但是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对比了女孩之前记录手账的语气，违和感最大的就是这句话。
接下来是一道晴天霹雳，女孩的家长打电话通知她女孩的死讯。
她疯了一般地哭泣，崩溃，拒绝去学校，把自己封闭在家里，为闺蜜的死伤心了好长时间。
“他说我可以和他一起。”这句话被她想来想去，觉得有点像女生在乎一个男生时内心微微的雀跃，但是在两人共用的手账本里没有写出名字，说明这个男生的名字还不想让她知道。
杨雯雯想不明白，因为知道这个女生喜欢的人是隔壁班的班长王喆,上次在走廊里碰见对方时，女生还一把拉住她跑远，脸颊绯红的样子真是可爱的不得了。
她后来去问了王喆，可是王喆对那句话基本没什么反应，倒是因为被校花喜欢过这件事惊喜不已，她翻了个白眼继续寻找线索，同时也暗暗为喜欢上这个表里不一的家伙的闺蜜感到不值。
接着她又“调查”了几个可能的男生，喜欢看侦探小的她觉得这其中应该没有那个人，女生长得漂亮但其实不是像外表那么乖巧的女孩，性子是那种和熟人相处起来大大咧咧，但是陌生人面前不会说话的类型。
在女生中吃的很开，但是跟男生交流就很少。
所以在那之后她的“调查”就没办法进行下去，再加上高考临近，只能把这件事搁置脑后。
一开始因为已经在学校和家属那里得知了女生死亡的消息并没有引起渔舟市警方的注意，但是后来报案的这个女生也失踪了，唯一的线索被斩断，但是由于这次女生的失踪时隔一年，破案的难度大大增加。
缴希文所持有的线索，也仅仅只有这个杨雯雯来警局报案时的录音和影像。
今天吃了早饭就到单位去看录像，看看能不能知道更多有用的信息。
她的成绩一向不如自己的闺蜜，在高考失败后被父母强迫复读，她请求去别的学校却被父母无情拒绝，所以不得不在学校又念上一年。
高考后，大家回来取毕业证，她觉得自己的成绩实在是丢人决定取完后赶紧离开，匆匆返回的时候远远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那是个男生。穿着白色短袖衬衫，蓝色牛仔裤和帆布鞋，裸露在阳光下的手臂很白，尽管只能看到侧脸，杨雯雯还是花痴地多看了几眼。
男生接过门卫大爷递过来的物流文件袋，然后笑着感谢。
她觉得自己看错了，那人分明是自己喜欢了三年的男神，记忆中他从未笑过，可是如今的他却散发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阳光气场，连以前一身黑的穿衣风格都改变了，发生什么了怎么转变这么大。
她鬼使神差地绕过了人群向男生的方向走过去，看着他的背影冒着想着要怎么和他搭话，突然男生向她的方向走过来，她惊得连应对的措辞都没有准备好。
“你好。”
男神和她打招呼了？从她喜欢上男神的第一天开始就再创造各种可以与他“不期而遇”的条件，也对上目光好几次，只不过对方永远顶着一张漂亮到无懈可击的冰块脸立刻撇开了目光，理都没理她。
而如今男神居然主动和她打招呼，她欣喜地看着比自己高上许多的男神，然后发现对方在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她。
果然，即便是穿衣风格变了性格也没变嘛。
“宋同学，好久不见了！”
“我不是......同学你认错人了吧。”
她睁大了双眼。男神说他叫徐真，难道他遭遇了车祸一类的灾难失去了记忆？不过这也太扯了现实中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
面前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是男神本人，很好奇原因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完全没有资格去问这个问题，毕竟对方可是这个学校被神化了的存在，学神，神出鬼没，还帅的人神共愤，总之形容他总会用到个“神”字。
“那个，同学我们是第一次见吧”，徐真用胳膊夹住文件袋。
“你不记得我了？”
“啊......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你叫什么名字？”
“杨雯雯。”
“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有印象，杨同学。”
“没事的没事的...对了...你准备去哪？”
“这就回去了，被喊来拿快递......我得走了，再见。”
她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冲自己礼貌地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开，想到以后可能不会再见到这个人，或者说未来两个人会在不同的层次中，再也没机会以同学相称。
她决定鼓起勇气，第二次向他告白，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宋亭濯！”她大声地喊出了那个名字，然后看到前方不远处的他停下了脚步，她赶紧跑了起来追上去，夏日的风裹挟着暖意抚着她一瞬泛红了的脸颊。
“我喜欢你！”
有时候告白是为了获取一段关系，通过表明心声，将心意传达给对方，如果对方也有此意，那么两个人就会开始一段恋情。
有时候告白是为了给自己一个答案，就是明明心里清楚不会有结果不会成功，也要斗胆一试。
杨雯雯就是这么想的，她算不上很漂亮，身材也普普通通不胖不瘦，成绩也一般，与自己的闺蜜根本没法比，能来上这个学校也只是因为家里有钱有产业而已。
但是她就是想试一下，也许是闺蜜的死让她从此对死亡有了某种认知，想要无悔于自己的青春，体验一把书中才会有的奋不顾身。
话说出口有点后悔，她低下头，决定迎接第二次的拒绝。
“杨雯雯，我知道你喜欢我。”
她突然听到了回应，原本想的是对方直接转身走人，可能是因为今天的男神给人截然不同的感觉她才有了胆量。
可是当她听到那人和从前如出一辙的略带着戏谑的冰冷嗓音，就像尖锐的冰刃被悬挂在门廊上，锋利的切面对着她裸露的脖颈。
她好像被刀压在砧板上的鱼，动弹不得。
“那我们在一起吧。”
她抬头看见了从前的宋亭濯，她喜欢了三年的冰山男神，而不是刚才说自己记性不好的徐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告白成功却如坠冰窖，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的那句告白是在还清醒的时候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宋亭濯查看着手中的文件袋，今天他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的，记得自己从家里走出来，到学校取了毕业证，在门卫那里取了快递，正接过文件袋就没了意识，然后就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又让人厌恶的声音。
杨雯雯，这应该是她第二次向我告白了，但在这之前，我在接过快递走到这边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
看来只有好好问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