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三寸雪》长源

13、第 13 章

　　邵舒沉默着，思绪仿佛回到了过去，面上有些红润，倒也显出了一分气色来。
　　“我初次见你，你正和你的兄弟一起玩乐……”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贪图享乐的时候，钰桢自小便活泼好动，是同年纪里的孩子王，一点也没有王爷的样子。
　　望舒站在亭子里，看远处的钰桢在假山上爬上爬下，雪白又略显圆润的手搭在怪石上，蹭的一手的灰，却又不顾忌的往身上乱抹一通。
　　“世子，我这孩子就交给您了。”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回头看去，是宁贵妃，钰桢的亲娘。
　　望舒点点头，内心却有些头疼。
　　“小桢虽然顽皮好动，但也喜欢学习新鲜事儿。”宁贵妃看向钰桢，眼底闪过一丝不舍，“皇上如今病重，也不知能否……我此生也无挂想，只有钰桢这一个孩子，让我实在放心不下。”
　　望舒颔首道：“请宁贵妃放心吧，我虽不屑参与朝政，但保住钰王爷，还是有这个本事。”
　　宁贵妃宽慰的点点头，让奶娘去把钰桢叫来。
　　钰桢满身是灰来到凉亭，中途被打断和伙伴的玩乐让他很不开心，脸上尽是不满的神色，虽是如此，但一双眼却是灵动的紧。
　　“小桢，这是望舒世子，是你父皇的表叔的嫡子，以后他便是你的先生了。”宁贵妃拉着钰桢的手，柔声说道，“快唤先生。”
　　望舒比钰桢大了五岁，当时身高已长的很高了。还在成长中的钰桢仰起头，看着眼前比自己高将近一半的世子，扬声道：“望舒！”
　　宁贵妃握着钰桢的手一个使劲，呵斥道：“小桢，不得无礼，快叫先生！”
　　钰桢不说话，正值叛逆期的男孩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望舒看向钰桢，钰桢也毫无顾忌的直视自己，便含笑道：“只是个称谓罢了，宁贵妃不必客气。”
　　宁贵妃也顺着台阶下，微笑着将钰桢的手送到望舒手里，抚摸钰桢的小脸：“小桢，以后要懂事，千万不要再贪图玩乐。要听世子的话，不要老是闹别扭，知道吗？”
　　钰桢默不作声的看着娘亲，在望舒看来，小钰桢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他的娘亲要对他说这些话，把他托付给一个对他而言很陌生的人。而望舒只觉得当时握在手心的小手果然如看上去的那般圆润，只是沾了些灰，对有洁癖的自己而言有些芥蒂。
　　望舒牵着钰桢往亭外走去，快出亭子时，身后传来一个凄厉的声音：“妾身就此谢过世子！”
　　望舒回头看去，平日端庄得体的宁贵妃正双膝下跪叩谢自己，小钰桢想跑回去扶起娘亲，却被望舒拽住。
　　“保重。”望舒回了个礼，带着不断往后回头的钰桢向宫外的世子府走去。
　　果然，没隔几日，宫里宣布皇帝驾崩，遗诏立皇帝弟弟的嫡子赵执为新一任皇帝，并强行让后宫佳丽一起陪葬。
　　遗诏是真是假已不重要，毕竟当时的望舒无心去参与政治皇权，而小钰桢年纪还小玩心也重，一脚踏进去估计立即就变成政治牺牲品。
　　钰桢在世子府逐渐长大，容貌也慢慢长开，原本圆润的手也开始变的纤细。望舒照样早出晚归，偶尔给钰桢抽几篇文章诗词去背，算是教书了。
　　“人间惊鸿客，檐上三寸雪。”钰桢抱着一个暖炉，看着手中的抄本，窗外是一片白茫茫，连庭院里的池塘都结了冰。
　　望舒正巧从窗外走过，看见钰桢的门开着，便走了进来，权当一次补习功课吧。望舒心想。
　　钰桢见望舒进来，抬起头。快要成年的脸还是稚气未脱，披着一件白裘更衬的肤色白皙，而更让望舒在意的，便是钰桢脸上那双充满灵气的眼，仿佛能看到心里去。
　　“望舒，”钰桢还是这么直呼他名，眨巴着双眸，“陪我出去赏雪可好？”
　　没有理由拒绝，望舒跟在钰桢身后走到庭院的亭子里。
　　一路走来没有打伞，雪花飘在脸上，化为细细的水珠。
　　走进亭子，望舒拿出帕子帮钰桢擦净雪水，却看到钰桢漆黑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自己，眼睫上还有未融化的雪花，恍惚中，望舒仿佛觉得看到了一只小鹿，动作便有些停缓。
　　“人间惊鸿客，檐上三寸雪。”钰桢轻启唇瓣，又念了一遍。
　　望舒收回了思绪，把帕子收进怀中：“你可有何所悟？”
　　“都说惊鸿一瞥是世间最绝，我倒觉得檐上雪更难些。”
　　望舒此时有些冷，也没仔细听钰桢的话，只敷衍的哦？了一声。
　　钰桢似是没发觉望舒的敷衍，站在亭栏前伸出手去接落下的雪花，轻声道：“惊鸿一瞥我已经历过了，但檐上雪，又有哪片能入得了你眼呢？”
　　“小小年纪，可是看上谁家姑娘了？”望舒打趣道。
　　钰桢不回话，穿着白裘的身影仿佛和天地间的雪花融合在了一起。
　　望舒想了想，掩去心头莫名的苦涩，又道：“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你若有思慕之人，直说便是。我虽是你名义上的老师，但也不能棒打鸳鸯不是？”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钰桢念了一句，转过身又道，“望舒，你可有思慕之人？”
　　望舒看着眼前的钰桢，快满十八的年纪正是为情所困的阶段。细细想来望舒自己也不曾看上哪家女子，更别说什么思慕了。
　　见望舒沉默不语，钰桢便笑了。世间最美的雪景也比不上佳人一笑，望舒看着钰桢，也不自觉的露出笑容。亭外，雪下的越发大了，白茫茫的天地间，仿佛只剩彼此。